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但求一线(四) 作者:未知 一场火灾后的未央宫,每一個角落裡都弥漫着枯焦的气味,被大雨一泡,那气味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刺鼻,好似什么东西在悄悄腐烂。 谁也沒想到两個时辰前美轮美奂的仙宫,会变成這副模样。大火彻底熄灭,萧云翊率领龙城卫撤离,在与夏侯轻擦身而過的时候,两人一個目不斜视,一個不着一词,仿佛冰川上两块短暂碰撞后背道而驰的寒冰。 直到萧云翊踢脚跨出门槛的刹那,夏侯轻的声音沉沉地自身后传来,仿佛一场追问:“在你眼裡什么最重要?” “世子以为呢?”萧云翊停下脚步,侧過头用余光望着他,“在這個皇宫裡,什么都很重要,首先是活着,保住自己的命才能保住其他,這裡,是全天下最弱肉强食的地方,一個不注意就被咬成了残渣。” 夏侯轻缓慢起身,走到還在落雨的屋檐下伸出手,大雨如珠串成一片不断的雨帘,在他苍白修养的指缝间落過。 “曾经对我来說最重要的是真相,我所中的毒,我身上的秘密,這些是我心中无法消散的执念。后来我发现其实這些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由,仇恨、权利、爱憎都无法禁锢的自由。” 对于這样冠冕堂皇的回答,萧云翊讥讽地轻笑了一下,正准备继续提步,就听身后夏侯轻又沒头沒脑地道了一句:“曾经小姝很信赖你。” 一句话,短短八個字,让萧云翊忽然脸色大变,瞳孔收紧,恼羞成怒,他笑怒道:“你想說什么?” 夏侯轻道:“乞巧大会后,宁冀遭人掳掠,宁家断送十七條性命。当时我們推测究竟何人所为,猜测到会不会是皇后最得力的助手——你六皇子萧云翊。后来小姝断然摇头,說绝不是你。她說你知道对她来說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绝不忍心伤害她的家人,她還說冀儿刚出生的时候,你還抱過他,不止一次。” 夏侯轻的声音在這漫天的大雨裡,不高不低,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却好似什么重器用力砸在萧云翊了胸膛上,他怒气更重,骤然打断对方的叙述:“够了!你跟我啰嗦這些究竟想做什么?想打动我替你违抗母后,把姝儿救出来嗎?可笑!不错,她曾经的确很信赖我,但那已经是曾经!现在的她,眼睛、思想、心,沒一個落在我身上,是她自己選擇了与我背道而驰,又指望我为了从前那一点微薄的情谊,为她舍弃一切嗎?夏侯轻,你打的好算盘!” 声音戛然而止,萧云翊知道再說下去,必定会暴露他的真实情绪,让夏侯轻抓到把柄。他握紧拳头,用力闭上眼睛。许久后,待他胸口逐渐平复,他冷笑跨出這道门槛,极尽嘲讽地留下一句:“若我是你,還是担心担心如何见到明早的太阳。” 暴雨中,萧云翊曳着被雨水浸透后愈显沉重的腥红披风离开,留下最精锐的亲卫将未央宫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一只麻雀飞出這座已成半片废墟的宫殿。 正殿内,狼狈的宴席散落一地。九思一手撑伞,一手搀扶着夏侯轻,不紧不慢地从這個囚笼的一角换到另一角,移步偏殿。 大雨朦胧。 “爷,您不该答应留在未央宫。”九思忧心道。 夏侯轻咳了咳,缓慢摇头,他掌心握着一块玉佩的残片,曾经宁姝从他這裡偷去,然后又破碎后回到他手中:“我必须留下。今晚安排的這出凤凰涅槃,将曹后大大激怒。与其让她迁怒于小姝,残暴施虐,不如由我担心,让叫我心安得多。”夏侯轻唇边一抹轻笑,“我們有张氏在手,曹后投鼠忌器,如今我們棋子各握一半,左右不過一夜折磨,我甘之如饴。” “只要我們熬過去,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