春云暖 第350节 作者:未知 京城裡来了一群請愿的陈州百姓。 状告新任知州,滥用民力,贪赃枉法。 京兆府接下联名請愿的状纸,第二日便把此事在早朝之上禀报给了皇上。 于是整個早朝,满朝文武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說:“郑无疾资历不足,又曾经是個浪子,本就是品行不端之人。 如今让他到地方任职,必然好大喜功,自以为是。 弄得民怨沸腾,须得要严查严惩。方能安抚民心,震慑群臣。” 立刻就有人反对:“郑无疾是奉皇命到陈州去的,他刚刚上任,岂敢肆意妄为? 更何况淮阳王就在陈州,他岂有不忌惮的?” 话音未落,便有人急不可耐地反驳道:“此言差矣!凭什么說有淮阳王在郑无疾就不敢乱施乱为了呢? 瞧瞧他做的這些事?可将王法天理放在眼裡?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又是一州的长官,自然以为可以毫无节制地盘剥百姓。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当地的百姓会有胆子联名上书罢了。” “历来百姓联名上书的事才有個几回?郑无疾刚刚到了那裡,能盘剥得多深? 居然就有上百人进京告御状,可见這些人也不是普通的百姓吧?! 昨日来京,今天這事儿就能达圣听,又是谁在推波助澜呢?” “百姓怨声载道,难道這事不应该立即让圣上知道嗎?那我這個京兆尹又是干什么吃的呢?! 所谓无风不起浪,空穴才能来风。這么多百姓也不是吃饱了撑的,况且诬告上官要被治重罪。他们难道是疯了嗎?” 更有许多官员站出来主张查清之后再說谁是谁非。 皇上于是說道:“此言极是。若想知道真相,须得查個清楚。到底是郑无疾徇私枉法,還是刁民陷害上官。 朕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就尽快派人到陈州去彻查。” 众人听了,便开始举荐去沉舟的人选。 当然有不少人都是怀着私心的。 皇上为了平衡,最后选定了两個人。 一個是回京不久的陈思敬,另一個是吏部的丛明章。 命二人立即离京,去陈州查验是否确有状纸上所写的种种事情。 天下沒有不透风的墙,朝堂上已经吵翻了天,外界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 少不了有人幸灾乐祸,都說郑无疾得意忘形,难免站得高摔得狠。 還有人說這是想必是淮阳王在背后搞的鬼。 郑无疾不是他的人,不能为他所用,那么干脆就除掉,以绝后患。 還有人說就算是淮阳王想要陷害郑无疾,也得是他自己真的落了把柄在人家手裡,想来還是他自己行事不端,方才有此祸。 当然了,郑无疾和徐春君的亲友则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徐道庆等人想着要不要给徐春君他们报信,好让他们有個准备。 而徐家的三位爷和徐琅却都主张按兵不动。 “有春君在,无疾不会做過分出格的事情。显然是有人在蓄意陷害,如果咱们给送信,說不定正着了对方的圈套。 皇上已经派了人去彻查,难道我們還信不過皇上嗎?被人反過来咬一口,說咱们做贼心虚才会给无疾他们报信,到时候岂不是說不清楚?” 官场上的事,翻云覆雨,凡事不多思虑,不想得深一些是不行的。 再說陈思敬奉命到陈州去,和他同行的丛明章可是皇后的人。 他无论是官阶還是年纪都比陈思敬大,因此主要還是他說了算。 “陈大人,咱们奉了皇命到陈州去,此事非同小可,理应慎之又慎。 依在下看来,咱们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泉州,方才有望查出真相,否则在路上耽误太多功夫,只怕那边早就听到消息,把真相掩盖起来了。” 陈思敬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丛大人說得极是,下官也是如此想的。” 丛明章见陈思敬点了头,不由得放下心来。原本他還以为陈思敬会想办法拖延時間呢! 于是他们日夜兼程,仅仅用了七天的時間就来到了陈州。 這個速度,就算是有人想从京城给郑无疾他们捎信,只怕也来不及。 由于昨夜下了几点雨,早晨格外的湿冷。 陈思敬他们天不亮就起来赶路,還不到正午就来到了知州衙署门前。 