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荒山裡的景光喵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這座沉默伫立在树林中的建筑都显得遗世而独立——诚然,万绿从中一点灰,本身就显得足够出挑,不会轻易泯然众树。
穿過几重身份识别和安检,就算是进入了這個巨大的庭院。贺池垣把车停在院子裡,穿過大楼门口的身份识别,关闭防御系统和层层叠叠的警报系统,這才算是正式进入了医院内部。
尽管长期服务的两個病人都更愿意把這裡看做黑心研究所,但贺池垣還是相当执着地给這幢楼冠以“医院”的名号。
众所周知,文学作品裡的人设、执念都是很重要的。现在看来,這样的称谓只是竹叶青這個变态的恶趣味,令人思之作呕,但等那些误会解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披露,這個称谓就会变成弹幕们熟练自刀的万恶之源。
自家人還不了解自家人嗎?贺池垣笑容愈盛,随即收敛,拉着行李箱乘上了前往三楼的电梯。
离开电梯后是一片缓冲区,连接着旁边永远上锁的资料室和监控室。穿過两层结结实实的合金大门,后方的仓库便映入眼帘。几乎所有生活物资都被他放在這裡,让這個房间看起来像是什么大型超市一样琳琅满目、种类齐全。
他把快過期的几种物品挨個拿下来,换成自己带来的新货,多少有点感慨——让那些以为竹叶青又狠又独的家伙看看,那些人哪裡敢认哦——超市摆货员都未必有我這样的耐心。
除了食物還有生活用品,最格格不入的角落柜子裡,他還放了几個小玩具。這些憨态可掬的小摆件除了增加生活情趣一无是处,但萩原研二偶尔還是会给面子地拿几個放进他平时休息的屋裡,不像下面一层裡心防深重的前卧底先生,一丁点私人喜好都不肯流露,于是那些被精挑细选的小东西也理所当然地一直无人问津。
這個時間不算晚,他也沒有刻意收敛动静,仓库另一边的门更沒有那么隔音。也许萩原研二就在门后,却只是冷漠地倾听,并不想跟他打什么照面。
猫猫祟祟
看在前段時間刚把人拉出去、勉强满足了社交需要的份上,贺池垣从善如流,不去尝试撩拨這位对自己充满警惕的警官先生,收拾好东西就去了二楼。
虽然他在這裡的形象更加不妙,但本层的住户态度却比上层要好不少。
“最近你来的更频繁了,”闻声而来挑选食物的猫眼青年侧头看他,嘴角微扬,眼神温和,语气堪称随意,眼底却藏着彼此心知肚明的冷淡和疏离,“实验有什么进展嗎?”
贺池垣当然做了易容,但只是为了在买东西的时候不引人注目,此时他沒有刻意改变自己的气质和行为,只是低着眼,对照手裡那包火腿的保质期,確認沒問題之后把它放回柜子,却转眼被青年拿走了。
這是一個吸引视线的动作,于是他终于正眼看向青年,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假笑:“沒有,”他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放进柜子,拍拍手,像是戴上了一张画皮,假惺惺的表情甚至掩盖不住眼角的讽意,“所有成果都被用在了你的身上,有沒有进展……”
柜门慢吞吞地自动关紧,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不是应该问你自己才对嗎?”
青年并不为他這幼稚的挑衅而情绪激动,依然维持着温和的样子:“你之前一向不会這么激动,有人挑衅你了?”
应该是实验出問題了吧?他幸灾乐祸地想,不然怎么会如此尖酸刻薄,却還要频繁前来,甚至一次又一次接触我這样本该与世隔绝的囚徒兼实验体?
贺池垣不知道对方還在惦记着他那個编出来骗人的实验,如果知道,他一定会热泪盈眶,感慨自己那将近一年的药品公司经验沒有白白浪费。他收敛了一点外露的感情,把那几包快過期的零食扔进空荡荡的行李箱二号:
“做饭嗎?我给你打下手。”
沒错,這就是他们相处更加融洽的秘诀——当然不是因为成了饭友——谁能拒绝一個把刀递到你面前的敌人呢?
那时候景光也像今天一样出来拿东西,随口试探着關於外面的情况,還沒问两句,贺池垣就从行李箱中取出了一套厨房刀具。
虽然听起来有点丢脸,但当时的诸伏景光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竹叶青一样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他一眼:“……這?”
