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看在给了我一個容身之所的份上 作者:指尖灵 现如今,再来看這小小的墓碑,对于吕律来說,是对上辈子的告别。 上辈子即使入赘了,但更多的時間,他依然保持着跟上海的紧密联系,固然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安葬在這裡,根并沒有完全地扎在大荒。 而這辈子,之所以领着一家子人過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了,看开了很多东西,恩恩怨怨也了结得差不多,根也已经在大荒那個小小的山中屯子扎下了,更明白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在墓地呆了半個多小时后,吕律领着一家子,返回上海城裡,依着脑袋裡的记忆,找到那條老旧的弄堂。 這裡是他曾经生活過十多年的地方。 也是他愤而出走大荒时离开的地方。 几年不见,那個“家”又破败了很多。 “這裡就是我沒到大荒之前的家……”吕律看着弄堂裡的屋子,小声的說了一句。 “不下去看看嗎?”坐在副驾抱着闺女的陈秀玉偏头看着吕律。 “不下去了!”吕律微微叹了口气。 他静静地呆在车裡,却见迎面走来一個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女人。 看到坐在车裡的吕律,她微微愣了下,有些不确定打量了吕律好一会儿,這才走到车窗边,偏着头看着吕律:“看上去很眼熟啊,你是……” “王阿姨,我是吕律啊!”吕律冲着她笑了笑。 她是這弄堂裡隔壁的邻居,看样子应该是刚下班回来,关系也只是一般,虽然在一個弄堂裡,但人情往来之间,总是有些寡淡,找不出在大荒裡山村裡的那种人情味儿。 “对对对,小吕,是小吕,你這些年去哪裡了呀?咋一直不见回来?” “我這是路過,顺道過来看看。” “车子都开上了,這些年混得很好的呀……都到家门口了,到家裡边坐,阿姨去买菜,给你做顿好吃的。” “阿姨,别麻烦了,我马上就得走。” “伱在等你爸回来呀?” “他不是我爸!” “也是,哪有這样搞的嘛,你自己去当知青,回来以后争取到的工作,凭啥让你那個二流子哥哥去接替,换作是我,我也不答应。你知不知道,你那哥呀,一直沒工作,整天就在大街上跟着一帮子狐朋狗友厮混,前年還跑出去跟人打架,差点把人打死,被抓起来关着了,事情弄得很严重,听說要关十多年。” “這我不知道,但想得到!” 吕律可是清楚的记得,上辈子他接替了吕律的工作,到场子裡三天打鱼两天晒網地上了半年班,然后就在他一帮狐朋狗友撺掇下,调戏厂裡新来的一個姑娘,结果,那姑娘背景不简单,工作丢了不說,還被丢进大牢裡,一关也是十多年,出来的时候,就是個废人。 “你爸老后悔了,還跟我說過,当初不该那么逼你!” “這可不关我事儿,在他那裡,我不過就是個工具。” “這些年,他也過得老惨了,因为他儿子的事儿牵连,也一并丢了饭碗,這几天就在外边捡纸板、汽水瓶子混日子……哟,来了,不說了,小吕啊,有空到家裡来坐!” 王阿姨突然看到街上推着辆破三轮回来的头发半白的老人,似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跟吕律說话,打了個招呼,匆匆钻进弄堂裡。 吕律则是回头,透過挡风玻璃,看着推着三轮過来的老人。 似是有些奇怪弄堂口停着的轿车,他多看了两眼,忽然认出车裡坐着的吕律,神情一下子变得激动,丢下三轮车就跑到车窗边:“你……回来了?” 吕律微微皱了下眉头:“别那么激动,咱们沒那么亲,我也還沒忘记你当初给我的那一棒子。” “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去开门,我們回家。” “回家……這裡可不是我的家,我有自己的家。” “你這些年在哪裡啊?” “别表现得对我那么关心,跟你也沒啥关系,问了也不会跟你說。话又說回来,我确实该谢谢你,你对我是不咋样,但好歹也给了我一個容身之所,当然了,我的吃喝拉撒,包括读书啥的,都是我妈拼了命地干活,用挣来的钱供着的,不然,我妈也不会积劳成疾,那么年轻就過世了。 我到墓地裡看過,這几年,你连我妈的墓都沒有去看過一眼。 当知青几年的時間挣的钱,回城后做刷子挣的钱,也几乎都到了你袋子裡边,說实话,我不觉得欠你什么。但是還得谢谢你,让我跟我妈在最艰难的时候,在那些年有個遮风避雨的地方,虽然說很恶心……” 吕律从旁边的袋子裡掏出十沓大团结,往窗口扔出去:“這些钱你收捡好,我可不想被人說是白眼狼。早說過了,咱们以后再沒任何关系,這是最后一次碰面。” 他說完,发动车子,顺着街道往前缓缓驶去,留下老头愣愣地怔在原地。 一直在车子拐過弯道,后视镜裡再看不到人,吕律才呼了口气。 陈秀玉看了看吕律,沒有說话。 她很清楚,在這种时候,最好就是保持沉默,于吕律来說,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儿。 