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继妹 作者:姚霁珊 夫人,风口裡凉得很,快别站着了。”安氏耳畔陡然传来了丫鬟的细语。 她回過神来,冲那丫鬟笑了笑,复又转眸,淡然的视线扫過两個妹妹。 此际,安家两女正拿着银丁香儿比划着,四娘的小脸上一团欢喜,三娘却仿佛并不满意,垂眸打量着手中饰物,目中隐了几分嫌弃。 安氏抿了抿唇,上前笑道:“罢了,你们且随我进去走走罢。” 安四娘一听,连声道好,三娘亦是一脸雀跃,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进去了,偏大姐要在這风口裡跟人說话。” 說着便拧了眉,双臂向胸前一环,道:“大姐也是,偏就爱在這种沒用的事情上费精神,娘交代的正事却不想着早点儿办,等回去了,我定要告诉娘。” 這话說得着实不客气,安氏却根本沒当回事,還笑了起来:“好啊,三妹妹尽管去說,到时候让娘登门来骂我,我候着就是。” 话音落地,安三娘当下就变了脸。 安氏嫁进王府之后,安老太太确实這么干過一回。 彼时,正逢着王妃朱氏心情不好,也不理她,只叫来几個嘴皮子利索的妈妈,狠狠奚落了她一番,直把老太太的面皮都臊去了几层。 从那以后,老太太便对安氏客气多了,知道王府绝非她们這等小户人家能惹的,而嫁入王府的安氏,亦再非从前在她手底下小心翼翼過活的继女。 人家可是正经的诰命夫人,若真要论個理,见了安氏,老太太還得跪下磕头呢。 一句话堵得安三娘沒了词,安氏却也沒乘胜追击,反倒笑得和婉,柔柔地道:“三妹妹若是好生着,大姐我自然也就好生着,你說是不是?” 安三娘面色阴沉,到底沒敢再多說什么,“哼”了一声,拉着安四娘便去了前头。 安氏笑了笑,回头招呼安远山兄弟:“快来吧,這会子太阳也暖呢,多逛逛也好。” 安远山却站着沒动,神情间有着几分迟疑,数息后,低声地道:“姑母,咱们来得太突然了,要不……改天再逛罢。”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细看去,眼裡還布着血丝,似是颇为疲倦。 安氏心疼地望他一眼,叹道:“我倒也想呢,只你们下晌就得回去,哪裡得空儿?不如现在就逛了。” 越往下說,她面上忧色愈甚,又道:“你们进学乃是大事,如今好容易得着机会,怎么着姑母也要帮你们一把。此事便這么定了,你们都听我的。” 安远山似有些动容,张了几次嘴,却终是什么都沒說,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论年纪,他只比安氏小了两岁,却是从小得她照顾,对這個姑母极是敬爱。安远怀更是拿安氏当半個娘看着,自然就更不会违逆于她了。 想当年,安母病故,只留下安氏兄妹四人相依为命,后来又多了個继母,四兄妹的日子便越发不好過。 那安老太太原就是個偏狭的性子,且自個儿也很快生下了子女,又如何会宽待前头留下来的這几個继子女呢? 而安氏他们之所以能够平安长大,却是多亏其长兄精明能干,令继母多有忌惮。否则,当年嫁入东平郡王府的,只怕就是安三娘了。 也正因此,安三娘心口裡便总憋着气,时不时便要拿长姐发作一番。只今时不同往日,她又有所图,却也不得不有所收敛了。 至于安氏,其与继妹的关系可想而知,反倒是对两個侄子更亲近些。而她今日仓促带他们逛花园,亦有着一重隐秘的因由。 這般想着,安氏便将帕子掩了半面,微凉的眸光,滑過前头正闷头走路的安三娘。 方才红药說她们姐妹长得像,实则并非如此。 三娘的长相,更多地是随了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容貌平平,所出子女亦皆长得一般,而安氏的亡母当年却是出了名地标致,生下的孩子自亦好看,便如安氏,便远比她两個妹妹美貌得多。 或许,安老太太对這几個孩子的苛待,亦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无论容貌還是性情,她皆输了元配好几筹,遂将這出不来的一口气,尽皆撒在几個小辈身上。 按下這些杂念,安氏领着众人在园中赏玩了约半個时辰,便也到了饭时。 她索性也不回房了,只命人将饭摆在敞轩,大家围坐着吃了,安远山兄弟便即起身告辞。 安氏不放心,亲送了他们出去,路上又细细叮嘱: “等到了年底,你们便把手头的差事都辞了罢。如今姑母已经站稳了脚跟儿,你们几個读书往后都由我供着,断无人再敢說什么的。” 安远山兄弟如今皆在外做着伙计,帮着贴补家用,否则,安老太太那一关他们便過不去。 就因为要给家裡挣钱,两兄弟读书比常人更辛苦,晚上常熬夜,安老太太還常骂他们“败家的东西不知俭省”。 安氏初入王府之时,因立足未稳,并不好拿出钱来贴补娘家侄子,不過,年前她产下了一子,小名寿哥儿,已经快满周岁了,母凭子贵,此刻她自是底气更足,是以說出了那番话。 安远山闻言,并未现出喜色来,反劝她: “姑母如今嫁了人,凡事当以夫家为重,家裡有我們兄弟和爹撑着,进学還是沒問題的。再者說,男儿丈夫,不吃些苦,往后如何立得起来?” “是啊,姑母。我們都长大了,能自個儿照应自個儿。倒是姑母一個人在外,诸事都要小心才是。”安远怀此时亦道。 正变着声的少年,說话也是一副公鸭嗓子,偏偏吐出来的每個字,都让人心裡暖着。 安氏眼眶一红,强笑道:“你们小孩子家不懂,只有你们個個儿都有出息了,我才会更好。如今家裡那几個皆不成器,姑母往后就指着你们哥俩儿呢,自然不能放着你们不去管的。” 言至此,又压低了声音,问:“方才我叫你们记的那几处馆阁,你们可都记下了?” 一面說话,一面還悄悄往四下张望,似是生恐被人听了壁角。 小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