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我在看着你,好徒孙
手在他身上摸索,伸进去衣服裡头,却摸到了一张脸?
我一個激灵,缩回手来。
喘息着,我又扯开辛波的衣服,入目所视,他瘦小的尸身上,皮肉格外古怪的耸起,真就是一张一张的人脸重叠其上。
九流术中,其实也就是民间中,有這么一個說法,树下埋尸长树脸,狗吃死人似人形。
這可能和风水有关,更多被民俗同化。
辛波用人做祭品,随时都用剥尸物,也就是人做成的法器招鬼,更被他们這一脉称作为“神明”。
他们逐渐也会被這种恐怖同化,同化的不只是心理,行为,還有身体皮囊。
就像是辛波先前身上那么多鬼,和他魂魄同化了,也就出现在他這副油尽灯枯的皮囊上。
恶心,而又森然恐怖。
我剥开辛波更多的衣服,发现了他身上大量的剥尸物,還有许许多多的莲台。
同时,我還发现了一卷经卷。
那经卷稍微厚了一些,气息却和其他的剥尸物格格不入,我握在手中,再将其摊开,果然,经卷中是邬仲宽的脸!
沒有神志,沒有思维,只是一個大先生的残存,他的本能,以及……仁厚?
老龚的古灵精怪,不,本质上的狡诈奸猾,一直被這股仁厚所压制。
那,還需要這经卷嗎?
這毕竟是阿贡喇嘛的手段,還要留在老龚的身上么?
一時間,我陷入了犹豫不决。
“别要那玩意儿了,那东西,是阿贡整我的!爷,不能用别的手段坑了咱自己啊!盖帽儿的我也不要!他是地如神,我神的很!神的很哩!”
远处,老龚還在尖叫,显得更为急躁。
我深呼吸,心头猛地沉下来许多。
哗啦一下,我撕开了经卷和邬仲宽的人皮脸。
随后,我再度爬向老龚。
爬到长桌近前时,老龚還在喊着,让我拿着盖帽的脸,离他远点儿,他不要,不吃。
我毫不犹豫,直接将邬仲宽的脸皮,用力压在老龚的脸上!
顷刻间,那张脸和老龚的头重叠覆盖在一起!
本身老龚就别帽冠压着,无从反抗,他的脸从苍老再度变化,逐渐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了。
一阵哆嗦后,老龚的眼神比先前的狂躁,清醒,清新多了。
他怔怔看了我一眼,才說:“爷,你干啥呢?把我弄开啊!嘶……血啊肠子肚子脑子沒压着你,你不知道难受啊……赶紧的……造孽……造大孽……吃点儿老鼠蝎子得了,這些鬼东西,吃的都是什么呢……”
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悦,收起那经卷,這才一下顶开长桌。
老龚的头滚了出来。
他猛地一颤,那帽冠便落在地上。
一個激灵,老龚叹了一声:“舒坦。”
他嗤的一下钻进我身体裡,瞬间,疲惫的身躯被老龚所控制,能够稳稳站着了。
“造孽哇,這死老登,呕……”
干呕声从口中传出,我才觉得放松和欣慰下来。
還好,老龚還是老龚。
“老爷沒回来,齐家小娘子還沒回来,這地方鬼得很,危险多得很,得赶紧开溜。”老龚碎碎念着,他匆匆去捡回我落下的法器,当然,又一次伤了我手掌。
鬼道人控制我身体时,那伤势更重,這点儿都算不得什么了。
“我說爷,你多少有点儿无情了,前世的老子救了你的命,你不跪就算了,你连爹都不喊一声,有点儿不像话。”
老龚并沒有直接离开佛殿,而是再回到辛波身上,搜了一大圈。
這很老龚,完全是贼不走空。
我沒有回答他,他占据着我身体,我說不了话。
此外,還有一個点。
人,为什么会洒脱?
当彻底失去一切,一切被斩断的时候,洒脱,或许就是必然?
要么,就是疯癫?
我若真的喊他一声,跪他一场。
那他還能最后悟嗎?
他是否就会被困在执念之内,认我還是茅显君,长久的跟着我?
看似,我多了一個出阳神级别的护卫。
可实际上,我给他套了一個枷锁。
我根本就不是茅显君了。
我在利用他的爱子心切,我在利用前人枷锁。
那我,還能往前走嗎?
沒有确切的经历,我无法說出确切的答案,更不能肯定会止步于此。
而這一切都是假设,我不会,也沒有這样做。
走出佛殿后,老龚嘴裡的嘟囔,成了一些方位上的计算。
我們经過了另外两個佛殿,裡边儿有贡品,是正常的水果,点心,老龚就控制着我走进去,抓着那些吃食,胡乱的往嘴裡塞着。
吃的肚子都撑了,他忽然就离开我身体,一下子恢复過来行动力,我险些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上,不過很快就站稳,有了食物滋养,身体是真的好多了。
“老娘子也挺怪的,按道理說,她不应该感觉到,出阳神级别的魂魄都消失了?怎么沒回来要了你?”
