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北山野人 作者:指尖灵 » 那头雌性马鹿是人? 陈秀清揉了揉眼睛,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那灌木丛旁边趴着的雌性驼鹿,除了后半截被灌木丛遮挡着,露出来的前半截,跟他所见過的马鹿沒任何区别。 他一脸莫名地看向吕律:“律哥,這……就只是头马鹿吧?” “知道鄂伦春人有一种通過伪装混入猎物群裡捕猎的方法嗎?”吕律笑问道。 听吕律這么一說,陈秀清恍然大悟:“你是說這人是伪装的?” 吕律点点头:“在宰杀马鹿后,将它们皮完整地取下来风干保存,等到需要用的时候,将皮毛往身上一披,就能装得跟真的似的,甚至能混进猎物群裡。不少人還特别擅长模拟各种动物的叫声,吸引猎物靠近。 我也看了半天了,這周边,根本看不到人影,突然多出這么一头趴在灌木丛旁边的母马鹿,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這种可能。” 吕律也看不到那头马鹿的全貌,他這番說辞,全是推测,但绝不是瞎說。 他以前可沒少接触嘉荫那边山裡的鄂伦春人,收购山货,他们是大户,甚至在熟悉后,吕律還有過一個鄂伦春长者帮取的名字:莫日亘。 莫日亘,意思是森林裡打猎的能手。 长久的交往,吕律从他们那裡也学到過不少打猎的技巧。 這披着兽皮伪装成猎物,通過模拟声音吸引猎物靠近的法子,继而捕捉或是猎杀,鄂伦春人就会用,通常就是用来猎鹿。 只是,吕律一直学不会各种猎物的叫声,不曾用過。 而且,這种法子其实挺危险,若是被猎人看到,是完全有可能被人当成猎物给干掉的。 吕律就听闻過這样的事情,死的挺冤。 還有就是在特殊时期,比如鹿群的发情期,装成公鹿的话,有很大可能被争夺交配权的公鹿狠狠蹂躏。 只有相当熟悉猎物习性的人才会這么做。 而鄂伦春人,本就是住在山林裡的人,逐兽而居,自然非常了解各种动物,是非常擅长狩猎的民族,人口并不多。 在元朝的时候,东北的鄂伦春人,還曾被称为北山野人,足见其野性。 “咱们再稍微靠近些看看吧,嗯,往前边一点!” 难得遇上這样的事情,吕律想要确定一下,也做好拦截的准备。 两人轻缓地朝斜下方摸下去一段距离,将山沟纳入射程范围内。 马鹿可比狍子、梅花鹿大得多,吕律這次出来,带的也主要是独豆。 换了角度,這下就能看到真切了,果然是人伪装的。 此时,受那人模拟的母鹿叫声吸引,那头雄性马鹿又靠近了些,似乎觉得問題不大,它也冲着伪装的母鹿叫了一声。 “那么近了,那人为什么還不动手?”陈秀清小声问道:“有枪的话,那是百发百中啊。” 吕律摇摇头,他也不清楚那人打的什么主意。 不過,吕律知道,那人很快就会发动攻击了。 他蹲下身,轻轻撸了撸元宝的脊背,稍稍用力,元宝立刻乖乖趴下。 吕律将手中双管猎枪端好,开始瞄准。 陈秀清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的单筒猎也端了起来。 两人就這么静静地看着。 山沟裡,伪装那人還在冲着雄鹿叫唤,雄鹿踟蹰了好一会儿,伸长了脖子,朝着伪装那人又靠近了些,想要凑過去闻一闻。 就在這时,那人将披在身上的马鹿皮和举着的鹿头一掀,猛地扑向那头马鹿。 措不及防的马鹿茸角顿时被男子抓住,紧跟着他胳膊搂住了马鹿的脖子。 看到這一幕,吕律和陈秀清都被惊到了。 “我艹,徒手生擒!” 陈秀清更是忍不住小声惊呼出来。 好歹也是近两百公斤的大家伙,竟然被這人生生拉住,這人看上去精瘦,但這表现,還真是生猛,。 他身上也沒见什么工具,手头连把刀子都沒有,否则,只需一刀洞穿這马鹿脖子,那事情就算成了。 看他這样子,似乎只有直接扭断马鹿脖子這一法子了。 這是对付食草类动物常用的法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然抱着脑袋一拧,能将猎物直接摔到,甚至毙命。 吕律以前见過有人宰杀驯养的马鹿和黄牛的时候,就這么干過。 只是,這人拉是将马鹿拉住了,却沒能成功扭动马鹿脖子,有了防备后,猛力扭了几次都沒能成功,一人一鹿,进入僵持阶段,在角力。 就這么僵持了两分多钟,野物毕竟是野物,力量和耐力,都不容小觑,生命受到威胁的本能驱使下,不断奋力地甩动脑袋,试图挣脱。 這番挣扎,那男子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来禁锢。 渐渐地,那人有些脱力了。 被马鹿稍微喘息蓄力后,猛地几下甩动脑袋,他再也定不住身体,随着马鹿脑袋被拖拽得来回跑动。 明知沒有力气,却還在不甘地拽着鹿角不肯放。 马鹿甩动几次后,猛地向上跳动,紧接着低头,朝前猛地一冲。 這下,那人想撒手躲闪都来不及了,被马鹿猛地顶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我艹!” 看到這一幕,发出惊叫的是吕律。 