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這次幸好有他啊!
从一清早中午傍晚,日升月落,一直次日早朝结束之后。
他跪的地方在殿门边,地上都是坚硬冰冷的水磨滑面青砖,沒铺地毯,雨很,宫人内侍出入,地儿早已被踩『潮』湿了一层,人的膝盖直直磕跪在地上,该针扎一样疼的吧?
苏瓷呆的地方是方鼎旁边,铜鼎内烧着炭,她着一开始的姿势半跪半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可算這样,時間长了,她還是感觉地面硬凉,人通体生凉都有点打哆嗦了。
可杨延宗视线放在前三尺,腰板笔直,依然纹丝不动。
杨延宗音落下沒多久,片令人窒息一般的覆顶死寂未持续太久,有個小太监匆匆撩帘而进,急忙禀說钦差特使黄世隆人有急信還朝,来人目前正侯在御书房。
黄世隆为右丞,内阁次辅,兼户部尚书,目前正奉皇帝圣旨在东北平灾恤民。老皇帝伤愈之后的事,除了反压咄咄『逼』人斗如火如荼的诸王府之,還有平州邗州等地的旱灾,這黄世隆办事挺靠谱的,有急讯肯定不是小事,老皇帝立马起去了。
杨延宗和苏瓷无人理会,被晾在了上阳殿殿。
這和之前老皇帝山雨欲来面对面其实沒什么区别,都是悬而未决,十分煎熬。
有把屠刀悬在头顶,不知道底会落不落下,什么时候落下了。
太熬了,沒這份上根本不知道這滋味,简直度日如年,還饿,苏瓷一天三顿都沒吃,水沒能喝上一口,精神的度紧张不能抵消体本能消耗,她饿前胸贴后背還沒睡的时候,忍不住摊平想,他喵的究竟杀不杀啊,如果要杀能不能快一点,给個痛快吧!
她不好变换姿势,只敢小幅度转移重心,虽然她這姿势比杨延宗好太多了,其实是坐的,但底膝盖和小腿着地,時間久了不动,一阵阵蚂蚁上般的麻痒,甭提多不好受了。
她趁着沒人注意,赶紧挪动了一下,這才感觉好過多了。
這么熬了一天,等次日早朝结束以后,结果终于出来了!
孙时平一撩帘子,居临下站于玉阶前,冷冷道:“杨将军,即刻往御书房。”
這位御前总管,即皇帝喜好的晴雨表,往日对苏瓷的和颜悦『色』已消失不见,仿佛是从未发生過的事,不阴不阳,不冷不热,恢复了一开始的在上神态。
杨延宗被叫去御书房,他慢慢站起,气血极度不畅,他最后站直举步时趔趄了一下,苏瓷赶紧飞奔過去扶住。
她仰着头看着他,他在殿门口吹了一宿一日的冷风脸有些泛青,只是表情纹丝不动,双幽深的眼眸深沉沉的看不见底,他不着痕迹捏了捏苏瓷的手,旋即放开,跟着孙时平去了。
他初时走有些慢,但很快变稳健。
一直两人撩起门帘,影消失不见,苏瓷才呼了一口气,妈呀,别看她之前自暴自弃吐槽要杀快一点,但实际真這,她的心還是无比提,怦怦狂跳。
阿米托福,哈利路亚。
求求了!
她忍不住想,老皇帝沒有直接让人把他们俩推出去宰了,会不会是有转机的意思?
是的吧?
究竟是不是啊?!
答案是:是的。
……
当天上午,雨還很,杨延宗苏瓷接老皇帝的口谕:“让他们回去!”
早春湿漉漉的冷雨,风一吹,让人冻心自肺都打起哆嗦来,苏瓷扶着杨延宗,一手帮他用帕子按着额头,登上离开皇宫的马车。
来时一群内侍引路禁军尾随,走的时候只有两個。
苏瓷放在德庆宫一堆的赏赐,一件都沒拿上。
当然,她不在意。
钱拿着花不完,反正她不会缺钱花。
能走人好。
杨延宗赌赢了!!
