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一诺千金
麦世宁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個取景框,对准舞台上的梁觉筠,說道:“当你遇见一個你真正爱的人的时候,世界被按上静音,時間也会停止。你的目光追随那個人的身影,对焦,自动打开虚化背景功能,咔擦!這就是摄影师眼中的爱情。”
李沐若有所思:“可是,暗恋者大多只能在舞台下仰望。”
麦世宁抱着胳膊,懒懒地說:“捕捉到什么样的镜头,凭的是距离、角度和技术。不想仰望,那就想办法去平视。”
李沐犹如醍醐灌顶:“麦麦姐,你怎么懂得那么多”
麦世宁无所谓地摆摆手:“哦!江湖上给我面子,人称,情场鬼见愁。”
李沐哑然失笑:“那你和季康哥呢”
“我們”麦世宁怔了怔,“我們从小一起长大,是掺杂了亲情、友情和爱情的,人类最复杂的感情。”
散场的时候,夏奕诺和张季康匆匆先行离去取车,李沐抱怨:“取個车而已,這么着急干什么”
“這你就不懂了。因为外面冷,车裡也冷,想要先去发动车子,打开空调”,麦世宁玩味地笑,意有所指,“是不是,梁老师”
梁觉筠勾了勾嘴角,难掩笑意。
麦世宁拍拍李沐的肩膀:“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多学着点儿啊。”
等车的当口,麦世宁开始闲聊:“梁老师是什么星座的”
李沐:“我知道,射手座!前阵子才過得生日么!”
麦世宁:“哦,小宝是狮子座。狮子座的人么,有一颗单纯美好、善良清灵的心,也有一颗真性情的玻璃心。不迟到、不說谎、不计较、不耍心眼,敏感独立,温柔优雅,重感情、讲义气,讨厌欺骗和谎言,喜歡小浪漫,喜歡海,是不是這样的”
梁觉筠笑道:“我对星座沒有什么研究。”
李沐:“巧了,狮子射手可是绝配哎!”
梁觉筠眼睛分外明润:“是嗎那很好啊。”
夏奕诺先把李沐送回了舅舅家,回c大的路上,梁觉筠对夏奕诺說:“我已经问過了,我的情况只需要补考科目一,就可以拿到国内的驾照。那你也不用那么辛苦,每次出门都要自己开车。”
夏奕诺還沉浸在甜丝丝的空气中,趁着红灯,抓住梁觉筠的手:“不辛苦。只要我在,你可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梁觉筠沒有理会夏奕诺的胡言乱语:“我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换個房子,我那裡地方小,怕委屈了你。”
“怎么会呢现在就很好,我很喜歡。况且离我那裡也近,沐沐可以看得出我那边沒有住人,我妈也不笨。我可不想以這样的方式向家裡面出柜,稍后我会慢慢铺路,你给我一点時間。”
“傻瓜,谁要你做這些事情的。”
“总要知道的。”夏奕诺拍拍梁觉筠的手。
车缓缓驶进小区,两人還沒来得及下车,便看到了独自倚靠在车旁的齐谦。
夏奕诺停车熄火,心下疑惑:“他怎么来了”
梁觉筠皱眉,左手按住夏奕诺還搭在手刹上的右手:“差点忘记這件事。等下不管他說什么,你都别在意,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夏奕诺摘下眼镜,乖巧地点点头。两人一同下车。
齐谦身上笼罩着一层冬日的雾气,一如既往的眉目英挺,轮廓分明,也不知在這冰天雪地裡夜晚等了多久,耳朵鼻子都有些冻红了,脸上却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迎上前打招呼:“梁老师,小宝。”
梁觉筠:“齐医生。”
夏奕诺扬眉:“這么晚了,不知道齐医生在這裡,所为何事”
齐谦:“我是来找梁老师的。之前送小宝回来,知道你们是邻居,過来碰碰运气。”
夏奕诺:“哦”
齐谦:“可不可以和梁老师单独聊几句。”
梁觉筠眯起双眼,沒有說话。
“哦,好,我先回去了,齐医生再见。”夏奕诺接過梁觉筠手裡的包,先行告辞。
目送夏奕诺进楼,梁觉筠双手插在上衣口袋,站在原地沒有說话,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齐谦灿然一笑,打破了沉默:“花,收到了嗎”
梁觉筠不动声色:“收到了。”
“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心意。”
“齐医生,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說。”
齐谦微微颔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很喜歡你,想要追求你。”
梁觉筠莞尔:“說实话,我自始至终都以为你想要接近的人是小宝。”
“小宝很好,但我和修恒一样,把她当做妹妹。”
“哦……可我已经有喜歡的人了。”
齐谦有些讶异:“是么”
梁觉筠的回答笃定而不容置疑:“是。”
齐谦涩然,半晌,笑得有些勉强:“那請问,我還有机会嗎”
“很抱歉,沒有。”
一向和气谦恭的齐医生,此时像個沮丧的小孩,懊恼地把头发往后一拨,然后抬起头,朝梁觉筠无奈地笑道:“我還以为我們两個挺合适的。”
“我和别人交往的前提”,梁觉筠露出得体的微笑,“从来都不是因为‘合适’两字。”
夜空沉厚如黑丝绒般,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不远处摇曳着一盏夜灯,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沉默片刻,齐谦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释然一笑,继而问道:“曹菁康复出院之后,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在实验室,先休学一年,把孩子生下来。”
“那,孩子的父亲呢”
“退学了,不知去处。”
“這样……”
话說到這裡,两人均不再言语。临近零点,辞旧迎新的新年烟花开始在c城各处此起彼伏。
齐谦抬头看了看远处绽开的烟花,叹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新年钟声就要敲响了。”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离零点還有十分钟,梁觉筠归心似箭:“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外面這么冷,齐医生也早点回去吧。”
“好,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齐谦打开车门,一只手倚在门框上,回头說道,“不過我相信机会是自己创造的,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能阻止我,对嗎”
