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阳谋 作者:嘟嘟雪球来啦 另一边,山城。 陈剑刚刚收到了来自黄猛的报告。 “剿灭了一伙奴隶贩子”這种消息实际上根本沒办法在他這裡引起任何情绪波动,毕竟在這個废土世界上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人口贸易。 尤其是在怪物阻断了各個城镇之间的交通的情况下,人口贸易也变得越发频繁。 甚至在某些时候,你都不得不承认,這样的人口贸易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废土的交流,让大型城镇得以用更快的速度发展。 而這,也为人类生存带来了更大的助力。 当然,這并不是人口贸易存在的理由。 它只不過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人类做出的一种“卑劣”的選擇。 陈剑无意谴责這种行为,他只是冷漠地下令将其摧毁。 但,同样的,桠溪镇的事件,也让他看到了一种新的趋势。 “机械神教正在失去对城镇的控制。” 陈剑开口对何朔說道: “尤其是在兽潮冲击的核心区、以及主要過境区。” “就像之前的梁溪城一样,机械神教分布在各地的大部分力量都在第一時間選擇了撤离。” “他们汇入了其他的大型城市,但却抛弃了实际上是他们存在的地基的小型城镇。” “這是我們的机会。” “如果這個趋势最终得到確認,我們甚至可以在不发生剧烈冲突的前提下收获大量人口。” “而人口,正是我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绕开冲突,获得人口。” “然后再逆向通過人口去获得影响力。” “怎么样,你感觉這條路线能走得通嗎?” “当然。” 何朔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前提是,黄猛传递的信息准确。” “并且,說实话,我們需要等待。” “我們需要等待這些人被转化成奴隶——只有被转化为奴隶的人口,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人口。”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意识形态会经历一次清洗,這将会大大降低我們的教育难度。” “不過当然,這么做也会有风险——主要是人口损失的风险。” 话說到這個程度,陈剑也理解了何朔的意思。 略微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說道: “所以,就顺其自然吧。” “不要刻意去引导,也不要刻意去放大這种趋势。” “甚至,我們還要在必要的情况下,尽可能去遏制這样的趋势。” “明白。” 何朔郑重点头,而陈剑则是转而问道: “伏羲对山城资料库的解码,有沒有新的发现?” 這几天,他忙于处理山城内的人员接收、城市建设和后续的技术发展問題,理论上应该是最重要的“信息解码”工作,反而被暂时搁置。 但当然,這项工作实际上从来就沒有停止。 只不過是他自己,暂时沒有关注而已。 而在听到他的话后,伏羲的声音也立刻在作战指挥室内响起。 “解码已完成30。” “如此前所汇报,我們已经掌握了部分遥测卫星控制权,但暂未获取导航卫星控制权。” “从目前信息来看,山城确实曾经有使用导航卫星的记录。” “但在三年内,或因卫星老化問題,该导航卫星已经失联。” “如果想要恢复,我們可能需要发射火箭,对导航卫星进行维修。” “.那還是算了吧。” 陈剑无奈摇头。 火箭? 可快拉倒吧。 任何一次火箭发射都是一项重大的系统性工程,哪怕是放在人类的全盛时期,也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 连燃料都造不出来,還发射? 咋的,真烧水洗煤啊? 想到這裡,他继续问道: “有沒有其他发现?” “有。我调出了山城遥测卫星的歷史监控图像。” “从图像数据显示,山城在一個时期内曾经进行過全球卫星遥测,关注重点是其他国家重点城市。” “根据遥测图像显示,大部分城市都存在人类活动迹象。” “這跟我們的前期预测是相符的,世界上绝不可能只有我們幸存。” 那是当然的。 陈剑心裡暗暗說道。 三百年前的那场灭世灾难平等地摧毁了這個世界上的文明,但同样的,它也平等地为所有文明留下了火种。 這些火种终究会延续下去,這是独属于人类的韧性。 但,問題来了。 “其他区域的文明发展水平,是否跟我們相近?” “我的意思是,文明被摧毁的程度,是否与物理位置有关?” 话音落下,伏羲的声音响起。 “从遥测图像来看,大灾变的影响力和破坏力与物理位置无关。” “它沒有方向性,也不区分朝向。” “明白了” 沒有方向性——這实际上已经算是一個关键线索了。 有這個关键线索在,“宇宙射线”這一個可能的答案就可以彻底被排除。 “文明恢复程度呢?” 陈剑继续问道: “有沒有一個文明,恢复到了相对比较庞大、先进的水平?” “沒有。” 伏羲回答道: “我們是最快的。” “事实上,我們就应该是最快的。” “因为,在沒有强人工智能和完备灾备工事的情况下,想要依靠有限的人力恢复文明,可以說是几乎不可能的。” “按照四年前最新的遥测图像,大部分存在人类活动的区域,人类聚落的规模都极小。” “图像解析结果未发现大型工业设备,未发现长距离铺装道路,未发现大规模的现代武器使用痕迹。” “他们.应该還处于相当初级的阶段。” “甚至有可能,会永久性地停留在這個阶段。” 话音落下,陈剑還想要发问,但伏羲已经继续說了下去: “圆环设施应该是全世界人类的最后一次联合行动——该项目启动于大灾变后20年,那时候正是所有人类恢复势头最强的时期。” “工业设施尚可用,知识传承也未被完全消灭。” “‘圆环’最初的设计者是基础物理学家,他们设计了這套设备,并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广播。” “有许多其他国家、其他文明聚落响应了他们的号召。” “但实际上,除了国内的3处圆环设施外,世界上根本沒有其他任何一处圆环是真正完成建造的——它们全部都只能算是半成品。” “或者更准确来說,是某种不具备核心功能的附属设备。”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尝试启动了设备。” “最终的结果還未完成解码。” 信息到這裡戛然而止。 陈剑重重吐出一口气,随后說道: “那就继续执行解码吧。” “我們总要得到最终的档案,才能决定要不要、要如何去启动圆环。” “這对我們来說.