经過一系列的心理战,老皇帝阴晴不定考虑了一晚上,最终接受了杨延宗這把暗刀!
這次幸好有他啊!
上了车之后,车轮辘辘,终于驰出宫门,撩起车帘眼见金瓦红墙的宫城渐抛渐远,她這才感觉自己后背凉冷,内衫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皇权倾辄,亲自直面,這压力真比山還啊!
苏瓷好怕自己回不去,毕竟一個好医生,哪怕老皇帝自己不用,沒道理便宜六王。
幸好,幸好杨延宗撑住了!
苏瓷可从沒考虑過留在皇宫的,老皇帝今年都七十多了,印象中他是沒活過八十的。
還是跟着杨佬保险啊,况且她還有爹妈姐姐一家人呢,這两边阵营的,用膝盖想知道最后想两边都好好的是很艰难的。
她当然是要和亲人共进退的。
她跪直在矮榻上,给杨延宗包扎一下头上的伤口,這是被杯盏砸出来了,六王耳目灵通不是傻子,为了实行他们的计划,自然是演了一出戏的。
苏瓷参与了,前面差不多,她死活要嫁杨延宗要把功劳记在他的头上,皇帝暴怒,不過顾忌着苏瓷背后還有六王府,他不能不顾及会被对方趁机宣扬刻薄寡恩伤一愈杀害救命夫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后留下了苏瓷手上的所有青霉素和医械,杨延宗脊杖十,两人被撵了出宫。
這裡简单叙述一下,但過程其实挺『逼』真的,反正做了,老皇帝不可能留下什么破绽,他心知上阳宫附近会有眼线,他在诸王府有眼线,都是一样的。
杨延宗按着额头阖了阖目,目光幽深在忖度前后事,注意苏瓷的动作,“怎么了?”
“内衫有点湿了。”
马车壁薄,冷风嗖嗖,好冷啊,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杨延宗:“脱了罢。”
他這說自然,两人已经啥過了,真的冷,苏瓷想了想,最后還是抵不住仿佛冷入心的感觉,背過在榻尾哪裡,解开衫罩着,把内衫和兜兜都脱了。
杨延宗把衣脱了罩在她上,苏瓷赶紧拢了拢,才低头解。
西西索索,虽然有衣遮挡,但她总会『露』出一点雪白的颈项和肩臂的,马车算不,杨延宗坐在榻沿,静静看着她。
——其实她可以選擇接旨的,老皇帝沒打算怎么样她,一开始对她甚至算上和缓,她顺势接下圣旨,嫁個宗世子,简简单单,全而退。
完全沒必要陪他在生死的刀刃上打滚這么一圈。
可這孩毫不犹豫選擇和他共进退了,甚至事前杨延宗都沒特地嘱咐過她,她反应是這么位,接力棒扔是么的精准,连一点都沒迟疑和他站在一阵线。
杨延宗目光幽深。
盯了苏瓷半晌,一时說不出心裡什么感触,最后他想,既然是這样,她点不老实,他原谅她好了,反正两人很快会成婚,成婚后,她怎么该老实下来了。
苏瓷动作飞快把润润湿湿的内衫和兜衣脱下,灵巧打成一個看不出原来东西的小包裹,扔一边,拢拢衣衫回過,正巧对上杨延宗幽深难以捉『摸』的神『色』,她好奇:“怎么啦?”
“沒什么,冷嗎?”
苏瓷套上杨延宗衣,整理一下過长的衣袖,最裡头一件现在是夹袄,不贴有点,总觉空『荡』『荡』的,但总比刚才好太多了,“有一点点,不過很快回家啦!”