丛明章毕竟上了年纪,接连几天夜以继日地赶路,让他多少有些吃不消。 况且天气实在有些湿冷,他的胃气疼隐隐约约要发作。 想着這时候還早,又看到对面不远处有個茶棚,便对陈思敬說:“陈大人,咱们到這茶棚裡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再进去吧。” 陈思敬从善如流,点头說道:“在下正好也口渴了。” 茶棚的炉子一直烧着,上头是滚开的热水。 一個婆子笑脸相迎道:“几位客官快請进,一看你们就是从远道来的。可要吃什么茶?” “你這裡有沒有胡椒?”丛明章问,“给我点一碗热茶,裡头放上些胡椒粉。” 胡椒粉這东西最能暖胃,只是贵些。 “哎呦,客官,敢则是肠胃不舒服?”婆子摊手道,“您若是不嫌弃,我這儿有现成的胡辣汤,喝下去就能把肚子裡的凉气给赶出去了。” “好得很,就给我們一人来一碗吧。”丛明章說。 茶棚子兼卖早点,這婆子看上去虽然有些年纪,却手脚麻利得很。 很快就盛了十来碗胡辣汤上来。 丛明章陈思敬,连同他们的随从一人一碗。 丛明章喝了几口汤下去,果然觉得身上舒服多了。 就问這婆子:“你们這新任的知州来了不久吧?” “可不,還不到半年呢!”婆子一边洗碗一边說。 “官声如何呀?”丛明章又问,他大约也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吃了這婆子的十几碗胡辣汤,问她点事情想必也是肯說的。 “嗐,那要看谁說了。”脖子倒先叹气。 “哪用谁說?现在只是问你而已。”丛明章笑了。 “若是我們老百姓說嘛,知州大人自然是個好官。”婆子擦着手說,“可是有钱人就未必肯念他的好了。 自打着知州大人上任以后,又是办义学,又是怜幼尊老的,可是给了老百姓不少好处。 叫那些地主老爷和大商户出了不少银子钱,越有钱的就越吝啬,可是舍不得呗!” 第543章 赶得巧 陈思敬只在旁边静静听着,根本就不插嘴。 而丛明章听了却不以为然。 郑无疾当然不是一個蠢货,就算是要盘剥百姓也绝不会過于明目张胆。 這些老百姓给他们些甜头尝尝,然后再吸他们的血,也很少有人会醒悟過了。 郑无疾对這些老百姓给些小恩小惠,便足够让他们对自己歌功颂德了。 “我們這一路上看到有不少人在挖河渠,连几岁的孩子都用上了。這只怕不大像话吧?”丛明章打了一個长长的嗝儿,身上更舒坦了。 “穷人哪有不干活儿的?干了活儿還管饭吃,這就已经不赖了。”那婆子說道,“不然收了秋,一大家子的人要吃掉多少粮食? 穷人的力气是不值钱的,可肚皮又太能装,整天想的都是怎么填饱肚子,往年這個时候便是想要找活儿干,也還找不到呢。” “那也不過和使唤牲畜一样。”丛明章微微冷笑,“出大力,食以草具。” “我們是粗人,不懂這些文绉绉的话。那些地主老财才真正把百姓当牲口呢!” 丛明章不再问了,示意随从把胡辣汤钱给那婆子。 然后站起身对陈思敬說道:“陈大人,咱们去见见郑知州吧!” 陈思敬往旁边让了半步,伸出手說道:“丛大人先請。” 浑身通泰的丛明章来到知州衙署门外,准备和郑无疾见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郑无疾不在。 门人說道:“不知几位找我們大人做什么?我們的人一早就出城去了。只有夫人在后院。” “郑大人去了哪裡?”陈思敬问。 “河渠今日竣工,知州大人连同几位知县大人,都到城外的放马坪那裡去了。 几個县的河網在那裡交汇,如今竣工了,自然也是要庆贺一番的。” “這么大的热闹,咱们也得去瞧瞧啊!”丛明章倒觉得這机会十分合适。 郑无疾不是好大喜功嗎?如今這河渠挖通了,自然是得意非凡的。 而朝廷的钦差這個时候出场,简直比唱戏的锣鼓点儿還要准。 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来個下马威,可比在衙署裡与之见面,更加耐人寻味。 而這时早有人禀报了徐春君。 “說那些人好像是京城来的。”紫菱对徐春君說,“只怕是来者不善。” 徐春君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道:“這是迟早的事,只是不知来的是谁。” 紫菱扶着她說:“姑娘小心些,外头有些滑呢。” 徐春君到了门前一看,不由得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