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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展计谋

作者:桃久枝
江月明终于从小凳上站起,看着满院狼藉,感慨万千:“我怕你们在屋外蹲得腿麻,好心請你们进屋喝茶,你们又是怎样对我的?”

  无人回答。

  回家后,江月明把江风清塞到屋裡剥豆荚,好大一個圆盆放在桌上,江风清很听话,江月明說剥完才能出来,于是江风清垂着脑袋,一粒粒青豆从他稚嫩的指尖落下,它们骨碌碌滚到圆盆中,随时待命准备下锅水煮或清炒。

  乌金则躺在简易的小窝上,舔着猫毛等晚饭。

  江月明搬條小凳坐在院裡等了又等,嗑着瓜子好不耐烦。

  外面那些泰峰派弟子磨蹭,明明抬腿就能跨进院裡,偏要在院墙外分散蹲守半天。他们异常谨慎,一定要等院裡的动静全部消失之后才一個個往墙裡翻。

  翻进来一個,被打晕一個。

  江横天提着刀,不待掉下来的泰峰派弟子惊呼出声,抬起刀背就将人拍晕,他拍晕两個,朗云何用扇子敲晕两個。

  江横天不满现在的进展,說道:“太慢了,不知医馆那边情况如何,江月明,你把他们叫进来,咱们一道解决。”

  “好嘞。”江月明走到院门口友善招手,“累不累,进来喝茶。”

  几步之外的一名弟子冲上前拽住她的手腕,一下将她手臂扭在身后,威胁道:“不许动。”

  “哎呀。”江月明被他晃得有些头晕,眨着眼冲不远处娇声呼唤:“朗云何,他弄疼我了。”

  江月明回想方才的情景,抬起手臂,她的袖子滑落一截,雪白的手腕上露出一道红痕。

  “刚才是哪位仁兄拧我?”江月明转了一圈,泰峰派的弟子服饰统一,都是黑袍挂腰牌,沒有长相出挑的人物,江月明分辨不出来。

  她随意踹了一脚晕死過去的弟子:“是你?”

  沒有回应,又踹一脚旁边的人,“還是你?想拿本姑娘当人质?是不是想得太美?”

  药园边,朗云何将长靴从身下那人的后脑移开,說:“這個。”

  “是嗎?”江月明小跑過去,将那人翻過身来,打量片刻道,“我怎么觉得不像。”

  江横天沒工夫和他们玩认人的游戏:“你们慢慢找,我得赶紧去医馆。”

  刚要出门,褚非凡拖着仇问归进来了。

  褚非凡卡着对方粗壮的手臂,闷声低嚎:“沉死了,他吃什么长大的。”

  他刚刚经历了无比凶险的一幕,泰峰派的弟子拳法了得,几人围攻他一個,拳拳都往面门招呼。

  褚非凡一边抵挡一边惨叫:“别打脸,别打脸。”

  若不是应梦怜救场及时,他面上可能已经挂了彩。

  应梦怜出手就是七根银针,其中三根现在還扎在仇问归的脑门上。

  仇问归头顶银香,身体所到之处,地砖上的灰土都被清理干净。

  应梦怜对江横天說:“医馆還有几個,趁沒人,赶紧把他们抬进来。”

  江横天把刀丢在一旁:“是,夫人。”

  拥挤的房间内,烛火摇曳,所有人都在沉思。

  江月明扫了一圈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的人,說:“你们有沒有觉得,我們家藏的人太多了。”

  朗云何說:“包括段沧海、冯城山,二十一個,确实多。”

  泰峰派的马车還停在外头,近二十人无缘无故在医馆附近消失了,這该如何解释。

  大伙儿齐齐叹了一口气。

  江月明嘟囔:“這可不能怪我們,泰峰派对我們动了杀心,夜闯民宅,這事放在普通百姓身上,是要被关进大牢的。”

  话至此处,江月明突然冒出一個大胆的想法:“嗯……我說要不,我們报官吧?”

  报官,多么陌生字眼。這两個字,身为刺客的他们从来只有开玩笑时敢在嘴上說說。

  江月明兴致上来了,刺客报官,多新奇!

  她义愤填膺道:“就說他们滥用私刑、夜闯民宅,他们就是窝土匪强盗,假装良民混入城内,就是为了烧杀抢掠,我們都是证人。报官之前,先给他们酒灌疯神丹,娘,疯神丹還有吧?”

