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174 汪直還在

作者:未知
沈瓷看他神色,于明明灭灭的光线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王越,你怎么在這儿?” “尚铭死了。”王越的声音阴沉冷冷:“我抄了他的家,在他還在牢中的时候,把他杀了。” 沈瓷一愣,不安的感觉愈发浓郁。 王越上前走了两步,脸板得如同寒铁一般:“汪直的死,同尚铭脱不了干系。可是,光除掉尚铭還不够。在牢中,尚铭告诉了我一些事,我一一都去查過,事实与他說的一模一样。” 他手腕一转,剑锋已指向朱见濂:“沈瓷,你只同我說了尚铭,却故意漏掉了一個人,对不对?” 他的声音愤怒狂暴,目的已是清晰。沈瓷身体僵硬,颊边的肌肉绷得紧梆梆的,下意识辩解道:“不是這样的……” “不关她的事。”朱见濂站上前,将沈瓷拉到身后,对王越道:“你想为汪直报仇,可汪直亲手杀了我的母亲,這笔账又如何算?若不是他自己造下的孽,我又怎会视他如敌?” “他,亲手杀了你的母亲?”王越顿了顿,表情有一瞬的恍惚,可很快,深深的愤怒便将這恍惚遮掩下去:“我不管,我不管這些!你害了汪直,便该同尚铭一样下场!” 他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豹子,听不进,想不通,挥刀朝朱见濂的胸口刺去。朱见濂闪身躲過,用手腕架开王越又快又狠的攻击,脚步连连后退。 两人你来我挡,沈瓷想要阻拦,却插不上手,好不容易从背后抓住了王越的手臂,却被王越一把推开,猛地摔在地上。 王越怒火中烧,朝她斥道:“沈瓷,汪直待你不薄,如今你竟要为了杀掉他的人拼死拼活。你不替汪直报仇,起码别挡着我!” 沈瓷摔得狠了,如何也站不起来,眼看着王越已是什么都听不去,急得眼泪滚落,喊道:“王越,你在皇宫外杀人,這是蔑视皇权,重罪难逃的!” “我才不管這些!”王越步步相逼,剑势如飞雪缭乱:“汪直是我最重要的兄弟,谁敢动他,我便让谁痛不欲生!” 沈瓷還說了些什么,王越已是听不清了。他的眼裡除了朱见濂,别的什么都看不清,只知挥剑向前,不知停歇。 王越毕竟是征战四方的常胜将军,血海见了无数,朱见濂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几個回合下来,朱见濂已明显处于劣势,王越右手执剑,左手扑地一拳打在朱见濂的鼻梁上,一下子鲜血迸流,鼻子歪了半边,朱见濂偏過头去,王越便趁這個时候将刀抹向他的脖子。 刀刃近在咫尺,就在這时,趴在地上的沈瓷拼力站起,尽全力一头朝王越顶過去,竟将他撞了开去。剑锋也转了方向,擦過脖颈,将朱见濂的手臂豁开,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王越迅速稳住身形,提起剑转回身,恶狠狠将剑锋对着沈瓷:“我不想伤你,這裡不关你的事,给我让开!” 他话音落下,沒等到沈瓷的回应,却忽然听旁边有人怔怔叫了一声:“王将军。” 王越瞟了一眼,是他手下一個年轻的士兵,前几日同好几人一起被王越派去了苍云山下,搜寻汪直的尸身。 难道是有消息了? 那小兵见王越虽仍举着剑,但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进攻,缓下一口气,這才挪动步子,凑到王越的身边,以手为掩,耳语道:“王将军,我們找到汪大人了。不是尸身,他……還沒死。” 痛心和喜悦同时涌上,从耳蔓延到四肢百骸。 剑,自手中跌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戛然止音。 ***** 王越跟着小兵,在皎皎月色中穿行。苍云山下地势曲折,翻山越林好几遭,又淌過一條浅浅的溪水,才走到悬崖下方较为平缓的地界。 王越不由问道:“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直接带着他来见我?” 小兵欲言又止,抿唇指了指前方:“王将军,就在前面不远了,等您看了便知。” 王越按捺下沸腾的心情,加快步伐。 自他镇守山西大同以来,已是大半年未与汪直相见。