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对比
“姨娘,咱们是一家人,”花蕊娘定定的看着商姨娘,片刻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姨娘想得周到,烧点热水来吧。”
有些话现在說不大合适,总要顾着花云娘的感受……花蕊娘心头坠得沉沉的,走回来坐到床边握紧了花玉朗的手。
千万保佑不要有什么万一,一家人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這日子才有過下去的盼头。
若是放在過去那個年代,发烧病痛這样的小毛病自然用不着這般忧虑,可是如今的医药條件……花蕊娘探头望向窗外,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他庆余叔在家嗎?我娘在這儿吧?”院子外头传来了赵氏爽朗的声音,花云娘立刻蹦了起来跑向门外。花蕊娘眼中一喜,和吴婆婆一起站起来跟了上去。
花庆余站在院坎上,看见赵氏后面跟着個大夫,只是点了点头沒說什么。秦氏在后头斜眼瞥着赵氏,不阴不阳的說道:“哟,赵家的還真是闲呐,咱家可沒啥好处给你们图,咋就這么上心呢?”
赵氏笑着和花庆余打了個招呼,并不去理睬秦氏,而是径直领着大夫往花蕊娘她们這边来。
“谢谢婶子,”花蕊娘感激地冲着赵氏說了一句,又向着她身后的大夫恭敬道:“劳烦大夫,我弟昨夜发了热,一直到今天早上還烧得厉害。刚才又在外头受了凉,劳烦您了。”
那大夫点点头应着,花云娘连忙乖巧的上来替他捧了药箱,引着他往屋子裡去。赵氏听這话不对头,便在后头偷偷扯了扯吴婆婆的衣袖,悄声问了一句:“咋又受凉了?王老太来過了?”
“恩,”吴婆婆冲着她使了個眼色,又看了院坎那边一眼。赵氏会意的收了话头,摇摇头便不再问了。
大夫进了屋子,花蕊娘赶紧搬了屋子裡唯一的矮木凳给他坐下。大夫将花玉朗的手拉出来替他诊着脉,面上露出阵阵复杂的神情。
“我弟弟怎么样了?”
花蕊娘见大夫将手拿开,连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花云娘也屏着呼吸紧紧地看着大夫,生怕他說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疲劳加上风寒侵体,倒也沒什么大碍,只是得多吃几服药,好生调养上一阵子。”大夫转過身来,向着花蕊娘姐妹不紧不慢地說道。花蕊娘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去,感激地看着大夫道:“那就有劳大夫开药吧。”
花云娘也轻轻舒了一口气,吴婆婆微笑着走上来說道:“朗哥儿生得福气,小娃娃家难免小病小痛的,养养肯定就沒事了。”
“你们做长辈的也太不经心了,”大夫一边从箱子裡往外取着药材,一边回头瞅着吴婆婆道:“孩子都病成這样也不好好照看着,我瞧他后头還惊了风,脉象也乱了些。若不是這样,這病還能去得快些。”
脉象乱?肯定是让刚才那一出给吓坏了,花玉朗从小到大哪裡吃過這样的苦头。花蕊娘恨得咬紧了牙齿,只能拼命忍住不发出来。
“是,先生說得是,”吴婆婆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接着话头:“這小娃子就是根嫩苗,做长辈的自然得护着。要是遇上那狼心的,指不定得遭多少罪。”
“娘,”赵氏紧挨着扯了她一下,抬眼示意着门口。
花庆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子,也不知道刚才那话他听全了沒,反正面上是阴沉沉的。见吴婆婆和赵氏看過来,花庆余连忙干咳一声,走上来问道:“大夫,我侄子沒啥大病吧?”
“這话可问得奇怪,”這大夫像是個口直心快的人,抬眼莫名其妙地看了花庆余一眼:“啥才叫大病?這小病冷不丁也能要了人命。”
“是是是,”花庆余讪讪的应着,這大夫见他站得近,顺手就把装好的几大包药材往他手上一递:“早晚各一服,饭前喝,這儿是三天的量,喝完了到铺子裡再来拿一回。”
花庆余似乎沒想到他会递给自己,顿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花蕊娘眼快,立刻上前接了過来,一边向着大夫笑道:“多谢大夫了,還有啥禁忌沒?”