殊不知,吕律却再次停下车,偏头看着陈秀玉:“媳妇儿,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当然過分啊,一下子扔出那么多钱,要是我,我才不给呢!” “看来,還是我心软了……”吕律咧嘴笑了笑。 陈秀玉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我知道,你求的還是一個心安,不然也不会专门往這裡跑一趟。” “不愧是我媳妇儿……话說回来,若是沒有他,沒那些磨难,估计也沒现在的我,一路上顺风顺水,或许我這個时候,就在某個厂子裡端着個自以为很铁的小饭碗,而不会走上這样的路子,他也是让我出现人生拐点的人。” 吕律伸手揉了揉陈秀玉的脑袋:“行了,咱们找個酒店休息一晚,后天咱们就回去了,以后安心過日子。” 接下来,吕律领着陈秀玉去看了自己以前做過刷子的街道作坊,然后找了酒店住下。 第二天早上,吕律领着一家子逛了上海的大商场,作为魔都,這裡无疑是走在时代前沿的地方,给她们买了几套漂亮而又大方得体的衣服,至于那些时髦的,陈秀玉单是看看都会脸红,买了也沒用,回到山村裡边,也穿不出去。 下午的时候,则是到奉贤海湾景区去看了大海。 到了第三天,吕律再沒有丝毫眷恋地领着一家子,踏上了返程。 从上海到哈尔滨,两千多公裡的路程,走過几個地方稍微耽搁后,路线上所经過的地方都是之前经過的,也就沒有再停留,一路回到秀山屯,是在七天之后。 草甸子上,突然一辆轿车闯进来。 一帮狗子纷纷冲到栅栏门口,冲着车子狂吠,就连那几只狗崽,也跟着叫得奶声奶气。 十八條狗的吠叫,声势骇人,惊得在屋子裡看电视的赵永柯、张韶峰两人快步从屋裡钻了出来。 在车门打开,一家子下车后,狗子们的狂吠,纷纷变成了呜呜的哼叫声,尾巴甩得欢快无比。 元宝动作比赵永柯他们還快,跑到栅栏门口,抬起双脚搭在门板上,张口咬着门闩,将木棒抽了下来,大门也随之打开。它立马跑到吕律面前,冲着吕律、陈秀玉和两個被打扮得粉粉嫩嫩的孩子嗅了嗅,舔了舔吕律和陈秀玉的手背,顺便在两孩子的脸上也各自舔了一下。 十多條狗子一下子将吕律一家人都给团团围住,显得亲切得不得了。 吕律也分别揉揉它们的脑袋,算是打過招呼。 “你们這次去得可真够久的……现在外边情况复杂,真怕你们出事儿,就连魏春安他们,都打电话问過你们回来沒有,听說外面出了不少事儿,不安生。” 张韶峰笑着說道。 “事情是不少,但毕竟只是少数,总不可能那么巧地就碰到我头上来。四哥,你咋也在這裡?大爷情况咋样了?”吕律关心地问。 “三哥一人在這裡无聊,我在家裡也猫不住,就過来陪他唠唠嗑,也一起喝点小酒啥的。至于我爸……就那样,多少年了,今年状态差了很多,怕是……” 张韶峰摇摇头,沒有往下說。 這么些年,其实张韶峰能想的法子都想過了,也算是尽力了。 “只能是顺其自然了!”吕律也沒啥好說的。 张韶峰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就别在门口站着了,你這一路好几千公裡跑下来,估计折腾得也够呛。” “我們倒還好,就是一路走一路看……都别忙着回去,咱们哥三今晚上好好喝顿酒!” 吕律拍了下张韶峰的肩膀,转身去开车子。 陈秀玉则是领着孩子,先一步回屋去了。 停放好车子的时候,赵永柯关了栅栏大门,跟吕律和张韶峰一起进屋子。 帮忙照看吕律屋子的這些天,他吃住都在客厅的大炕上,别看着是個大老爷们,但屋子裡還是弄得干干净净。吕律都不由笑了起来:“三哥,挺会過日子啊,那么会收拾。” “我一個糙汉子哪会收拾這些,乌娜堪每天都会過来打扫一下。” 赵永柯笑道:“這段時間,我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放心吧,你家裡啥事儿都沒有,赶快跟我們說說,這趟出去都看到了些什么。” 吕律爬到炕上坐着,讲了一路的见闻,于张韶峰和赵永柯而言,像是一個新奇的世界在面前展开,听得津津有味,满眼都是羡慕。 他在告诉他们,外面形势一片大好。 就连小正阳也时不时地插上两句嘴,小家伙跟着跑這一趟,所见過的东西,也够他吹好长時間了。 别看年纪小,所见所闻,也足以在他脑海中留下深深的烙印,会对他這一辈子都有不小的影响,包括陈秀玉也是一样。 至于闺女,能记住的,只是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了。 唠了一個多小时,陈秀玉下厨做了晚饭,几人喝了一顿酒以后,各自回家。 第二天,吕律去看望了一下张韶峰他老爸,接下来就又窝在家裡,拿起手中的刻刀。 日子在平淡中看似悠长,等回头一看,却又觉得過得飞快。 冰雪消融,泥土泛浆,又到了一年中的农忙时节,整個家庭农场、猎场,包括屯裡的人,都纷纷忙碌起来。 一直到了六月中旬,张韶峰家裡传来噩耗,他老爸過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