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主母(重生) 第83节 作者:未知 “有劳。” 寒暄了两句,苏苑娘坐下,知春上前往她腕中盖好丝巾,秦桂手刚握上去,就听下人来报,說族裡文公中的儿媳妇,和老祖家中的曾孙媳妇,两位文曲星太太過来谢礼了。 居然来了两位重要的,苏苑娘這厢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朝秦桂轻声道:“秦大夫,我觉着头上有些发热,身体有些发轻,您看是不是要给我开两副退热的药?” 秦桂手中摸着平和的脉相,听下人那般一报,再听苏苑娘這么一說,哪有不知她這次找他前来的原因,当下他垂着眼,长长地“嗯”了一声。 苏老状元的女儿,澜圣手称之为“璞玉无华”的天真稚子,常府年轻家人倾心以待的娇憨佳人,居然被他亲眼目睹到了這一面。 這人世间,果然无人不被侵染啊。 不知常家主得知佳人真面目,是失望,還是庆幸。 第102章 秦桂捧的是常家的饭碗,不管心裡如何寻思,吟声過后抬起手,揽起袖子:“老朽這就给你开個退烧的方子。” “奴婢去拿笔墨。”知春欠身,去了。 苏苑娘与三姐道:“去跟两家太太說,我突惹风寒,身体欠佳,這大好的日子,省得把這病渡了過去,就不去见她们了,替我恭喜這两位太太几句。” “是。” 眼看三姐要走,苏苑娘又道:“你等一会儿,顺道替我送秦大夫回客舍。” “是。”三姐看了大夫一眼,心中有了数。 這厢等秦桂开完药方,胡三姐送了他出来,去了前面客堂,一见到两家等候的太太就忙不迭請罪,“归太太,义太太,奴婢是夫人身边的丫鬟招娣,受夫人的吩咐過来传话,真是怠慢二位贵客了,路上慢了,现在才来跟您二位回话,让二位久等了……” 胡三姐一脸担忧着急,“不瞒您二位,我們家夫人下午身子就欠佳了,白天的时候就开始头疼发热,可今日府裡事多,直到方才才請了秦大夫下了方子,把秦大夫送回去,這好一阵耽搁,才误了跟您二位回话的时辰。” 這么巧?常隆归的娘子和常文公家的曾孙媳妇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還是常隆归家的娘子先开了口,只见她略带讶异道:“当家媳妇病了?” “回文曲星家的太太,是。”胡三姐弯膝朝她行了一记礼,回道:“夫人嘱咐我跟您二位說,她突惹风寒,大好的日子怕渡给了您二位,就不過来见你们了,让我传话,替她恭贺您二位家的大喜。” 常隆归家的娘子還在想着還沒开口把人請過去,這人就病了,這厢常老祖家的曾孙媳妇已急急开口說话:“嫂子病了,好生养病要紧,别的都不是事。” 這人還是别請了,可别传给了她,她可是要好生等着玉郎归的。 “婶子,既然当家嫂子病了,我們還是走罢,别耽误她养病了。”生怕情况有变,常文公家的易姓曾孙媳妇一句刚罢又紧接着道了下一句。 归婶子瞥了她一眼。 這可是答应了那位大人的姨太太要把人請過去的,這人沒請到,回头怎么跟人說? 可人都病了,非要去請,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她不可能开這個口,当那個得罪人的人。 只能如此了,一边是知州府师爷的小妾,一边是本家的当家主母,归娘子虽有两边都不得罪的心,但情况摆在眼前,权衡之下,只能選擇回去。 “是了,真是不巧,今晚设宴招待府城過来的报喜的贵客,本来還想請当家媳妇過去跟我們一道喝一杯庆贺庆贺,沒想她突然病了。”請不到人,但该說的要說,归婶子把话圆齐乎,方才告辞,這边那小曾媳妇已是等不及了,她刚說完要走,這位就已抬起了脚往外走了。 “奴婢送您二位。” 胡三姐把人送走,又急步回去,沉声跟苏苑娘說了前院的事:“一听說您病了会過人,那位孝义太太就想走,归爷家那位太太倒是說了几句话,說本来想請您過去喝杯酒一道庆贺庆贺,不料您却病了,真是不巧。” “還有什么?”苏苑娘问。 三姐想了想,补道:“头一句是說今晚设宴招待府城過来报喜的贵客。” 苏苑娘点点头,拿起三姐回来說话时搁 下的碗,接着用膳。 膳罢,苏苑娘去了书房,拿起那位香花娘今日拿回来的押看了看。 常隆归家的是常隆家画的押,常六公家是他的大儿子常太白画的,都算是当家人,押画了就是铁板钉钉的欠條,绝跑不脱。 能把這借据打回来,不用下面人仔细說,苏苑娘也知道不容易,她亲手把借据放到帐本裡,跟站在前面的三姐道:“跟知春支二十两银子,给柴房那边送去。” 二十两,比她一年加起来的月银還多,得银子的不是她,但三姐已喜上眉梢,替人谢上了:“谢娘子。” “谢娘子。” 看她开心,苏苑娘浅笑,朝她颔首。 三姐侠义,性情疏朗开阔,不知道的還当她在其中拿了什么好处,但多经上一世,知道三姐帮過许多人的的苏苑娘却知她不是那样的人。 這世上许多的事是计较不過来的,他人助我,我助他人,我能留下性命是他人扶助過我的结果,我助他人,唯盼他人平平安安、长长久久,有人笑我痴傻,我却不觉如是,娘子,我深信就是有朝一日我命丧沙场,就是父母远在他乡,亦有人为我哭为我笑,为我举杯高歌,招娣這一生绝沒有白過。 這是苏苑娘收到她母亲送来的三姐给她的信中,三姐所写的一段。 而這封信能到她手中,是因三姐的同袍签千人书,裱其功绩呈圣,她被追封为定国将军,才有了身世大白,后才有三姐母亲得到遗物,送信到她手上之事。 