  应梦怜愣了一下,点点头。

  江月明說得起劲。

  “他们强行闯入民宅,挟持人质,我們不敢作声,眼睁睁看着他们砸抢,褚非凡身为医馆唯一会武之人,与他们展开激烈争斗,你们這样看我做什么?”江月明露出手腕上的红痕,“我說谎了嗎?他们是不是挟持了我?是不是想强行进屋?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打算杀人,這种人不报官送进去吃牢饭,留着做什么?反正喂了疯神丹,又有酒劲加持,他们醒了也会神智混乱,說不出什么好话。”

  江月明有條不紊地指着床板上捆紧的冯城山:“他曾经假冒仇问归在城中闹事,当街掳走宋全知,只不過宋全知命大,逃了出来,這可是百姓们有目共睹的。仇问归是個恶徒,现在恶徒欺负到我們头上,报官就是为民除害,此时不报官,更待何时?”

  褚非凡有個疑问:“可城裡還有其他泰峰派的弟子,他们怎会善罢甘休?”

  江月明不讲道理:“哦,他们還有理了?来,谁给我脖子上掐一下。”

  “你干什么……”

  江月明不待朗云何反应,拉過他冰凉的手覆在自己脖子上,按着他的手背用力。

  “咳咳咳。”江月明咳嗽几声,她一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印,一手指着地上的“躺尸”,泫然欲泣:“這种人,這种人呐,他们怎么有脸?”

  烛火不动,全体静默。

  他们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真恶人。

  江月明看大家沒反应,好像刚才說的一大段都成了无用之词,自暴自弃甩手道:“你们還有更好的办法?城北二裡有处乱葬岗,实在不行就把他们处理了,做得干净一些。”

  朗云何手指微蜷,掌上的余温還未散尽,他望着江月明脖子上的红痕出神。

  半晌,他垂眸說:“我同意报官。”

  应梦怜思考片刻,也点头:“行,但不能莽撞行事。”

  江月明双眼发亮:“還需要我怎么演?”

  应梦怜让她冷静,說:“你這边准备得足够充分了,我是觉得,光演不够,若是這些江湖人一直待在城中,迟早叫他们发现破绽。你们靠過来。”

  他们在烛灯下计谋,一刻钟后,兵分几路。

  是时候把這些碍眼的江湖人赶出晓春城了。

  深夜。

  江月明与朗云何同行,他们就着月色,潜入蓬莱居。

  朗云何手裡捏着一包药粉,此药是应梦怜特制,对寻常人无害,却能让会武之人在短時間内功力尽失。

  蓬莱居向来对住客照料细致,每日都会送餐送水。他们后厨,无论洗菜、淘米、烹茶,所取之水皆是现取于大院的水井之中。明日,只要江湖住客用過下药之水所制的食物,一日之内,乍看之下与平常无异,但内力滞涩,无论怎样运功,拳脚必定软绵无力。

  江月明身上则带着一柱无味香,這是特地为沈客准备的解药。

  泰峰派手段阴险,其余门派唯他马首是瞻,明天保不齐会用怎样毒辣的法子对付沈客。沈客一败,其他江湖人在城中停留時間越长,他们越危险。

  而沈客,他虽然携带赏金令,但是行为异常,医馆众人猜不透他的想法,无法判断他的立场。留一個与留一群,他们選擇前者。

  明日,他们就要让沈客速战速决,为“选门客”一事画上终结,尽早将大部分“无所事事”的江湖人送出城。

  待会儿,朗云何去井裡下药,江月明则找到沈客的住处,点燃无味香,先熏他一個晚上,明日任凭他怎样吃喝都无事。

  二人从侧门潜入蓬莱居,共同走了一段路后,江月明准备与朗云何分头行动,她正要调转方向前往沈客住处,手臂突然被朗云何抓住。

  “怎么?”江月明奇怪道。

  朗云何牵引她看向离桃花树不远的水井。

  江月明疑惑地望去:什么?

  二人藏在墙角,他们看见,幽暗的缤纷后,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绕道水井前。

  人影左瞧右看,确定沒有人在附近,然后从衣裡掏出一包药粉。

  江月明夜视极好,虽不知是何药物,但她大概估摸出药量,竟是朗云何身上带着的三倍。

  倒完一包,那人摸着下巴,在井边徘徊片刻,仿佛觉得不够,又从衣裡掏出一包,依旧是三倍。

  洋洋洒洒的药粉往井裡下,倒了一包又一包。

  或许是药粉倒完了,又或许是那人觉得药量足够了。

  他满足地抱着双臂,星月的光辉下,江月明清楚地看到那人脸上浮现出阴险诡谲的笑容,与白日的浩然坦荡截然不同。

  沈客目光朝着客房的方向,从上看到下,从左扫到右,嘴裡念念有词:“狗屁武林盟,想弄死你老子,做梦。”

  角落裡的二人互相对视,无语半晌。

  很久,江月明开口道:“還记得你之前给我的赏金令嗎?”

  江月明一直把它带在身上,此时将其拿出,展示道:“喏,這個,上次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有。现在想想……”

  江月明偏头想了一会儿措辞:“你和他真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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