马车很小,两人挨着坐的,杨延宗反手将她的小手扣在掌心,慢慢拢在掌心暖着,他刚受了十脊杖,但他除了行动略缓慢些,未见其余妨碍。
苏瓷下巴尖尖的,小脸冷有点发青,但眼神還是期待雀跃的,看美男茬她早忘天边去了,不過她還有点担心,好不容易出来了,终于想起担心家裡人,吸吸鼻子急忙问:“家裡呢,家裡怎么样了?”
杨延宗闻言一点车帘,问了句阿照。
阿照和阿康轮流驾着小马车在通天街边等着,今天不例,這才一见人出来急忙赶车上去接,今天是阿照,阿照忙禀:“主子,家中无事,苏家无事,营中有苏校尉及二公子三公子等驻着,一切如常,是家裡老爷夫人及苏夫人苏姑娘等极焦灼担忧。”
好!
苏瓷着撩开的帘子望了望,皇宫已彻底看不见,“還有多久才呀?”
不過不用阿照回答,算算来时路程以及马车速度,傍晚能家不错了。
阿照是這么說的。
杨延宗言简意赅:“加快速度!”
“是!”
……
马蹄声骤且疾,小车终于申时末返回绥平,返回了西郊的驻军营区。
下车的时候,雨停了,风吹开乌云,一线有点亮的天光撒了下来。
苏瓷心裡之前的所有情绪好像一下子被驱散了,脚踏实地,她一下子变欢快起来。
“阿娘!姐姐!!”
她扬声喊,飞快跑了過去。
除了吃喝睡都在兵营镇着的苏棣杨延信杨延贞等男人不在,其余家裡所有人都一闻讯涌了出来迎接他们回家,陈氏跑丢了一只鞋,另一只绣花鞋溅鞋面裙摆一片泥水,和苏燕一前一后跑過来抱着苏瓷,喜出望,笑哭。
“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苏燕眼眶有点热,但她說:“娘,别哭了,妹妹回来不好么?”
“对对,好极了,我不哭我不哭。”
苏瓷一一抱過母亲姐姐,连苏蓉都点头笑了一下,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她赶紧侧头看杨延宗边。
家裡人迎接出了快一裡地,现在正携手往回走,在门前见了被亲兵搀扶站在门的杨重婴,下了一天多的雨,营区黄泥地泥泞一片,家掉鞋的掉鞋泥泞的泥泞,连御寒衣都沒穿,正分别先返家稍事整理。
杨延宗命亲兵赶紧把杨重婴背进去,他耳目灵敏,侧头瞥一眼沓沓往這边疾奔的快马,收回视线,回头看了苏瓷一眼。
——和阿照一在宫门等待的還有六王府的人,接杨延宗苏瓷二人后,已有人时快马先赶回王府禀报了。
六王马上遣了人過来叫杨延宗。
杨延宗低声嘱咐母亲两句,让母亲先跟进去照顾好父亲,简短吩咐阿照几句,旋即披上衣,快步行至苏瓷边。
苏瓷抬眼,回头望望疾奔而来的六王府快骑,掉头询问看杨延宗。
人多,杨延宗沒說什么。
虽六王府還有一场重要硬仗要打,但很明显最难的一关已经過去了,他脸『色』阴天转缓。
他眼神深沉,但很镇定,看起来有足够的自信,這让苏瓷心裡一定,刚才漫起的点点担心去了,轻快重新溢于言表。
“你這去六王府?”
“嗯。”
杨延宗应了一声,手上飞快理了理套上的衣,抬眸看苏瓷,伸手拍了拍她冰冰的脸颊:“赶紧回房,等我。”
回房?
等你?
這几個意思,等你干嘛呢?
不会回头要偷溜进她房间吧?别啊哥,這不行的,已经回家了!!!
苏瓷眼睛瞬间瞪了溜圆,杨延宗终于勾了勾唇角笑了下,她的反应什么时候都這么活力十足。
他沒再多說,罢快步接過阿照递過的缰绳,一跃翻上马,扬鞭而去。
沓沓骤急的蹄铁踏翻泥泞,苏瓷赶紧跟着望了眼,人家来去如风,剩一個背影了。
苏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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