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歸原
容新泡着暖泉,心慌意亂地去想前夜的那事,他深知自己的情難自禁和欲罷不能都來自本能,幻境中的封亭雲雖然脾氣陰晴不定,但他從前所識得的封亭雲不就是這樣嗎?
對別人從來是端方有禮,唯有對自己的時候陰陽怪氣,有時甚至故意冷臉,上一秒冷言冷語,下一秒卻又在背後悄悄對他好……
他清晰地記得在陷入情海之前,師兄在識海之中對他說的每一句話,看似每一句都毫無破綻,可是他卻覺得處處都充滿違和。
爲何封亭雲的識海是雙面鏡,又爲何只有在心魔鼎盛之時,師兄的靈識才能控制那副軀體?
——封亭雲識海中的師兄,真的是他所識得的師兄嗎?
容新出神地盯着嫋嫋的湯泉,突然背後被人猝不及防地勒住,用胸膛親暱地磨蹭他的後背,容新猛地掙開,“不要這樣抱。”
身後的人聲音微冷,“那你想要怎樣?像昨夜那樣正面抱着嗎?”
容新被他一番話堵得面紅耳赤,也不知該如何辯駁,他只好潛入湯泉之中,眼不見心不煩。可他還沒有在水下浮多久,就被男人無情地拎起來,“泡夠了。”
“不夠!”容新掙開他的手,要去撓他的臉,爪子還沒有伸過去,又被封亭雲抓住,“這麼喜歡我的眼睛?”
容新一口氣憋在嗓子口,他是想把他這傢伙的眼睫毛都擼光來的,“誰喜歡你的眼睛?不要臉!”
封亭雲將他按在胸口,“哦,不喜歡我的眼睛,只是喜歡我?”
容新又開始撓他的胸口,封亭雲抓住他的爪子,“爪子真利。”說罷,他送到嘴邊開始親,親着親着方向又開始不對,等□□又開始燒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去撲火了,這些瀰漫着愛慾的山火差點將他燒成灰燼。
“雙修……”容新在燎原的大火中保持最後的一點點理智。
“唔……去識海。”容新在一片炙熱中被人抵住額頭,封亭雲潛進他的識海,頓時,熊熊的山火撲滅了,但迎過來的是更新洶涌的海潮,是翻騰的巨浪與潛藏在暗礁,容新覺得自己的小船再也無法遠航。
…
容新再次進入封亭雲的識海中時,他坐在雙面鏡中等待着。
這一次是一道溫柔的聲音,“容兒,他已經足夠信任你了。今夜你與他雙修之時,進入他的另一面識海,按照我教給你的咒術結下,我們就可以破鏡了。”
容新看着他的幻影,沉默了半響,“師兄,爲什麼你進不了他的另一面識海?廣陵鏡不是上鏡的寶物麼?”
封亭雲摸了摸他的發頂,“傻容兒,我們是外來者,鏡中事物本就排斥我們,不過你不一樣,你是鏡主,還是封亭雲意識中最信任之人,只有你才能進入他的識海,將他封印。”
容新抓住他的手,“可是師兄,如果我不成功呢?這人的修爲比我高得多。”
封亭雲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怎麼會呢?不過若你真的不成功,興許就再也見不到師兄,我們有沒有機會破鏡。”
容新反覆看着他的眼眸,最終才點點頭,“我肯定會成功的。”
到了入夜之時,封亭雲回來了,手裏還拎着燒雞和蜜餞,容新意外地問他,“你去凡間了?”
封亭雲回道,“沒有,是去了化香谷。”
“你去化香谷做什麼?尋藥嗎?”
封亭雲從懷中拿出一面鏡子,容新嚇得站了起來,封亭雲挑了挑眉,“你識得廣陵鏡?”
容新恍惚地點頭,“……誰這不是加洛人的寶鏡嗎?”
封亭雲回道,“是。幾年前我在響水淵與邪魔定下締約,如今費了力氣將邪魔鎮壓,可它終是隱患,不知何時會跑出來迷亂我的心智,我踏遍南疆北域,才尋得了徹底封印的法子,便是尋到這塊廣陵鏡,將它置於我的識海。日前去祕境尋藥便是爲了與化香谷的長輩交換,他已經將廣陵鏡鎮邪的方法告訴了我。”
容新聽他這一席話,漸漸纔回過味來,此前他心中猜測,也有了九成的把握。
這一次的鏡像實在是陰險,他一開始就被誤導了視線。
好在這一次,他沒有犯下難以回溯的錯誤。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去扒拉封亭雲的衣物,封亭雲被他三兩下除去了外袍。
封亭雲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的事,按下容新亂動的手,“這麼着急?”
容新開始解他的腰帶,“急,很急!我們上牀說。”
封亭雲垂落睫毛,琉璃色的眼眸盪漾着一汪碧水,星星也落在裏頭,“我在化香谷聽聞那裏的走地雞肥美,特地從藥童手中換了一隻回來,你不想嚐嚐麼?”
容新盯着走地雞看了兩眼,猶豫不決,封亭雲將他推到案上,“喫,我餵你。”
封亭雲就這麼將他卡在案上,既不給他離開,也不給他坐下,“你想做什麼?”
