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光墓,黑域
“关一帆！”
“是他嗎？”
程心轻轻摇头，远远看一眼，她就知道那人不是云天明。
“你们是从太阳系来的嗎？”
“是的。”
紧跟在程心身后的艾aa补充道：“太阳系已经沒有了。”
“知道。”男人点了点头：“還有人跑出来了嗎？”
“可能沒有了。”
“哦......”男人点点头，表现的很平静，仿佛太阳系人类的死亡与他无关般，“我叫关一帆，在這裡還真等到你们了。”
“你知道我們要来？”
“收到了你们的引力波信息。”
“那你是蓝色空间号上的人嗎？”
“蓝色空间号和万有引力号已经是四個世纪前的事了，不過我還真是四個世纪前的古人，我叫关一帆，万有引力号上的随舰研究员，這四個世纪一直在冬眠，五年前才苏醒。”
“那蓝色空间和万有引力在哪？”
“在博物馆。”
“博物馆呢？”
“在一号世界和四号世界。”
“一共有多少世界？”
“四個，還有两個正在拓荒。”
“那它们在哪？”
“二位，以后不管遇到谁，人类或别的任何有智慧的东西，不要问他们的世界在哪儿，這是這個宇宙的基本礼节，就像不要问女士的年龄……不過我還是想问，你们都多大了？”
艾aa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你看着像多大就多大吧，她七百岁，我五百岁，就是這样。”艾aa似乎并沒有太在意她们的年龄。
“程心博士与四個世纪前相比几乎沒变。”
“你认识她？”
“从地球收到的图像中见過，那也是四個世纪前的事了，当时的程心博士当选了执剑人。”
当关一帆說出程心当选执剑人的时候，无论是程心還是艾aa都不可避免的尴尬住了，瞬间說不出话来。
在三人的交谈中，一些事情也开始逐渐水落石出。
首先，星舰人类不但存活，而且存活的很不错。甚至又找到了新家。
其次，這裡并不安全，這一带靠近猎户旋臂的中心，有两條繁忙的航线。
夜晚，关一帆带着两人在草地上寻找太阳系的位置。
关一帆指着夜空中一個星星比较稀疏的方向說：“太阳系就在那個方位，当然，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即使你们回去，那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你们看到的二维太阳和行星，其实是二维化后三维物质的一种能量释放效应。当能量释放完毕，一切都不可见了，二维太阳系与三维世界永远失去了联系。”
“从四维空间能够看到三维，我就亲眼看過，但是三维看不到二维，因为三维是有厚度的二维沒有厚度，三维世界的光线能够完全穿過，所以二维世界是全透明的，不可能看到。”
“看不到，从理论上来說也不可能看到。”
紧接着，关一帆询问了程心和艾aa来這裡的目的，以及告诉了他们三体人的情况。
“三体第一舰队（云天明所在，非光速飞船）和三体第二舰队（光速舰队）可能从来就沒有会合。在六十多年前，金牛座附近爆发了一场大规模战役，很惨烈，残骸形成了一片新的尘埃云。我們可以肯定其中的一方就是三体第二舰队，不知道另一方是谁，战役的结果也不清楚。”
三人在蓝星是住了一段時間，关一帆本打算带着两人前往一号世界，但是他们收到了来自灰星的信息。
三十五分钟前，有来历不明的宇宙飞行器在灰星表面降落，這是一支飞行器编队，共有五架。仅仅十二分钟后，這些飞行器就同时从灰星表面起飞，很快消失了，甚至沒有观察到它们进入行星轨道。
关一帆原本的任务就是寻找并研究外星文明在這個星系留下的踪迹，在收到信息后，他毫不犹豫的就要乘坐亨特号前往灰星探察。而程心也跟着关一帆一起前往，原本不打算带上程心的关一帆在艾aa的一句话的劝說下還是把程心带上了。
“哪裡可能有云天明的消息。”
关一帆還反复叮嘱留在蓝星的艾aa，除非出现紧急情况，不要与亨特号通信联系，因为谁也不知道還有什么外来的东XZ在這個星系中，通信会暴露行踪。
在路途中，关一帆還对程心讲述了一直沒有提及的三号世界。
“我沒有去過三号世界，因为去過的人不可能从那裡回来，那個世界在光墓中。”
光墓是由光速飞船的尾迹产生的低光速黑洞，三号世界就是這样的一個黑洞。发生了一些事件，使他们认为自己世界的坐标已经暴露，所以只能這么做。”
“我們叫黑域。”
“嗯，這名字更贴切一些。光墓建成后，那個世界就无法再传出任何信息，但我想那裡的人应该過得很好，因为对某一部分人来說，安全是幸福生活的基础。”
新世界的光速飞船诞生在一個世纪前，在程心谈到云天明时，关一帆說：“他是一個伟大的人。”
云天明的情报让太仯阳系人类对银河系人类取得了近两個世纪的优势，即使考虑到新世界的拓荒時間，也至少提前了一個世纪。
可是太阳系的人类文明沒有抓住這個机会，三十五年，生死攸关的三十五年。
让程心给耽误了。
程心在光速飞船真正启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光速飞船的重要性。
她永远忘不了罗辑当时看她的目光，目光已经沒有了老人的慈爱，像最后审判日的一把燃着熊熊烈火的火炬，至少在她看来是這样，那目光分明在說：孩子，看看你干了什么？
程心她两次处于仅次于上帝的位置上，却两次以爱的名义把世界推向深渊，而這一次已沒人能为她挽回。
曾经有万有引力号替她发射了黑暗森林引力广播，赶走了三体人。
在后面有维德替她完成她做不了的事，可是在最重要的时刻，她却如同当初三体人来袭般，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在二向箔打击前的冥王星上，程心经历了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刻。
其实能够坦然面对世界末日的人是最轻松的，所有的责任和负担都已卸下，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已消散，人生回到了出生时最单纯的状态，如同刚从母体诞生出来的婴儿。
程心那时只需平静地等待，等待着在這如诗如画的毁灭中，成为太阳系巨画的一部分。
但当她知道了這一切，一切都反過来了。
当她知道是整個人类文明的罪人，并且還是第二次成为人类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不了现实了。
她之前阻止维德的疯狂举动，只是为了避免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但是她根本沒想到维德的死居然造成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整個人类世界因为程心的一個决定彻底覆灭掉，整個太阳系只有她和艾aa乘坐着太阳系唯一一座光速飞船逃离。
程心看到了艾aa的眼睛，读出了她目光中的话：你终于還是遇到了比死更可怕的事。
“她在說什么啊！”看到程心那些独白的鸣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道：“她怎么能想到這么恶心的话啊！”
“她還不如去死呢！”
“死？”墨菲斯托笑着說道：“那不是太便宜她了？那個世界又沒有地狱，人死了就真的死了，還不如让她备受煎熬的活一辈子呢。”
关一帆還告诉程心，新世界发射了五艘终极飞船。
“也有人叫它末日飞船。那些光速飞船沒有目的地，只是把曲率引擎开到最大功率疯狂加速，目的就是用相对论效应跨越時間，直达宇宙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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