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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作者:秀木成林
快步上了台阶踏进屋门,“咿呀”一声,就像从无声世界一下子进入了有声频道。

  整個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啪”一声是毛笔扔在桌面上的响声,刚才還坐在桌子前埋头写写写的苏瓷闻声回头,“你回来啦!”

  她笑着說,声音清脆又轻又快。

  苏瓷扔下毛笔,趿着鞋子跑過来,抱着他的胳膊瞅了一眼,“你吃了饭沒有呀?”要不要弄点宵夜?

  她笑盈盈的,眼睛又亮又大,大约刚刚洗了澡,鬓边是微湿的,看起来活泼又可爱,杨延宗反手圈住她的腰,笑道:“吃了,别忙活了。”

  他往上一提,把人抱住,她机灵圈住他的脖子,两人脸蹭了一下,她嫌痒,往后仰,快活笑着,嘻嘻哈哈,往后一跳,一溜烟跑了,“那我叫人给你提洗澡水!”

  她還嫌弃他:“臭死了!昨天肯定沒洗澡吧?”

  杨延宗哪裡有空天天洗澡,能准点吃上饭就很不错了,他笑骂:“好啊,长胆子了是吧?”居然還敢嫌弃他了。

  她笑嘻嘻的,出门喊了一声,热腾腾的水就送进来了,杨延宗箍着她,拖她一起往浴房走去,苏瓷:“……”

  她抱住柱子:“喂喂,我已经洗了!!”

  鸳鸯浴啥的,偶尔玩玩倒也不错,但她香喷喷的可沒多大兴趣洗二趟了。

  杨延宗哼哼两声,把脑袋凑過来,使劲往她脸上怀裡蹭了好几次,你不是說臭嗎,来吧!苏瓷尖叫大笑,最后被杨延宗一把扛在肩膀上大步进去了。

  屋裡的笑闹声传到屋外,畅意又快活,阿照和阿康几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喂,他们也有点想娶媳妇了。

  “走吧,洗澡去!”一群小伙子也成群结队笑闹着回去了。

  热烫的水洗刷過身上的每一寸毛孔,捉住苏瓷让她给卖力搓背,這個過程中当然少不了擦仓走火一回,等彻底清理過,舒爽過,两人连头到脚都湿透了,最后歪在软榻上互相擦头发,苏瓷嘟囔抱怨:“我本来都要睡了,瞧瞧你弄的我……”

  她瞪了他一眼。

  杨延宗斜倚在榻上,运动一番消化得快,不過倒不饿,不吃了,沒必要他也不爱吃夜食,這般懒懒躺在榻上,两人体温相触搂在一块,他真的惬意极了,捏捏她的脸颊:“陪陪我怎么了?”他睨了她一眼:“你又不困。”

  苏瓷一双眼睛浸過水,睫毛還有点湿漉漉的水汽,看着乌黑油亮又长又翘,底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波光流转,活灵活现,看着精神得很,困什么困?

  苏瓷听着也忍不住笑起来了,被他抱着,她干脆趴在他胸膛,嗤嗤低笑两声,她忽然想起一事,直起身体,冲他眨眨眼睛,她忙跳下地,把刚才摊在方桌上几本账册卷吧卷吧還给他,“给,算好了。”

  她有点牙疼,這几本是杨延宗私账,裡面的支出的数字大得让她心惊胆战。

  前些天杨延宗实在太忙了,沒空处理,底下人的人呈上這部分账册的时候,他就顺口說给夫人。

  苏瓷猜也是一部分,就這就够让她吓一跳了,她知道杨延宗底下肯定還有不为人知的事情,但她真的沒想到来往账目這么大,他哪来這么多钱,又花到哪裡去的?

  杨延宗笑了,忍不住逗她:“我忙,以后這些事儿都给你管好不?”

  “不不,”苏瓷赶紧摇头摆手,别啊大哥,作为一條咸鱼,她对這個摊子事兴趣不大的,知道越多,责任越大好不好?就這她累瘫了,“還是别了,我不爱算账。”

  “反正我不干,你听见沒?”她又使出撒娇大法,搂着杨延宗的脖子一番痴缠,杨延宗顶不住了,“行行,不干就不干。”

  “真懒。”他点了点她的鼻尖,亲了一下。

  目的达到,苏瓷一下子活泛回来,嘿嘿笑了一会儿,不忘讨赏:“你不给点奖励么?”

  她冲他眨眨眼睛。

  “奖励啊,”干一点活儿就要奖励,不過杨延宗笑了下,佯装想了想,却道:“明天送你一個东西如何?”

