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最惨烈的八天(六):医生 作者:西方蜘蛛 “他的伤怎么样了?” “恐怕……”黄羽欣眼眶红红的:“那個德国医生說了,送下来的时候实在太晚了,施泰德医生已经尽力了……” 小战士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从北大营被送下来到现在,他就這么一直昏迷不醒着。 他的身上中了三枪,其中从胸膛穿透的那一枪是最致命的,送他到奉天的两名战士告诉医生,东洋人才开始进攻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但他一直坚持在阵地上,等东洋人退了之后,他這才猛然昏死了過去,一直到了现在。 “郑!” 施泰德医生生硬的汉语在背后响起。 這是一位来自德国的医生,在奉天的居住時間已经超過了六年,对于施泰德医生来說,他已经完全把自己看成了是半個中国人。 “施泰德医生,這段时候你辛苦了。”郑永叹息了一声,帮昏迷中的小战士盖好了被子。 “郑,我必须要和你谈谈。”施泰德医生显得沒有领受郑永的好意: “請你看看,請你好好地看看,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孩子!每天送到我這来的伤员,几乎都是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上帝,這是怎么了?我几乎都无法继续自己的工作。郑,我知道你是一位优秀的将军,但是,這样的事情必须停止了!” 郑永苦笑了下,這是一個好人,但他无法明白战争有多么残酷。 从日本朝鲜军发动疯狂攻击以来,已经三天過去了,伤亡每日都在增加。 他曾经几次想把学生营换下来,但那些学生兵打红了眼,打疯了。他们嗷嗷叫着把子弹倾泻向日本人,他们嗷嗷叫着着扔出了一颗接着一颗的手榴弹,他们嗷嗷叫着端着刺刀跳出战壕将手裡的刺刀狠狠地刺进日本人的胸膛。 在电话裡,郑永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這些学生兵已经成为了漠视流血和牺牲的战士,他们的心也早变得如石头般冷漠。 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战斗,继续战斗,一直到倒下去的那一刻…… 郑永张了张嘴,想对施泰德医生說些什么,但终究沒有从嘴裡发出一個字。 施泰德医生不会明白的,我們的国家正在遭受侵略,我們的人民即将遭受奴役,這些战士,包括奉天城裡的每一個军民,都是在为自由和尊严而战。 看着郑永默默离开的背影,施泰德医生微微摇了摇头,对身边的黄羽欣說道: “黄,您是一位女士,我想您和他交流会比较好一些。悲剧必须制止了,孩子们的工作是读书,而不是在战场上流血,這样的事情应该交给真正的士兵去做。” 黄羽欣沉默了会,說道: “施泰德医生,我和您一样痛苦,但您也知道,现在我們缺乏人手,缺乏抵抗的军队,现在奉天城裡的每一個人,老人、妇女、孩子,都是真正的士兵,也包括我在内。我們的這位郑长官曾经說過,在自由和尊严面前,一切都显得无关紧要。” 施泰德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他真的读不懂這些中国人。 他记得自己才来到這個国家的时候,总认为這個东方古国的百姓们淳朴、善良、懦弱。面对隔壁的那個岛国,他们似乎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沒有,只懂得逆来顺受。 他虽然愿意用自己的知识帮助中国人,但是說实话在内心還是有些看不起中国人這种性格的。 日尔曼民族也一样遭受過苦难,但是在一战的失败之后,他们正在以一种顽强的精神重新崛起于欧洲。 可是這些中国人呢?输掉了和日本的甲午战争后,他们似乎便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们更多的愿意把自己的精力消耗在内战之中。 他一度以为這個民族已经沒有救了。 但是,施泰德医生发现自己错了! 在日本人发动侵略战争之后,那些精锐的部队逃跑了,然而他们的百姓却留了下来,在那位郑司令长官的带领下奋起反击。 正如黄羽欣所說的那样,男人、女人、孩子,几乎每一個中国人都投入到了這场战争之中,這样的民族又怎么可能是懦弱的民族? 施泰德虽然对郑永充满了微词,但心中却有一個奇怪的想法: 這個民族和日尔曼民族完全是一样的,坚忍不拔,绝不放弃,尤其是当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身上爆发出的血性以及勇气,足以让全世界所有的国家感到钦佩。 那個孩子在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施泰德医生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一個十字,用一條雪白的床单遮住了孩子的脸。 又一條年轻的生命就這么去了。 上帝保佑這些孩子们,上帝保佑奉天。 愿上帝保佑中国! 他步履有些蹒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了一本崭新的日记,想了会,在首頁上写下了這么几個: “1931年9月,一個德国医生在中国所见到的一切。” 他稍稍想了会,提起笔在上面写道: “日本人的进攻开始了,从18号到今天,奉天已经坚持抵抗了9天。曾经一度我认为中国已经失败了,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中国依旧還在战斗。 几十万精锐的东北军败退了,只有一小支部队留了下来,而带领着這支部队的是一個叫郑永的年轻的军事长官。 从一個叫狭山嘴子的地方,到奉天,到北大营,他们完全展现出了自己的勇气,他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维护着一個东方帝国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