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子請客吃饭(一) 作者:未知 从云府出来,已過申时,宁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刚才连哄带骗,五分真裡再掺四分假,外加一勺虚情假意,然后将這些真真假假搅拌均匀,再一股脑往云夫人脑子裡倒进去,终于哄得她开了金口容她进府查案。实在是要了她半條小命。 尤其還要时刻提防那云夫人的铁砂掌。 不容易,太不容易。 她呼完那口长长的气,在连翘的搀扶下登进马车,立刻对充当车夫的子归道:“先去平南王府。” 连翘眨眨眼:“去找世子殿下商量案情嗎?” 宁姝摇头:“不急,先去找他预支一点本钱。” 她刚才发誓赌咒,连罪己书跪下谢罪的承诺都下了,可不得先让他先出点血,好安抚她那颗不平衡的心? “我要吃追云逐月楼。” 半個时辰后,宁姝坐在夏侯轻面前坚定地說。 “为何?”夏侯轻立于廊下,指尖捻起几粒鸟食,静候架子上的雀儿自己跳下来啄走饱腹。 宁姝說得特别直白:“因为它最贵,因为它最美味,因为它最难进,還有我的心极累,四個理由,世子殿下随意挑选一個都可。” 夏侯轻头也沒回,摊开掌心,任由那大胆的雀儿在他掌心啄食:“我似听某人昨日在国公府门前說,国公府祖荫深厚,应当不缺银钱。” 怎会听出他在借她昨日的豪言讽刺,可宁姝自有一番道理:“银钱我是不缺,但是不一样。” “何处不同?” 宁姝理所当然:“這天下银钱虽长得一個样,却有所属之别。自己的银钱与旁人的银钱自是不同的,若能花旁人的,为何要与自己荷包過不去?况且,我此番查案除为我本身也为殿下您,要求您請我吃一顿饭并不過分。” 旁边一直听着的徽墨低头思忖,不由点头,暗觉她所言竟有些道理。 夏侯轻轻嗤一声,也不急着理她,待架上四五只雀儿渐次都来啄過食,许久后,才把手中剩下的鸟食一洒:“走吧。” 要說這京城最日进斗金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花楼赌坊,而是那追云逐月楼。它是当朝陛下最小的皇弟,恪亲王萧明岚所开。华丽热闹自不必谈,最妙的有两处,一处是裡面的說书先生,诨号江湖百晓生,一张巧嘴舌灿莲花,全京城什么最新的最有趣的沒有他不知晓,也沒有他不敢說的;第二处则是楼中的美食。 人都想,這世间最可口的美食应当都在皇宫裡。实则又是一大误。御膳房大厨们虽厨艺精湛堪称天下魁首,但是宫裡规矩极多,一道精心烹调的珍馐从御膳房裡热腾腾地端出来要经過数道检查,几层试毒。是以再好的美味到上桌时,那热气儿也消得差不多。哪比得上這追云逐月楼,口味不差宫裡几许,鲜美更胜三分呐。是以,京城人无不趋之若鹜,价格高昂自不必說,有人排队三個月也未必吃得上。 现下,宁姝能坐在追云逐月楼的二层包厢裡,惬意地品尝着面前一桌佳肴,实在多亏世子殿下那非凡颜面。 就拿面前這道四海龙游羹来說吧,选材是上好的粳米加八味海料干货小火慢炖八個小时,将其中鲜味尽数提出,融入米中。待粳米完全煮化,再取当日清晨刚从水裡捞出的鲜虾大蟹,只取虾尾与蟹黄肉加入羹中,同时另起一锅虾头滚入热油炸出黄澄澄的鲜虾油,淋在煮好的海味羹裡,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出锅。 其中滋味,简直能鲜掉人舌头! 宁姝边品,边抬眸望了一眼对面。 桌上十几道菜,徽墨請示夏侯轻后,只选了三四样呈了一小碟,摆到夏侯轻右手边。只见夏侯轻自行拿起碗筷,随意吃了几口便不再动,身体斜倚在旁边的雕花扶手上,安静地摩挲他掌中那截小小的人骨。 傍晚的烟霞透過雕花窗棂映在他的脸侧,明明是橙紫色,可硬是看不出一点暖气,显得尤为疏冷,也尤为…… 若是叫楼下的少女们瞧见,怕是嗓子都能叫破。 但幸而,追云逐月楼最高级的贵客并不从一楼大堂进,而是有专门的通道,从偏门进通過特设的暗梯直达二楼包厢。只需坐在厢中,楼下热闹一览无余。就比如现下大堂裡,众人皆在津津有味听着的說书。 “要问咱京城眼边下最火的人物,必不可不提宁国公家的掌上明珠宁姝!昨日国公府门前大闹,实在是精彩绝伦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