梁觉筠脸上沒有什么表情:“那我建议你,還是不要浪费時間比较好。”
“再见。”齐谦笑了笑,挥挥手,转身上车。
梁觉筠礼貌地点头致意:“再见。”
夏奕诺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关门声,捧着一杯热牛奶急急地走出来,絮絮叨叨地說:“回来了快喝点热的,外面太冷了。”
杯中牛奶冒出氤氲的水汽萦绕在两人中间,梁觉筠接過牛奶,放在餐桌上,环上夏奕诺的腰,紧紧地抱住了她。
“怎么了”夏奕诺拉开距离,手指轻抚梁觉筠的脸,触到一片冰凉,心疼地立刻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梁觉筠的脸颊。
梁觉筠却偏過头,把脑袋埋进了夏奕诺的颈窝,闷闷地說:“就是想抱抱你。”
夏奕诺失笑,张开双手揽住梁觉筠:“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梁觉筠的声音有些疲惫:“前几天我突然收到一束花,是齐谦送的,我当时沒放在心上,后来也就忘了這件事,沒想到他今天找上门来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经跟他說清楚了。”
原来如此。
夏奕诺眨眨眼睛,故意语气酸酸地撒娇:“我都還沒来得及送花给你,怎么可以让他捷足先登……”
梁觉筠掐了一把夏奕诺腰间的软肉:“傻瓜,比起那花,我自然更喜歡你送的盆栽……”
“我开玩笑啦。看来之前我的确是误会他了,以为我哥想要把他跟我凑成一对。”
梁觉筠无声地笑。
夏奕诺拢了拢怀中人,說:“還沒有问你,今天为什么要唱那首歌”
“哦,看了歌单,其他的都不会。”
梁老师,唱都唱了,现在傲娇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不哄哄我,說因为我就是你的sunshine嗎”
梁觉筠心裡暖洋洋一片,柔成了一滩水,在夏奕诺的耳边呢喃:“小宝……”
“恩,我在。”
“我爱你。”
夏奕诺闻言怦然心跳,全身像過了电似的,酥酥麻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窗外“嘭嘭”的连声巨响,随后烟花骤然绽放,流光溢彩四散开来,把夜空装点得璀璨夺目。
两人无声地紧紧相拥,良久,夏奕诺把梁觉筠拉到窗前,从后面环住她的腰,看着窗外玉树琼花的世界。
“每一天,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不同的故事”,夏奕诺悠悠开口,“以前,我是說,還沒有认识你的时候,我目睹過许多爱情,其中很多不過像是一场尘世的烟花,璀璨過后,散化成火星,划破天空,消失坠落,最后无影无踪。我知道這样的想法十分愚蠢,麦麦对我說,别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又沒有被咬,在害怕什么我想,是啊,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梁觉筠转過身,看着夏奕诺亮晶晶的双眼,拨开她散落的发丝,在额前印上一個吻:“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夏奕诺捧住梁觉筠的脸,从她柔软温纯的眸子看到自己的影子,唇边溢出一抹微笑:“人在面临幸福的时候,是不是都会变得胆怯我害怕得到太多,怕老天爷会嫉妒我。在快乐的时候,感到微微的惶恐,面对人生的悲喜起伏,既坦然又不安……”
梁觉筠心口钝痛:“对不起,是我沒有给你足够安全感……”
夏奕诺用手指轻轻掩住梁觉筠的唇。
“听我說完。你有什么错怪我太傻,太幼稚。可能是幸福来得有点突然,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以后不会那么想了,人生那么美好,就像现在,温香软玉抱满怀,为什么要去纠结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对不对”
梁觉筠摩挲着夏奕诺的头发:“小宝,你知不知道,你习惯去掩饰你的害怕和不安全感。你觉得敏感尴尬的话题,你会用插科打诨带過去。我知道你是不想给别人压力,但是你给你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知道嗎你不问我,關於以前我喜歡tracy的事情;不问我,对于未来,我如何打算;我不說,恐怕你也不会问我,今天齐医生的出现,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夏奕诺心虚地笑了笑:“爸爸给我們姐弟两人取名‘诺言’,可是‘诺言’二字,皆是有口无心。当年我爸妈還在一起的时候,也定是许下了海誓山盟,就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做‘一诺千金’。我相信那时候他们对彼此的确是真心的,只是如今承诺早已烟消云散,反而变得有些讽刺。所以,师姐,我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承诺,我只要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
“好。但是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开诚布公地讲出来,不要闷在心裡,好不好”
“恩。那個,是不是今天麦麦跟你說了什么”
“沒有,這些话我一直想找個机会跟你谈一谈。”
“哦……”
“对了!她有說你,万受无疆”
“哈哈哈哈……咦,奇怪!你說,燃放烟花爆竹不是有禁令么,现在可以随便放嗎”
“又来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别转移话题!”
“唔,也对!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都可以,老百姓放几挂烟花爆竹算什么”
“夏小宝!!!”
“咦,牛奶好像要凉了。”
“!!!”
“梁觉筠”
“恩”
“我爱你。”
“……”
“谁叫你抢了我的台词!”
我爱你,多么俗气又动人的三個字。尘世的喧嚣和明亮,如溪水般潺潺淌過心田。你给的温暖满满的,平实而柔软,细碎而皎洁。我沒有奢望,只想见到你安好的模样,确定你,尘埃落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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