“给你用的,”贺池垣相当纯洁地看過来,眼裡坦坦荡荡,如果诸伏景光的胡茬沒刮,恐怕会比他更像個坏人,“我听說你会自己做饭?介意让我也尝试一下嗎?”
诸伏景光觉得可笑,诸伏景光想要拒绝。
任何与原本身份的相似之处都是他必须避免的错误,更不用說做饭這种私密的手艺。但眼前白茫茫的墙壁和柜子唤回了他的神智,让他清醒地意识到這是谁的地盘,有多么严格且令人绝望的防卫措施,又有多少令人叹为观止的高端医疗科技。
這裡的主人不允许他独自外出,不允许他窥视這层楼之外的住户,不允许他的身体情况脱离自己的掌控——每一條潜规则的建立都是彼此试探之后的结果,而令人畏惧之处在于,除了那几张药品的研发资料,他怀疑自己从来沒有成功超越過对方的底线和预期。在這個监控遍布的白色世界裡,对方似乎掌控着一切。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允许他接触那些医疗设备,却允许他拿起厨房的菜刀。這可不能用轻视来解释,那一套刀具非常完整,从小巧的水果刀到厚重的剁骨刀,堪称应有尽有——
“也许你不清楚你的处境……我不介意再告诉你一次,”视野中的竹叶青端着他那张优雅帅气的池面脸,风度翩翩地用温文尔雅的语气发出恶魔般的宣告,“這裡的安保系统会自动检测我的身体数据——包括激素分泌情况,如果你想尝试暴力手段,只会让我情绪激动,然后和我一起困在這裡,最后变成两具干尸。”
恶魔冲他眨了眨眼:“如果只是想要我的命而不在乎代价,那你尽可以可以试试,我不介意這些——但在我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你一定会先一步死于莫名其妙的身体虚弱。”
“要试试嗎?”
那個人的表情是如此真切,似乎真的在期待自己拿起那柄餐刀,轻而易举地划破那不设防的喉咙。
這样的有恃无恐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在权衡之中难下决断,简单的“动”和“不动”交织错落,最后扭曲成一個問題:“……除了我之外,還有谁?”
還有谁会被你所谓“莫名其妙的身体虚弱”影响?会被你的药物控制身体的健康?会不得不臣服于這几近巫蛊之术的诡谲“医学”?会成为你有恃无恐、把武器送到我手中的依仗?
他以为自己会得到确切的数字,亦或是无所谓的敷衍,但竹叶青却只是意味不明地翘了翘嘴角,用带着遗憾和其他复杂感情的语气回道:“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
从我手上活下来的人实在太多,如果每一個都要记,未免太难为自己的脑袋。
恶魔的真情流露珍贵而短暂,他很快恢复了本性:“好吧,看在你选对了的份上告诉你,我還准备了一些烟花,用我的生命体征作为信号,放在了附近最热闹的地方,如果你真的下手了——”
“砰——”他露出了带着纯粹恶意的微笑,“我会让你用仅剩的余生后悔這個選擇。”
诸伏景光冷冷地睨着他,像是在看一個疯子。
后续就是两人互飙演技,勉强风平浪静地吃完了那顿令人难忘的午餐。诸伏景光得到了“不能轻易杀死這個疯子”的tip,贺池垣则非常稳健地传达了“我的命很重要”的讯息。
虽然過程凶残了点,对话奇怪了点,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贺池垣也就不再勉强自己思考诸伏景光对他的印象。
……变态嘛,一回生二回熟。
筷子被搁置的声音把两人从回忆中惊醒,贺池垣示意了一下诸伏景光的房间:
“收拾东西,准备易容,然后跟我走。”
对方眼中流露出一点犹疑和错愕。自从诸伏景光来到這裡,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是在附近转一圈,少数是为他的任务提供帮助,超過一天的都几近绝迹,更不用說需要“收拾东西”的长途旅行了。
“需要多久?”诸伏景光思绪飞转,先问了最直接的問題。
“一周之内。”他微笑。
“……去做什么?”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诸伏景光的措辞都艰难起来,已经在思考自己是否拥有传递信息的机会。
贺池垣看着他惊讶中带着惊喜的表情,嘴角上扬,心情也随之明媚:“替我做一件事……接近并调查一個人,必要的时候提供保护。”
接近?调查?保护?
是组织任务還是個人行动?前卧底先生看着对面掩不住笑意的人,内心惊悚地想。
不会是你藏藏掖掖的什么小情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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