被這样猛力往地上一顶,以马鹿的力量,那是完全能将人给顶废的,万一顶到的胸口,胸骨都能被顶塌陷,那样,人不死也得废啊。 而且,這马鹿被连番折腾,也是红了眼,顶着那人,只顾四蹄用力,身体前倾,将力量集中到脑袋上,哪怕那人早已经撒手,它也不肯放過,就這么死死地顶在地上揉搓。 這翻转得也太快了些。 想都不想,吕律一惊之后,早已经抬枪瞄准马鹿的他,指头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发独豆激射而出,朝着马鹿后腿打去。 他這是定点射击,马鹿也差不多是沒怎么动,距离不過五六十米,這点准头,吕律還是有的。 独豆命中马鹿后臀腿部,炸得血肉飞溅。 陡然吃痛的马鹿,那還顾得了其它,惨叫着一瘸一拐地直接跨過那人朝前边林子裡钻。也不知道有沒有被踩到。 听到枪声,元宝也猛地从地上起身,狂吠着朝着马鹿追去。 如果是在平常,在這样的林子裡,猎狗想要追上马鹿,有些困难。 不過,现在情况不一样,马鹿腿受伤了,一條后退被独弹打中,甚至被独弹洞穿的身体的马鹿,怎可能跑得過元宝。 一鹿一狗,一前一后地钻进林子。 吕律和陈秀清也赶忙提枪朝着那人跑了過去,還未到那人身边,就见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捂着胸口,满脸痛苦,嘴角都有血溢出来。 “爷们,你咋样啊?”吕律到了近前,问道。 男子接连咳了叫几声,朝一旁吐出一口血,艰难地說道:“应该死不了!” 吕律看着這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细细打量,认出眼前的人,是吕律前世在嘉荫认识的一個鄂伦春人,名叫葛家田,专门帮人鞣制皮草,在這方面很有一手,還特别擅长缝制苏恩。 苏恩,以狍子皮缝制的袍子。 沒想到在這山裡遇上了。 他很奇怪,嘉荫离這裡不近,怎么会跑到這山裡来了,還徒手擒马鹿。 不過,对于葛家田来說,跟吕律只是初次碰面, 吕律也不想多问什么,他现在心裡更惦记的是那头马鹿:“爷们,既然沒什么大問題,那我們就先去追那头马鹿了。” “那個……打到了,肉能不能分我一些?” 吕律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葛家田犹豫着问。 想是怕吕律担心他跟着分山财,葛家田连忙补充道:“只是要点肉,别的都不要!” 刚刚吕律可是帮了他大忙了。 就這么点小事儿? 吕律笑了笑:“沒問題,你在這休息,我們很快回来……清子,我們走。” 前世数年后都還活得好好的人,现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問題。 吕律当即领着陈秀清,顺着血迹追了過去。 大约追出去四五百米远,两人就看到了已经倒在地上的那头马鹿,元宝正死死咬着它脖子,已经气绝。 两人到了近前看了下,吕律打出的那颗独豆,将马鹿的身体洞穿了,那也是致命伤,一路流了不少血,此时栽倒在地,又流了一大滩。 “可惜了,沒啥鹿心血了。” 陈秀清有些遗憾地說。 “不是還有鹿茸、鹿鞭和鹿肉嘛,刚才在山外边的时候,還想着恐怕這马鹿都被人得了,现在還有這些,你就知足吧,赶紧动手,别墨迹!”吕律催促道:“再耽搁,鹿心血可就真的沒啥了。” 闻言,陈秀清赶忙将枪放下,从猎囊中取出侵刀,又借了吕律的大斧,快速将马鹿脏腑破开。 将鹿心摘下,用猎囊裡带着的细线将出入心脏的大血管扎住,然后又取了鹿鞭和鹿茸,抽了鹿筋,割下鹿蹄和鹿尾。 至于這些肉,几十裡路,那么远的距离,两人也不容易带回去,既然葛家田想要,干脆就留给他得了。 割了些鹿肉,将元宝喂個半饱。两人才领着狗折返。 這一趟出来,虽然跑的路不近,但也還算顺利。 原本以为洄龙屯的炮手会追来,却不知,一路上根本就沒出现。也不知是那些炮手根本就沒来還是他们两人超前了。 回到葛家田哪裡:“爷们,那肉就在林子裡边,你要是需要,就领人拿回去,這鹿是昨天有人赶仗惊逃出来的,我俩掐踪跟了几十裡山路一直跟到了這裡,见你上前了,所以沒有动手,刚才還差点把你给当成真的马鹿了。 也是见你被马鹿顶成那样了才出手,倒是沒跟你抢的意思……” 东西到手,還是得說明下情况,吕律可不想被人当成捡便宜的。 “我知道,如果沒有你们出手,我今天恐怕会伤得更重。”葛家田苦笑道:“今天這鹿,我本来也就抓不住,东西理应归你们,我只要些肉就行了。” “爷们,你是鄂伦春人吧?”吕律明知故问。 “我是,我叫葛家田。”葛家田感激地看着两人:“你们是……” “我們都是秀山屯的,我叫吕律,他叫陈秀清。”吕律简单介绍,随后问道:“我如果沒记错的话,政府是给你们鄂伦春每一個猎手都发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你這干嘛不用啊?披着张鹿皮就出来了,就即使是生擒,你好歹也带把刀啊。” 其实,吕律跟觉得奇怪的是,葛家田怎么会跑到這远离嘉荫的山裡的,隔着百多公裡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