  今日是八月十四,明天是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沒赶上七夕,中秋也不错。

  苏瓷眼睛亮了,“什么东西?”

  杨延宗微微噙笑,拍了拍她的屁屁,两人翻滚在榻上换了個位置,晚风徐徐,月光滤過窗纱洒在她的脸上,莹白一片,他勾唇:“先不告诉你。”

  在她“切”的嘟囔裡,他把這個活泼不爱安分的家伙搂紧在怀裡,微微笑闭上眼睛。

  “睡吧,不是困了嗎?”

  “头发還有点湿呢?怎么睡呀……”

  “我看看,给擦一下。”

  ……

  两人玩闹嬉笑,话题有时候漫无边际到天边,又绕回来,一直嘀咕到三更天,头发差不多干透了,才相拥着睡下。

  第二天下了点小雨,清早天刚亮的时候,滴滴答答,听着窗外的雨声,杨延宗醒了,但他不想起来。

  怀裡蜷缩着個小东西,暖烘烘的,融融温香的闺房裡,连续奔波不休了這么久,他也有点累了,杨延宗索性遵从心意,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睡了個懒觉。

  抱着她就這么躺着,他就觉得身心舒畅,乌黑的长发半披着,他懒懒翻了個身,把大腿压在她身上,果然沒多久她就动了动,有点醒了。

  苏瓷梦见自己成了個乌龟,正驮着個大山吭哧吭哧爬坡,爬啊爬,累得她实在顶不住了,于是就醒了。

  她揉揉眼睛,嘟囔两句,别他拉进怀裡抱着,两人睡了個回笼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半上午了,滴漏滴滴答答,好像辰正了,但两人也沒起来,搂着一起說话聊天,聊着聊着還滚了一回床单,又睡,這般反复两次,连午饭都沒吃,苏瓷是睡過去了,而杨延宗则是直接把午饭這点子小事丢在脑后去了。

  休息日裡,两人抱着睡在一床上,帐子一放,暖融融的,就自成一方天地,让人眷恋难舍。

  苏瓷来了這裡這么久,還沒赖床赖過一次這么爽的,两人一直睡到午后才起床,苏瓷睡眼惺忪,揉揉饿瘪了正咕咕叫的肚子,看一眼杨延宗,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他披头散发的样子好懒散啊,平添了点不羁阴柔风,這個角度有点像厂督啊哈哈

  杨延宗倒不知道她把他比作太监了,不然估计得炸,不過苏瓷這偷着乐的样子有点招惹他了,“笑什么呢?”

  這個窃笑的样子实在有点不怀好意,杨延宗哼哼两声,钳住她的手,给她一個五爪金龙大餐,苏瓷险些笑断气,最后被他拖着往妆台去了,她割地赔款答应给他束发他才罢休。

  苏瓷试了几次,才总算弄成功了,她吐槽他头发真多,他說沒你多。

  她给他束发戴冠,他则给她插钗子,杨延宗還想画眉的,不過苏瓷不用那玩意,她弯弯柳叶眉不涂而黛,天生就漂亮得很。

  他只好遗憾作罢。

  两人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接着就动身回绥平。

  ……

  一身便装,翻身上马,杨延宗明面就带了几個亲随,不远不近缀着,他持缰拥马,和她共乘一骑。

  出了城,大棕马撒开四蹄,呼呼的风迎面而来。

  今早下過雨,不過不大,路面沒有泥泞,草木却更加碧绿清新了,淡淡的阳光洒下,郊野开阔无垠,让人身心舒畅。

  苏瓷本来有点懒懒的,被杨延宗弄了几回,她有点累了,但不知不觉就原地满血复活了,杨延宗加快速度,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洒遍芳草萋萋的原野,让她身后的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两人一路纵马奔驰,回到绥平的时候大概申时末,一轮红日西垂,阳光和煦,暖洋洋的。

  快到杨家大门了,不料杨延宗却先勒停马,苏瓷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回头看他,他却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了两步,拐进通往苏家的巷子,挑眉:“不想先回娘家坐会?”

  他選擇先带苏瓷去拜会苏家。

  苏瓷眼睛锃一下亮了,“嗯嗯!”

  這個男人若真的细致起来,能很贴心啊。

  要奖励!

  苏瓷飞扑下地,被杨延宗稳稳接住,她搂着他的脖子,啾啾啾左右开弓连亲几下。

  杨延宗哼笑一声:“高兴了?”