很重要。” “明白。” 伏羲简略回答,随后再次进入了静默。 而陈剑则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在那裡,在最深处的地下,埋藏着一套有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设备。 但现在,這套设备却被迫陷入了沉默。 沒有人知道它下一次启动会是什么时候。 甚至有人认为,那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但,陈剑知道,那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另一边,桠溪镇。 硝烟過后,整個桠溪镇所有试图抵抗的武装人员已经全部被击毙。 而剩下的,则是那些识趣地放下武器、放弃了挣扎的聪明人。 牲栏裡的奴隶已经全部被释放,黄猛指挥随队的佣兵搜刮了整座梁溪镇,开启那些奴隶贩子的仓库之后,才终于找到了足够分给每一個“奴隶”穿的衣物。 衣不蔽体的問題终于得到解决,而在穿上衣服之后,這些奴隶,似乎也终于摆脱了奴隶的身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這支近乎“从天而降”的队伍。 或许在他们心裡,他们所看到的就是“神迹”。 就在几分钟之前,這只仿佛由钢铁打造而成的军队雷霆万钧地横扫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奴隶贩子。 炮火和硝烟骤然兴起,又骤然落下。 地面上残留的只有罪人的尸体,而他们却屹立在原地,哪怕是一丝“擦伤”都沒有出现。 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甚至连“狩猎”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随手碾碎了自己的敌人,然后又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轻轻擦去了鞋底沾染的灰尘 众人的目光裡投射着崇敬、甚至是狂热的痴迷。 黄猛注意到了人群的反应,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他摇摇头,转向黄兴问道: “這些人怎么办?” “你手下還能分出人手来嗎?派一支小队,把他们送回金陵城?” “路程不算远,往返也就不到200公裡。” “如果顺利的话,几天時間,派出去的人就能返回赶上我們了。” “恐怕不行。” 黄兴摇摇头,回答道: “连长,這么大规模的队伍,要护送起来沒那么简单的。” “如果真的要护送,我們的人员数量至少要达到20人以上,并且全部都得是作战人员。” “我手头抽不出那么多人来——即使能抽出来,对我們来說也不是最好的選擇。” “后续我們的前进方向上還会有很多這样的聚落,难道我們每一次都要来回护送嗎?” “进度会被严重拖慢,這跟我們的计划冲突了。” 黄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如果是按照原本的计划,“人员护送”這一块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根据计划预估,穿插连确实可能会在行进過程中“解放”一些城镇。 但那些城镇,大部分都应该是功能完整、具有自持能力、且具备一定的迁徙能力的聚落。 但事实上,在“奴隶交易”泛滥的情况下,這样的“奴隶营地”才是主流。 整個城镇的社会属性已经完全被打碎,活下来的人也被剥夺了主动性。 他们需要救助。 别說远距离的长途迁徙了,哪怕在原地等待,都可能让這些人陷入灭顶之灾。 這一刻,黄猛才算是感受到了决策的艰难。 救苦救难不仅仅是消灭恶人那么简单。 恶人哪怕再恶,也是承担着对奴隶的责任的。 而在恶人被消灭之后,這样的责任也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沉默良久,黄猛开口說道: “那只有最后一個選擇了。” “带他们走。” “往前,我們会抵达宣城。” “把他们留在宣城,我們继续前进。” 听到黄猛的话,黄兴的眼神变了一变。 宣城? 目前的宣城,实际上還处于机械神教的控制下。 把這些人交给他们跟奴隶贩子做的事情有区别嗎? 如果按照那些奴隶贩子所說的信息,這些人大概率会被机械神教转移到各地,进入工坊、或者被作为城镇农奴使用。 想到這裡,他开口說道: “实在不行還是我来安排护送吧。” “我們不能把這些人交给机械神教。” “這对他们来說是條不归路,对我們来說” “不。” 黄猛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我們就应该把他们交给机械神教。” “這是短期内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也是保障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選擇。” “而且,這对我們并无损失。” “为什么?” 黄兴不解地看着黄猛,皱眉问道: “我們把他们解救出来,难道不是为了扩展我們自己的人口嗎?” “我們总不能对宣城的机械神教說,這些人就是暂时借住在他们的城裡的吧?” “当然。” 黄猛重重吐出一口气。 “我們就這么說。” “這些人,就是暂时借住在他们的城市裡的。” “等我們完成任务返回的时候,他们要跟我們走,回到金陵新城。” “.队长,你真觉得机械神教有那么好說话嗎?” 黄兴哭笑不得。 他本来是想說一句“天真”的,但看黄猛的表情,又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他只能把冲到嘴边的嘲笑咽了下去,一本正经地打算再劝几句。 可這时,黄猛却抬起了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紧接着,黄猛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团长不在,我們总得自己动动脑子吧。” “說实话,如果何朔团长在這,他可能早就已经提出一個完备的解决方案了。” “我估计,他的方案跟我的方案也不会差多少。” “你刚才不是說,机械神教沒那么好說话嗎?” “难道你觉得,我30A坦克的榴弹炮,就有那么好說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