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复杂事,简单办
至于肃州折冲府,虽是上府,却是兵部那边出了名的废物集中地。
不是兵废,是掌管折冲府的铁晨废。
铁晨每天喝的烂醉,既不带兵也不练兵,山中出了盗匪都是肃州知府带着青壮上山剿匪,折冲府根本不出兵。
所以說肃州折冲府就是個摆设,当地百姓提起来都会啐上一口。
一日疾驰,入夜十分队伍终于到达了肃州折冲府外,
七千骑卒杀气腾腾,给折冲府的将士们吓的亡魂大冒,還以为是朝廷终于忍不下去了,派人彻底接管大营。
韩佑走出了马车,连连摇头。
即便已经做過了心裡建设也沒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還要严重這么多。
老夫子宫寒都骂上了,骂的很难听。
整座大营是建在山脚下的,這位置就他娘的完全不对!
一旦下大雨出现了山洪,整座大营都会被冲垮,眨眼睛全军覆沒都不是沒可能。
要知道折冲府大营并不是建立在固定位置的,固定的只是一個区域,只要在靠近城池的附近区域就好,建在哪裡,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需制宜,都尉說了算。
一群穿的五花八门的折冲府将士跑了出来,瑟瑟发抖,一看几面旗帜上写着“韩”字,不但心裡哆嗦,這次连双腿都哆嗦了。
韩佑的大名,早已传遍了天下各道。
能竖起“韩”字大旗的,无非是京中韩式父子二人。
這也是天子特许朝廷默认的,韩佑虽是诛瀛监监正,却能够竖起将军出征的“字”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是去平乱的,带兵平乱。
“铁晨在哪裡?”
韩佑来到大营外,面色阴沉如水。
整座大营只有一個字能形容,特么烂,很特么烂,巨特么烂,外瑞外瑞特么的烂!
连外围的骑哨都沒有,拒马也沒有,就连最基本的大营外围栏都沒有。
此时已经入夜了,营内灯火通明,只不過不是灯笼和火把,而是篝火。
這是有明文规定的,城外的大营无特殊原因不准点燃篝火,還是连绵不绝的篝火,更是营帐外点燃的篝火。
一旦遇到了敌袭,就這种状态,营帐在哪裡,军伍在哪裡走动,一览无余,一射一個准,一突袭一個团灭。
“给本王取鞭来!”
一下马车就对韩佑寸步不离的大皇子周骁怒不可遏:“本王要活活抽死這群饭桶。”
周围的小伙伴们齐齐看向周骁,沒搭理他。
少尹都沒吭声,你咋呼個屁。
周骁也是认识铁晨的,其实這家伙也有私心。
他怕韩佑会怒,狂怒,然后迁怒到铁晨身上,与其如此,不如先给铁晨麾下的校尉们抽一顿撒撒气,至少会让铁晨挨揍的时候少挨两下。
“我要带铁晨走,带去东海。”
韩佑开了口,语气很是平和,回头看向众人:“谁有办法将這裡的折冲府郎将带走?”
陆百川劝诫道:“强扭的瓜不甜。”
“他是不是人才已经不重要了。”
韩佑摇了摇头:“越是靠近东海,山匪、乱民越多,肃州的位置对朝廷来說并不重要,但是折冲府本应对肃州百姓们很重要,折冲府是保护他们的,既然這裡的将军无法保护百姓,那就不需要待在這裡了,至于是去东海,還是撵回京中,還是夺了他的官职让他滚回岭中老家解甲归田,无所谓。”
老二周统小心翼翼的說道:“一日是军伍,一辈子是军伍,晨公子当年也是军中的好汉子,只是听闻了文勇将军的噩耗后郁郁寡欢日日消沉,若是连军职都…”
“无需多說。”
韩佑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的好友死了,這不是借口,如果有一天你们谁战死了,我要浑浑噩噩,我要借酒消愁,我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那我一定会找一個孤单的角落独自饮泣,在此之前,我会将四季山庄、诛瀛监,任何我掌管的、靠着我吃饭的、我所背负的所有责任,全都交给其他人。”
陆百川不吭声了,因为他相信韩佑会這么做,一定会這么做的。
“少尹。”
一個十分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后方走来了一個穿着校尉甲胄的家伙,正是舒化。
舒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少尹想要将這裡的主将带去东海?”