  苏瓷笑嘻嘻:“嗯~”

  拖长调子,那声音恶心吧唧的估计能拧下一斤蜜。

  不過杨延宗很受用,他哼了一声,不過那唇角却是勾的,他一手牵马,一手牵着苏瓷,先去了苏家。

  今天中秋,难得苏棣早早回家,家裡张罗着過节,虽然苏燕活蹦乱跳一個能顶俩,但這种时候,陈氏难免唠叨起小闺女。

  苏棣正宽慰着,谁知忽听见马蹄声和门响,大家抬头望去,登时又惊又喜。

  “妹妹!”

  苏燕连蹦带跳,冲了出去,苏家人喜出望外,纷纷涌了出去。

  “阿爹,阿娘!姐,亦初哥哥,我回来了!”

  苏棣陈氏笑得合不拢嘴,张开手臂接住扑過来的小闺女,父亲的爱意总是比较含蓄的,苏棣摸了摸苏瓷发顶,低头细看,见闺女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才算放下心来。

  “快,快进屋裡坐。”

  喜相逢之后,一家人进屋,今日大节,若上岳家拜侯该正式见一回礼的,杨延宗也沒有多說,直接撩袍,结结实实跪在堂前携苏瓷叩了一個头“父亲,母亲。”

  苏棣有些坐不住,但還是强忍了,一等两口子磕完,立即起身扶杨延宗,他一时也不知怎么称呼,忙道:“快坐,快坐。”

  杨延宗端坐在左手边,虽言简意赅,但细看他神色還是很缓和的,厅堂裡不一会儿就响起苏瓷和苏燕吱吱喳喳的說笑声,夹杂着陈氏附和笑骂的声音。

  男人们就微笑看着。

  林亦初坐在后面,盯了苏瓷的笑脸和杨延宗的侧面半晌,有些走神,但很快被苏燕咋呼回来了

  苏燕怀裡抱着一個柚子,徒手就劈,這是从西南特地运過来的,苏家有,苏瓷有送了很多回来当节礼,她娘她姐和林亦初都喜歡吃,反正這玩意耐放。

  “想什么呢?”

  苏燕笑着,扔過来小半過柚子,差点被照脸砸了,她哈哈大笑,林亦初回神接住,无奈摇头。

  一家人分吃了一個柚子,又剥了很多柑橘瓜子弄得一地碎屑,高高兴兴時間過得飞快,最后還是陈氏看天色都暗下来了,赶紧催促着回去。

  杨延宗和苏瓷這才起身,一家人送出了门口。

  挥手告别,绕過那几株胡杨柳,拐了個弯,天色有些黑了,苏瓷揪着大棕马的缰绳跑着,回头看着他笑。

  “怎么了?”

  杨延宗挑眉。

  苏瓷笑嘻嘻的,不答他,明知故问哦大哥,好了,干的好,表扬,下次要继续保持噢!

  秉承做得好就有奖励的原则,她跳起来给他一個颊吻,然后做贼心虚赶紧看看左右。

  杨延宗摸了摸脸,笑而不语,两人手牵着走,就這么走回了杨家。

  回到家裡,家中廊下已经燃起了大灯笼,還有好些平时沒有的剪纸彩画,就是款式四平八稳了点,一看就是颜氏的审美。

  不過正值夜晚,亮起灯笼,再映着檐下還沒撤尽的红色丝绦和同心结,看起来倒也十分喜庆。

  這個红丝绦和同心结是杨延信和苏蓉成婚留下的,两人成婚也有一個多月時間,杨延宗领着苏瓷进了连同后宅的月亮门,先见到的就是一身浅红对襟袄裙,已明显是妇人打扮的苏蓉。

  苏蓉是来迎杨延宗夫妇的,对面廊下還站着杨延信和先一步回家换了衣服的杨延贞,待杨延宗携苏瓷大步而入,二人忙见礼:“大哥,大嫂。”

  苏蓉也深深一福,口称兄嫂。

  古代稍微正经点的场合,站位都是有讲究,苏蓉站的是女方這一边,近的也是苏瓷。

  杨延宗颔首叫起,苏蓉起身,杨延宗瞥了她一眼,淡淡說了几句,大约就是和睦勤勉之类的话,苏蓉连忙跟着杨延信再一次福身应是。

  再次站起来,這姐妹两個视线对了一下,有点点尴尬,不不,也不是尴尬,反正就是略微妙的,不如和其他人的自然感觉。

  但也沒什么,苏瓷不大在意的,她微笑沒变,点了点头,就過去了。

  “行了,进去吧。”