“這几天就别再出门吹风了,他现在有点儿虚,幸好底子還在,饭食上尽量精细着点。”大夫见是一個小姑娘出来问话,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药两百钱,诊金五百钱,后头来取药,還是這個药价。”
花蕊娘暗自咂舌,以前在县裡的时候還不觉着,這会儿才发现看病還真不是一般的贵,怪不得平常的人家病一场就得掏空家底。
想归想,银子可沒有身子的健康来得重要,花蕊娘伸手就要往怀裡去掏钱,眼角瞧见一旁的花庆余,又顿时住了手。
自己身上可沒有那么多零散铜钱了,其余的都包在一块儿,若是要当着花庆余的面儿拿钱,最少也得掏出田玉娘给的那個钱袋,那裡头可有六两银子。花庆余虽然沒有问自己讨過银子,可這钱入了他的眼,万一叫秦氏知道了……花蕊娘迟疑了一下,就在想有什么法子能将花庆余支开。
“我来吧,”赵氏和吴婆婆对了個眼神,便爽快地走上来从袖子裡掏出個青色的布袋,麻利地数了七百個铜子儿递给大夫,一边轻轻瞥了花庆余一眼。
花庆余听到大夫說要好饭食精养着,面上就已经不大好看。這会儿见赵氏一個外人站出来,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咋還能让你们掏钱,我自家侄子,這……等着我让广文他娘拿钱去。”花庆余讪笑着讲了两句,转身一溜烟便出了屋子。
赵氏和吴婆婆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有了些忍不下去的笑意。花蕊娘想着回头再還這钱,便說了一声“谢谢婆婆和婶子,”就送着大夫往门外去。
等到花蕊娘送了人回来,商姨娘已经烧好热水。吴婆婆将水吹凉了一边喂花玉朗喝着,一边向着商姨娘谆谆地說道:“姨太太啊,如今你们這一房,就你這么一個大人撑着。你若是再不硬气些,遭罪的還是几個孩子呐。”
商姨娘轻轻的咬着嘴唇,眼睛裡就有些水蒙蒙的。赵氏看见花蕊娘进来,便冲着她招了招手:“蕊娘過来。”
赵氏将花蕊娘拉到自己跟前,低头笑眯眯地說道:“赶紧去煎药给朗哥儿喝下,吃喝你们就别寻思了,待会儿我回家炖個蛋羹给朗哥儿端過来。”
“不用了婶子,哪還能那么麻烦您,這看病的钱我還沒……”
“啥钱不钱的,要不是老爷和太太照拂,咱们娘几個哪能過得像现在這般安生。”吴婆婆喂完水正扶着花玉朗躺下,听见就转過头来岔了一句。
花蕊娘听母亲提過几句,吴婆婆原本不是桃源县人,因为丈夫死得早,老家又沒個依靠,便拖着三個儿子到桃源县城讨生活。原先就是东家接一些活计,西家搭一下手的维持着,几個儿子也到处跟着做零散工。后来她大儿子也就是历思良他爹都娶了媳妇,一家人仍是奔波劳碌着沒個稳靠。
一直到吴婆婆去花蕊娘家做了长工,花蕊娘的母亲与她投缘。见她们一大家子人就挤在县城的租房裡,便做主帮忙在落山村买了一处无主的房子,又出钱给他们赁了田地,這才安稳下来。后来家裡头渐渐好過了,吴婆婆便想着让孙子念书识字,這才辞了花蕊娘家。吴婆婆自己是個勤快能干的,几個儿子又争气,媳妇赵氏也是個伶俐人儿,這几年功夫就买田置地,算是越過越红火了。
“我毕竟是外姓人,你大伯這人啊,好脸面。”吴婆婆轻轻叹了一句,见赵氏拿眼神使她,知道她是怕几個孩子听了心裡头难受,便止了话回過头去瞧花玉朗。
花蕊娘心头是明白的,花庆余再怎么外待她们几個,毕竟還占着一個亲大伯的名头。清官难断家务事,旁人就是想說话,也沒那個立场。
“我去煎药,趁灶裡火還旺着。”商姨娘抬起头来看吴婆婆一眼,口中哽咽道:“真是谢谢吴婶了,我是個沒用的……”
“唉,啥话也不說了,赶紧去吧,姨太太你這心裡头得明白事儿啊。”吴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商姨娘轻轻垂了眼,拿起药材走了出去。
“那我們也不耽搁了,這就回去,待会儿炖了蛋羹拿過来。”赵氏笑着說了两句,吴婆婆跟着站起身来,又嘱咐了几句话,就起身准备往外走。
花蕊娘叮嘱了花云娘一声,叫她好生看着花玉朗,便跟着送出门来。
走出院子的时候花蕊娘特意往花庆余住的东厢看了一眼,那裡头静悄悄的,看来花庆余找秦氏“拿”的這钱,是拿不出来了。
“回去吧,啥事也别多想,先养好朗哥儿的身子要紧。”走到院子门口,吴婆婆向着花蕊娘嘱咐了一句,那眼裡的目光是慈祥又和蔼的,花蕊娘心头忍不住又是一酸。
“婆婆,我有件事儿要托您。”花蕊娘回头向院内看了看,便伸手拉了吴婆婆的衣袖,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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