“爷,以免生变,赶紧的,往东走。”老龚在我肩头提醒着。
的确,丁芮朴也是变数。
沒了辛波作为制衡,沒了鬼道人,沒了我身上残存的一缕高天魂魄,我怕是对付不了丁芮朴。
只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能总靠着其他人,就算這些人是道上的必经,但总有前路无人的时候。
再出了吃贡品的佛殿,我朝着东边儿走去。
沿途经過了不少地方,都显得十分空寂。
眼前,忽地出现了一些人。
都是老僧。
四周沒有佛殿了,而是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屹立着一座黑色的莲塔。
這塔并不高,阳光下却给人浓郁的死寂。
足足几十個老僧,全部都守在塔三四十米开外。
上一次我来過這裡,地面明明是平坦的,這一次,却瞧见一些杂乱石头,還有一些插在地面上的骨头。
心头,瞬间变得十分警惕。
老龚却瞬间沒入我身体内,再度接掌了控制权。
“老娘子還是有点儿不行哇,先生的出阳神也太沒实力了,居然上身后,只能布置一点儿阵法自保,不能把他们全都给废掉,那什么鬼道茅斩,分分钟全灭了這些老东西。”
老龚低声絮语,显得十分不忿:“那先生還出個屁的阳神,尸身羽化,魂魄投胎,前世庇佑今生,多好。”
自然,他声音很小,沒有让前边儿的老僧听见。
他脚步未顿,控制着我往前走去。
很快,就有老僧发现我走近,他们扭過头来,眼眸中却显得虔诚而又恭敬。
老龚控制着我,发出了叽裡咕噜的一串话,那些老僧便兴奋无比,直接跪倒下来,匍匐在地!
我心跳的很快。
用艺高人胆大,已经不能形容现在的老龚了。
都說蒙鬼,他這纯属是蒙人。
前一刻,我都沒想過這种方式。
就在這时,异变突生!
一個高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那群老僧旁侧,让我头皮发麻!
那赫然是被高天一缕残魂打退的辛波,他居然恢复了出阳神的魂魄!?
不過,也就一瞬间的停顿,他凶狠地看了我一眼后,就飞似的逃窜!
在他先前站立的位置,多了几道朦胧的影子。
其中之一,就是身材臃肿,身下四处鬼子的鬼母!
沒有人能看得见辛波。
出阳神超脱于世外,必须要有缘人才能瞧见。
我和我爸是辛波的有缘人。
可他现在被黑城寺本身的神明追逐!
他,是要被蚕食的对象!
神明为他所用,为他所控制,也必将反噬!
怪不得,鬼道人会让我离开這裡,不要再回来!
我這思绪间,老龚控制着我的身体,像是沒事儿人一样往前走着。
脚下的步伐十分精妙,走過了那些石块,骨头,并沒有被风水阵困住。
老僧落在我身后,他们却虔诚的不停跪拜。
完完全全不知道,他们敬畏的辛波,现在就像是老鼠一样,在他们供奉的神明下追逐,逃窜!
夕阳的光更浓郁。
莲塔外在是某种石料,塔中還套着塔,走近了之后才瞧见内部的诡异,那些质感,就像是陈年老尸……
我沒瞧见那些鬼一样的明妃,只能够瞧见塔中的我爸,他神态并非是自己,而是阴柔,是丁芮朴的!
以及,我爸身旁的齐莜莜,因为此地阴气重的缘由,她显得更为凝实,尸魂更具象化。
她一直背着鬼道人的半截尸身,能瞧见,尸身上本身存在的下尸血,已经消失不见!
齐莜莜的鬼脸上,是带着绝望,還有恐惧的,她颤栗着,血泪从脸上淌下。
老僧被骗過去了,自然,齐莜莜一样被骗過去了。
悲愤,痛苦,让她身上的青气更重,更浓!
我口中却再念了一大段字,我不知道意思,不過那些老僧却逐渐站了起来,朝着远处退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显而易见,老龚让他们退下了。
不過,我心裡清楚,這能瞒住的時間,绝对不会太长!
這时,我爸的身体却一颤,他身旁出现了一道人影,赫然是丁芮朴的!
丁芮朴却冲着我笑了笑,嘴唇微动,似是說了三個字。
好徒孙?
而后,丁芮朴消失不见……
“咦,她走了?爷,你什么表情?”老龚看不见丁芮朴,他只知道我爸沒有被上身了,更瞧不见丁芮朴微动的嘴唇,不知道她說了什么!
“怪哉怪哉,我還以为她不要你的身子,是觉得老爷的更合适,结果都不要,真奇了怪了。”
老龚在我肩头呢喃着,忽然,他又嚎了一嗓子,朝着齐莜莜飞去。
“小娘子哟,你莫哭莫哭,老龚我心疼,你前世老公也疼哇!”他這番话,却太沒有规矩和边界,让我心慌意乱。
齐莜莜的哭泣,戛然而止。
她呆呆的望着我,以前我总觉得,這是无头女那一缕魂,执迷不悟。
事实上,却是我不解其深情……
只是,前尘和今生,本就是天人永隔。
這一切,早就结束。
“爷,你杵着干嘛,对老家伙玩儿狠心,对小娘子你要柔情哇!自己的娘子,自己哄,赶紧的過来哇!”老龚细声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