封亭雲將他的裏衣除了個乾淨了,一邊吻他,一邊將燒雞肉喂在他的嘴邊,“做,也要餵你。”
好一會,容新燒雞喫夠了,封亭雲也喫夠了。
容新才記起要進入對方識海中,但今日的封亭雲愣是不與他靈識交融,容新過去抱住他的臉,“我要進去。”封亭雲挑了挑眉,“不給,除非……”
容新急得出汗了,“除非什麼?”
封亭雲摩挲他的下巴,“有一次你喊我師兄……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不過倒是很想聽聽你喊一聲好哥哥。”
容新耳根處一片緋色,“你也太不要臉了。”
封亭雲將臉挪開,“那你便是不想進入我的識海了?”
“等等。”容新咬了咬脣,他們連那麼親密的事都做了,喊兩嗓子也沒什麼,容新這麼安慰自己,他含含糊糊地開口,“哥哥……”
恰在這時,封亭雲笑了。
他是極少笑的,在現世中,興許是因爲發生了太多事,他們還來不及好好相處,容新見到他笑的樣子屈指可數,反而是在鏡中,在他們糾纏着的這些時日裏,容新倒是能常常見到他偶爾流露的笑顏。
容新頓時覺得心口很堵。
他想出去,想和他一起破鏡。
“聽不清。”封亭雲微微抿着嘴,“再說一遍。”
容新看着他的眼睛又說了一遍,封亭雲才悠悠地將他的手蹭上自己的額頭,“乖,小劍靈。”
容新又進入了他的識海,他耐心地等着,等那溫柔的聲音響起時,容新才進入那聲音所在的鏡像。
“容兒,我們說好的,要進入另一面鏡像,你是不是忘記了?”
容新搖了搖頭,“我沒忘。”
那溫柔的聲音又道,“那我送你去另一面鏡像。”
容新卻道,“師兄,快破鏡了,我怕待會失敗會見不到你,你過來抱我一下,可以嗎?”
那聲音遲疑了片刻,容新站在原地靜靜地等他,最終,那聲音說道,“真是拿你沒辦法。”那語調似乎充滿萬般無奈和寵溺。
容新得到了一個溫暖的擁抱,容新環過他的雙肩,“你知道嗎?師兄因爲從小佩戴白玄玉,又因爲修寒玉訣,他的體溫要比常人低一些。”
懷中的人僵住,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容新化成了一柄利劍,用了十成的修爲,穿過這人的身影,頓時,兩面鏡中的其中一面破碎了。
容新站在廣陵鏡的入口,那面鏡像破碎以後,逐漸化成了陰靈巨獸的模樣,只是這巨獸竟然是條斷尾的臥龍,封亭雲的那一面鏡像一直不停地將它的陰氣吸入鏡中。
“沒想到還是被你這修士破鏡了……”
容新看着這陰險的陰靈道,“詭術早就破了,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麼困住了我們,沒想到謝四方的大陣最終還是成型,只是你靈識還未甦醒就被廣陵鏡困住,你想擊破我這個鏡主的靈識,好能逃出廣陵鏡。”
陰靈陰陽難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只差一點了……只差一點就成了……”
容新卻回道,“雖然你窺探了師兄的記憶,演得也很像,可你們還是差太多了,這個時候的師兄,不會對我這麼溫柔……”
容新說着說着,突然想起當年在芳斗大會的時候,他也是因爲封亭雲對他的態度才識破了黃狐,時過境遷,他竟然再次因爲這個原因逃過一劫。
就在這時,另一面廣陵鏡中傳來封亭雲清冷的聲音,“破。”
不知何時,真正的封亭雲拿着廣陵鏡進入了識海,佈下了禁制,那陰靈瞬間落入鏡中,與此同時,封亭雲的識海逐漸起了更濃的迷霧,封亭雲從鏡像中走來,“容兒。”
容新怔怔地看着他。
封亭雲玉青袍依舊一絲不苟,墨發中的兩縷青絲帶在迷霧中翻飛不止,他似乎仍是當初容新第一次在臨仙宗古臺上見到時的樣子,長得俊美端方,一舉一動皆是潑墨詩意。
“認不得了嗎?先頭還哥哥長哥哥短地喚我。”封亭雲眉眼冷清,可他的眼裏與當初截然不同,不再是一方寒池,而是藏了星河,藏了海嶼。
容新撐着劍鞘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嗚嗚,天殺的破陰靈,他是不是藏了你的記憶在另一面鏡中?他我說怎麼找不到你了……師兄,我再也不想在這破鏡子裏了!”
封亭雲將他環腰抱住,“嗯,是你救了師兄。我初入鏡中就被藏了記憶,直到另一面鏡像碎了才驚醒。這個鏡像中的幻境做得毫無破綻,若不是最後一刻,我們險些都上了當。”
容新搖了搖頭,“你已經尋到了廣陵鏡,怎麼樣也會逃出去,只是靈識有損罷了,陰靈要對付的人是我。”
封亭雲雙指一擡,鏡像不斷地在後退,容新只能聽見鏡中封亭雲縹緲的聲音,“小傻子,你在哪我便在哪。”
萬物歸寂,迷霧越來越濃,容新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當遙遠的天際傳來清脆的叮鈴之聲,他才突然驚醒,再次睜眼的時候,他已經身在太守池。
破鏡了。
他一轉眼,不偏不倚地落入一雙深邃的眼睛中,封亭雲正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神情中流露出溫柔來。
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會有番外掉落。
謝謝一路陪伴來的小甜餅,番外更新完會無縫開新文,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