千裡迢迢赶回,面对的却是一個假汪直,他曾以为是汪直变了,待得知真相后,即松了一口气,又是痛心疾首。他所认识的小汪汪沒有变,却再也回不来。可今夜,事情再次峰回路转,汪直竟然還活着! 小兵领着他拐了一道又一道的弯,终于在山林掩映的深处,看见了闪动在夜色裡的星星火光。王越回忆了方才一路,似乎周围只有這一户人家。想来也是,苍云山下道路曲折,怎会有多少人在這裡居住。走近了看,竟是农家小院的模样,王越之前派去寻找汪直的另外几人都站在门口,整齐迎候。 王越的心情愈发紧张:“汪直……在屋裡?” 众人点头,王越稳了稳情绪,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屋门。 先是一线缝隙,接着一点一点敞亮。 凤眼细长,眉毛挑起,唇角微微勾起,对着他轻巧一笑。汪直坐在轮椅上,下半身空空荡荡,双腿已被截去,额角也破了一块,但那一笑之中,于万千感喟裡夹杂一丝戏谑,如往日记忆,轰然冲上王越的头顶。 只這一眼,他便知道,這是汪直,這才是真的汪直。 王越也笑,笑着笑着,几乎快要掉下泪来。七尺男儿,流血不流泪,可他对着那一如往昔的面孔,那依旧落拓的神色,再看向空空荡荡的裤腿,眼睛不觉湿润了。 “干什么呢。”汪直瞟了眼王越,朝面前的座位努努嘴:“坐,别站着這么高,我看着不舒坦。” 王越手心发颤,摸了凳子坐過去,回避着自己不去看汪直的腿,可眼神却控制不住,愈发感怀。 “干嘛呢,看什么看,又不是沒看過。”汪直随手捏了個纸团扔過去,正正砸中王越的鼻梁:“从悬崖上摔下来,捡回一條命就不错了,我還活着,已经很难得了。” 王越喉咙哽咽,牵强笑笑:“是啊,你還活着,我真高兴。我只是……”他抽抽鼻子,說不出话了。 “吱呀——”一声,侧门被推开,一個老人走出,给王越倒了杯清水。 “谢谢苏伯。”汪直对那老人致谢,老人轻轻点头,也沒做声,不愿打扰两人,离开了房间。 汪直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对王越道:“当初我从悬崖摔下,幸得山壁中途生了一颗茂密的松柏,我正巧摔在上面,多了缓冲的力,速度被减得差不多才被松柏弹开,之后跌在地面,又被长居此处的苏伯捡了回来,居然保下一條命。” “苏伯是好人。”王越不住点头,听他說起当初经历,心中尽是惊颤:“那你這腿……” 汪直皱眉:“看不出来嗎?保不住,截了。”他說得爽快,可也掩不住提及此事的失落和徨然。 王越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汪直额角的伤疤,沒有继续问下去。换了個话题:“尚铭之前在苍云山下找過你的尸身,你知道嗎?” “知道。”汪直轻嗤一声:“他也搜過這裡,只是苏伯将我藏了起来,他们沒找到,走了。” 王越问他:“那怎么我的人来找,你不藏?” 汪直撇撇嘴:“你這不說废话嗎?你的兵我還能认不出来?就门口那几個,都是熟脸。” 他這番话說得王越心头甚是欣慰,终于筛掉些许愁眉苦脸的表情,嘿嘿笑了笑:“你不知道,先前我都失了希望,以为你必死无疑。你可知道如今的朝中,已有了一個假汪直,作威作福,還拉得西厂的地位一落千丈。他长得同你很像,但我一眼就能感觉出来,那不是你。”他站起身,上前拍拍汪直的肩膀,喜不自胜:“现在终于找到你,我同样一眼就认出,這才是正派的汪大人。” 汪直淡然点了点头:“杨福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王越略有些惊讶:“你知道有人冒充你,還能坐在這儿闲着啊?不应该像往常一样杀回去嗎?”他眨眨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汪直:“哎,說到這儿,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先在宫中替你备好了基础,替你把那假人撵下台去,浩浩荡荡迎你回宫,如何?” 他充满希冀地描绘着,等了好一会儿,也沒听汪直回话。 唯有沉默响应着他。 良久,汪直长叹一声,似嘲似笑:“回去?怎么回去?我這個样子,回去還有意义嗎?”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