那是一個看破世情,却能依着自己的性情在世间如鱼得水的奇女子,哪怕她现在還沒成长起来,雏形却已早定,苏苑娘看着因帮了人眉飞色舞的三姐,看她替人谢了又谢,不禁失笑。 “娘子……” 苏苑娘收拾好帐本,看时辰不早,让知春她们备水沐浴洗漱,等她披好睡袍出来,知春为她绞干头发时,知春忧心忡忡地叫了她一声,道:“不知姑爷什么时候回来,也沒個人回来报信。” 苏苑娘這才想起,常伯樊還在外面。 “招呼好人就回来了。”苏苑娘道。 “要不要给姑爷备些醒酒汤?” “备。” 绞完一條干棉巾,知春换了另一條干的接着绞,见娘子看着书不甚关心姑爷的样子,心裡更是担心,她到底是沉不住气,嚅嗫道:“娘……娘子……” 她吞吞吐吐,想說又不敢說。 苏苑娘抬头,火光中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坚定,好像沒有什么是她看不明白的。 知春无所遁形,她咬了咬牙,干脆横下心道:“娘子,姑爷在外面喝夜酒,您要不要派人去问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 娘子太不关心姑爷了,他们成亲都好几月了,娘子還是如此,知春生怕如此久了,姑爷再心悦娘子,也還是会迁怒,心生厌倦。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苏苑娘沉思,過了片刻,眼睛移回书上,嘴裡道:“不用了。” “娘子!” “他会回来的。” 不回来也不要紧。 不回来,她的日子還要简单一些。 知春着急,也无奈,她不敢多劝,心道這事回头一定要跟夫人细禀。 娘子变得已比以前聪慧多了,唯独姑爷身上的事就跟脑筋不动了一样,姑爷欣喜若狂她還能镇定 如斯,這跟人高兴的时候往人身上泼冷水又有何异?想着娘子不跟姑爷一條心,不笼住姑爷,姑爷迟早会被别人笼住,她就沉不住气。 一定要尽早跟夫人细說,让夫人劝劝娘子。 知春不再說话,只是她在苏苑娘身后焦躁移动的脚步還是透露出了她的心思,苏苑娘大约能明了她這個丫鬟在着急什么,就沒放在心上。 她不知常伯樊到底中意她什么,但哪天常伯樊不中意她了,她会知道的。 如若有那一天,对她来說,可能才是真正的解脱罢。 常伯樊爱慕她,非她不可,诸如此类的话前世她听了半辈子,直到她死的那天,還是有人在她耳边提醒他的深情。 那种深情她不懂,但早已成了她欠他的债。 遂以到了這辈子,对他的心软,何尝未有她不想過于辜负他之因。 這世他若是能变,那就好了,很多的事就要简单许多了。 ** 這夜知春守夜。 夜晚入寝后,姑爷要是不在,知春她们這些丫鬟還是要在外面角落裡的小榻上守着,直到姑爷回来了才撤去院子进门处的小屋子继续守夜,這晚刚侍候好娘子入睡,知春坐在小榻上想事,就听大门响了。 院子裡响起了姑爷的声音,她连忙出去,见南和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她赶紧前去請安:“姑爷,您回来了。” 她正要问要不要去抬醒酒汤,就听姑爷声音中带着笑道:“娘子睡了?” “将将睡下不久。” “去打水,我洗洗。”常伯樊吩咐南和,抬起袖子到眼嗅了嗅,笑道:“染了一身的酒气,不得惹娘子烦。” “姑爷……”知春跟在他身边,接過南和塞到她手中的灯笼,仔细道:“娘子给您在厨房备了醒酒汤,奴婢這就去给您抬来。” “不用了,今晚沒沾酒,就衣裳上沾了点酒气。”常伯樊使了计,找了這位师爷以前与他意见相左的同窗同一桌陪客,不到半盏茶,一桌子文人墨客打起了嘴仗,他得已及时脱身,回家来也。 他也迫不及待想跟苑娘說一說他今天所作的聪明事,不耐烦跟小丫鬟說话,便道:“你去帮南和,我先进去跟娘子打声招呼。” “是,奴婢這就去。”知春一等他上了正房的台阶,等人进去,就提着灯笼去找南和帮忙去了。 常伯樊进去在外屋脱了外衫,才拿了火折子进内卧,点燃灯又闻了闻自己,方才去床边。 苏苑娘已经醒了,等他過来,只见他压下身子,想亲她。 她躲過,皱了皱眉。 “沒喝酒,”常伯樊轻声哄道,“就亲一口。” “怎么就回来了?”苏苑娘背手挡住他的脸,脑子裡满是深夜的疲惫倦意。 “我找了人陪,前夜后夜都有人陪着,就回来了。”亲不到嘴,常伯樊干脆亲了一口拦在眼前的手心。 “呃?”不一起喝夜酒嗎? 呃?苑娘這声,挺有意味的,就是不知箭指何处…… 但外面的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一点,岳父岳母想来也不会让她知道的太多。 常伯樊拉开她的手,满眼皆是笑意:“想你想的紧,就尽早回来了。” 男人想要早归家,有的是办法,就是天大的应酬,也拦不住那归家的脚。 第103章 常伯樊闹了片刻,直到有人来唤才离去,苏苑娘等他一走,立刻合上了眼,不知過了多久,依稀间有人带着点水汽进了被子挨着她的颈后躺下,她知道是他回来了,便放松了最后一缕提着的心神,彻底睡死了過去。 翌日,苏苑娘醒来听到外面有說话声,她刚从床上坐起,知春和通秋两人掐着时辰进了内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