小伙伴们纷纷皱起眉头。
要知道舒化是刚加入仪刀营的,虽是被韩佑封了校尉却根本沒有過“考察期”,至于如何被韩佑青眼相加,大家也不清楚细节,光知道是少尹与海哥亲自“面试”的。
“看什么看。”
舒化长的欠揍,說话也欠揍,看向小伙伴们:“本少爷要出头,怎地,不服你们也站出来,赌一把,看谁能将這裡的主将带去东海。”
小伙伴们不吭声了,因为他们实在是沒把握将人带走。
“這破特么营地就不入了。”
韩佑略显厌恶的挥了挥手:“将铁晨带出来。”
周骁和周贲对视一眼后,二人带着几名仪刀营老卒进营了。
宫寒已经小声和陆百川打听了一下,沉沉地叹了口气。
“人生大哀,莫過于丧亲之痛、丧友之痛,也是可怜人,哎。”
宫老师是過来人,当年阿追双亲去世时,宫老师哭瞎了眼,被许沉沙老夫子调理了整整一年才回复了视力。
等了片刻,铁晨被周骁、周统哥俩架了出来,如同死狗一般双膝拖着地,翻着死鱼眼,满身酒气,還傻乐着,似梦似醒。
韩佑眉头皱的更深了,铁晨不愧被军中袍泽称之为晨公子,身形并非膀大腰圆,而是身形修长满面书卷气,很难想象到這是個当年杀伐果断的将军,带点玉面公子的意思,五官也很正,剑眉朗目,問題是這家伙是個大光头。
但凡這小子不是這個头型的话,哪怕留個半寸,去青楼、花船至少也能被打個五折,白嫖都不是沒可能。
“就特么你叫铁晨?”
韩佑一看铁晨,更来气了,這种人竟然统领着上前军伍,還被老爸如此推崇?
铁晨用力的摇了摇头,呵,呵呵,呵呵呵傻乐着。
王海拿出水囊,一通冷水浇在了铁晨的大光头上。
铁晨打了個哆嗦,使劲的眨了眨眼,双目终于对焦了。
“你是哪個?”
刚說完,铁晨面露迷茫:“陆百川?”
“许久不见。”陆百川竟然拱了拱手。
铁晨左右看着,更迷茫了:“本公子這是…醒着呢嗎,周骁、周统,你们两個狗日的怎地在此?”
“大胆!”
张卓怒喝道:“胆敢对二位殿下无礼!”
“哦。”
铁晨傻乐着:“对,对对,你们兄弟二人的爹当皇帝了,今非昔比,成亲王了,哈哈,成亲王了。”
周骁和周统二人并不恼怒,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铁晨突然哈哈大笑,狂笑了起来:“若是勇哥還活着,也被封为了亲王了吧,哈哈哈,可惜,可惜呐,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尸首都沒有,不過也好,省的狡兔死,走狗…”
“啪”的一声,陆百川一记狠狠地耳光抽在了铁晨的脸上,怒喝到:“住口!”
挨了一耳光的铁晨继续狂笑着:“对对对,是本公子口误,是本公子口无遮拦,晚死不如早死,本就要被狡兔死、走狗烹,就算活着,岂会被封为亲王呢,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至少战死在战阵上。”
“放你娘的屁!”
陆百川首次暴怒了,摁住刀兵咬牙切齿道:“当真如你所想,为何本将還活着,为何你還会活到今日?”
“我?”
铁晨的双眼之中再无丝毫醉意:“我…算活着嗎,我這般活着,不正是皇帝陛下想看到的,提及我,皇帝陛下一定龙心大慰吧,至于你,至于你這整日在营中惹是生非的陆将军,敢问,陆将军如今官居何职,听闻陆将军似是给京中哪個天子亲军当狗腿,不知是也不是,陆将军当年立下无数功劳,无数必败之战都让你打赢了,到头来,就是這么個下场?”
說到這裡,铁晨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韩佑身上。
“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仪刀卫大统领吧,你他娘的也不称职啊,本公子放了如此多的狂言,你竟无动于衷,怎地,也对周恪心怀不满?”
韩佑叹了口气。
每当遇到与老八有交集的人,总是心怀這种感觉,老八,真的很大度,這种大度,不应该出现在一個皇帝的身上。
“舒化。”
“在。”
“你說可以将這煞笔带到东海,对吧。”
“沒错。”
舒化哈哈一笑,得意的冲着小伙伴们挑了挑眉,随即朗声道:“来人,将這蠢货捆上。”
韩佑:“然后呢?”
“沒然后了啊,捆好之后带到东海啊。”
韩佑傻眼了:“這就…完事了啊。”
“对啊。”舒化理所应当的說道:“少尹不是說谁有办法将他带到东海嗎,捆上带走就是了。”
韩佑:“…”
舒化乐呵呵的:“打晕了也成,少尹你說呢。”
韩佑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骂,想了想,终于想到由头了。
“什么少尹,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少尹。”舒化一缩脖子:“我太想上进了。”
“好吧。”
韩佑挠了挠额头:“捆上,带走。”
一群小伙伴们骂上了,开始问候舒化全家,捆上带走,還特么用你想,我們想不到?
唯独王海沒骂。
海哥望向舒化的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之色。
自己少爷的目的只是带走铁晨,既然目的是带走,過程根本不重要,达成目的就好了,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其他人偏偏想的太過复杂,连自家少爷都想的有些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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