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太远与太近
就說這“师”,古人极为重视师徒恩情,一但“师”這個字說出口,那几乎就等于是认了個亲爹了。
文人和武人還有区别,文人可以满哪說我的徒弟我的师傅谁谁谁,或者說我桃李满天下如何如何的。
武人可不同,要是一群将军们說我們的师傅是谁谁谁,只要說出口了,那基本上就等于告诉世人我师傅要造反一样。
文人传授的四书五经、儒家经典等等。
武将传授的可是兵法,而且還是一传授就传授一大群,不造反你弄那么多徒弟干什么,還都是身居要职有着兵马大权。
這就是为什么老八和好多大臣不知道韩百韧在军中影响力的缘故,沒有人会主动去說,說了就是给韩百韧招灾。
一個說,两個說,三個說一群說,涉及到了全国各地各道的军营,最低都是校尉一级的,如果老八当年刚登基知道了這事的话,那么他第一個要除的就是韩百韧,不惜任何手段也要除掉韩百韧。
韩百韧的人格魅力也就体现在這,兵法需要发扬光大的,什么玩意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不传出去怎么发扬光大,只要人品好,只要忠于百姓与信仰,那就传呗,沒准传出去后這些徒子徒孙们還能强爷胜祖呢。
景治殿内的君臣们都沉默着,面色各异。
各地校尉、将军請辞這事就当不知道了,最后老八一言而定,给這些将军们传话,算是“休沐”,等韩百韧出征回京后這些人全部回到原本的军营,朝廷当做什么都沒发生過。
一举两得,一,算是卖了韩百韧人情,二,让将军们知道朝廷是尊敬韩百韧的,三,安心,安心,主要還是安心,让将军们安心,知道宫中和韩家亲如一家,与韩氏父子的事,朝廷都会大开绿灯。
决定好后,君臣都满意了,觉得這是上策,唯独最为了解韩百韧的黄有为心中满是不屑。
所谓的一举三得,其实都是多此一举。
首先,這一百来人就是到了东海,韩百韧也未必会用他们,要知道当初夺京之前不知多少人要跟着韩百韧,人家老韩就要了那么几個人,哪怕是校尉一级乃至副将主将,好多人就扮了個大头兵。
其次,韩百韧不会领情,将军们也不会领情。
韩百韧不领情,他挂帅出征只是因为韩佑,仅仅只是如此罢了,朝廷乐意给多少粮草给多少,给的够就用,不够用就抢,因为国库那点钱大部分都是韩佑从南关弄回来的,至于什么加封亲王之类的,人家连皇帝都不愿意当,亲王算個屁啊。
再說将军们,這些将军们哪個不是大半辈子都待在军营之中,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沒见過,本朝還好点,勉强好点,前朝那会军伍太不受待见了,早已将将军们的心伤了千疮百孔,将军们可不是舔狗,奉献了大半辈子稍微对他露点笑容就马上感恩戴德。
不過黄有为也不想說,沒必要說,就让這群君臣自己搁這傻乐吧。
事情定的差不多了,老八下了封口令后让其他大臣们离开,唯独留下了大老黄。
群臣一走,老八露出了狐狸尾巴了:“黄爱卿,韩将军的兵法三篇,你能…和朕說說嗎?”
武将出身,但凡是武将,谁会不动心,老八也是如此。
黄有为并不意外,苦笑了一声:“陛下海涵,微臣恕难从命,微臣虽只是学了些皮毛,却也立下了毒誓,三篇兵法不可外传,不過以微臣所见,韩监正是韩将军之子,当初去南关时屡立战功,定是受了韩将军倾囊所受,韩监正又对陛下无比崇敬、恭敬、尊敬,待韩监正回京后,陛下提及,韩监正岂会不将兵法三篇和盘托出。”
“沒错。”老八哈哈哈大笑,满面自得之色:“韩佑就是如此的崇敬朕、恭敬朕、尊敬朕的,只要朕开了口,他一定会說,哇哈哈哈哈。”
文武深深的看了眼大老黄后,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人家能以侍郎之位执掌兵部,看看這话說的,漂亮极了。
再看看自己伺候這主儿,吹牛b,遭雷劈,到时候韩佑真回京了不搭理你,有你丢人的时候!
…………
东海,东云道桐城,舟师帅营。
东海有三道,每一道有一舟师大营,三個舟师大营都靠在海边,理论上是听从舟师帅营号令的。
一個帅营,统管三個大营,一個大营坐镇一個副帅,一個副帅又统管三個舟师营,每营一個主将。
桐城是东云道舟师大营,大营并不建在桐城,而是在桐城以东三十二裡的海岸线旁,战船也是三十二艘,停靠在海边。
此时桐城舟师大营之中,舟师三位副帅之一的曹稚虎负手而立,如今已是入了秋,东海已有寒意渐凉,近乎满编的大营之中连個鬼影子都看不到,全在营帐中睡大觉。
曹稚虎是個爱护属下的好将军,要求军伍们每天睡七個时辰左右,春困秋乏夏打盹嘛,得体恤体恤军伍。
常年待在海边的曹稚虎皮肤黝黑,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和年過半百似的,相貌虽是寻常,身子很魁梧,都快长方了。
“曹帅,消息属实,到了酉州,待了沒两日就奔着东云道来了,儿郎们一路日夜兼程刚回的信儿,要是来咱大营,怕是這几日就会到。”
开口的是蛟营主将王虞年,满面担忧之色:“怕是来者不善,曹帅還应早做打算。”
曹稚虎面露沉思之色,沒有马上开口。
等了半晌,王虞年不确定的问道:“曹帅是想要给京中来的那伙人一個下马威?”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呵”,曹稚虎点了点头:“叫兄弟们出帐,今日起,操练。”
“敢问曹帅,操练是因做戏给京中佬们看,還是翻了脸后…”
“不登船操练,在营中舞枪弄棒便好。”
“那便是做戏敷衍一番?”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韩佑查探的非是军器,而是人心。”
曹稚虎摇了摇头:“去吧,叫兄弟们操练吧。”
“是。”
鼓声起,营中军伍一一走出了军帐,满面都是茫然之色。
随着小旗们大喊着操练操练,军伍们更懵了,操练,這两個字对他们太過遥远了,上一次听到這個词儿的时候還是在前朝,前朝最后一位皇帝刚登基时京中来了吏部官员后大营糊弄糊弄罢了,即便是糊弄,也是上船将船开走随意溜达一圈罢了。
相比其他各营的军伍,舟师军卒们倒是很少有体弱者,毕竟吃的好,各地世家、官府隔三岔五過来送酒肉,吃的這方面从来沒缺過他们。
不体弱,不代表强健,穿了甲胄拿了兵刃,不過练了区区小半個时辰已是有不少人气喘吁吁罢了。
曹稚虎一直站在帅帐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见到麾下军伍如此疲怠,脸上并沒有任何异样的神情,他比谁都了解营中将士们。
堪堪练了半個时辰,也就半個时辰,大部分舟师军伍们已经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了。
蛟营主将王虞年走了過来,老脸羞红:“儿郎们撑不住了,要不,等人来了再练,此时练不過是白白耗费了气力罢了。”
“现在练了…”
曹稚虎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忧愁:“還有活命的机会,本帅,是在救他们。”
王虞年心裡咯噔一声:“大帅您這话是何意?”
“昨夜,在京中的舅父传来了信件。”
曹稚虎转過身,望向西侧的天际线呢喃道:“太远了,桐城距离京中太远,近,又太近了,桐城距离瀛岛太近了,太远的京中来了那韩佑,太近的瀛岛却无瀛岛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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