  杨延宗发话,并侧头看了看她,苏瓷一笑,跟在他身后率先进去了。

  ……

  总的来說,今天气氛還是比较和谐的。

  虽然据小道消息說杨重婴和颜氏嫌隙更大关系比以前更加不睦了,但今天過大节,两人看起来都是笑的,连颜氏都难得全程挂上了個笑脸。

  先进去,兄弟三人分三批,有媳妇的携媳妇,沒媳妇的就自個一個人,给父母磕头问了安,杨重婴颜氏都乐呵呵叫了起身。

  之后就是团圆饭,席面已经准备好了,一家人也沒分男女席,苏蓉站在颜氏身后沒有马上入席,杨重婴瞥了颜氏一眼,喊她坐,說今天過节不必拘礼,颜氏瞄了苏蓉一眼,也道:“行了,去坐吧。”

  苏蓉笑盈盈的,福了福身,又给颜氏和杨重婴摆了摆箸上了茶,才恭敬退下,到杨延信身边入座。

  已经一早坐下来等吃的苏瓷,收到杨大佬眼风一拨,這家伙示意她,瞧瞧人家怎么做儿媳妇的?

  苏瓷笑嘻嘻,踢了他一脚。

  杨延宗面上不动神色,脚下一动,将她脚丫子压住,她掐他,被他反手一抓,把手捏在掌心裡,手脚扣住,动不了,她负隅顽抗了一会儿,给他一個可怜兮兮的眼神,他才放過這個不自量力来挑衅的小东西。

  两人眉来眼去,很小幅度玩闹了一番,等苏蓉也坐下,人齐就开宴了。

  热热闹闹吃了個团圆饭,之后又转战小花园,赏月聊天。

  家裡的人也憋得够久了,六王府和杨延宗這段時間惊心动魄,而家裡人心裡也是一直提起的,杨重婴虽然有消息来源,但到底都是相对表面的,深入一些的要问杨延宗才知道。

  杨延宗就简短說了說,总得来說,结论就一句:六王府的事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

  至于后续和老皇帝的,多說无益,他也沒有废话。

  颜氏一听,一颗心搁回肚子裡,登时就喜笑颜开,刚才她挺杨重婴问话,杨延宗虽含蓄,但也淡淡說了目前六王一派暂以他为首。

  她喜不自禁,昔日如何仰望六王府,如今代入自己,简直就是如同一下坐到火山堆上般兴奋。

  她說了好几句好,喜笑颜开,不過又瞥到一直含笑不语的苏瓷,想着這個不讨喜的大儿媳妇天天跟着儿子在阳都府邸住大宅子享福,她心裡不乐意,就說:“大儿媳妇离家也有些时日了,這回来了,正该收收心。”

  不過這回,不等苏瓷說话,杨延宗已截住话头,只道:“我有事要她帮着处理。”

  他不肯把苏瓷独自留在绥平家裡。

  颜氏被他噎了一下,脸绿了绿,闷了半晌,又十分期待,有点期期艾艾說:“儿啊,那咱家裡呢,咱家裡往后也住阳都嗎?”

  杨重婴皱眉一直忍着,终于忍不下去了,呵斥道:“闭上你的嘴巴!這家是不够你住還是怎么的?该上哪时你就上哪去!”

  他半句话都不想和颜氏多說,說完侧過脸,对杨延宗道:“大郎,别听你娘瞎說,家裡该如何,你只管按实际情况安排。”

  這事事关全家,家裡人都不禁抬头看過来,尤其颜氏,一脸不忿,又捏紧帕子期待看着儿子。

  杨延宗想了想,他现在肯定不方便留在绥平的,他往后很长的一段時間都大概会长居阳都,家裡该如何安排,确实得拿個主意。

  有些话杨重婴沒說透,但杨延宗听明白了,杨重婴知道儿子在朝堂上并不会安生,其实家眷是留在绥平相对来說会更安全一些。

  這個实际。

  這是一方面不假,不過另一方面,他上位了,连带对左卫营操控力道大幅度加强,他调了不少人過去,其中包括苏棣和杨重婴。

  這样两边跑的话,其实回家是很不方便的。

  而這样的都不搬家的话,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再考虑到母亲的心愿,杨延宗最后還是决定:“行,那家裡就搬到阳都吧。”

  “苏家应该也会搬。”

  他盯了一眼苏蓉,吩咐:“延信媳妇协助娘,把家裡收拾一下,再和瓷儿爹娘商议商议,择個日子搬到阳都府中罢。”

  后宅裡头的事,苏瓷是不耐烦管的,那些买菜多少钱花枯了是真的假的得换個什么样的废多少铜板的鸡零狗碎琐事,還得和颜氏打交道,還是算了吧,杨延宗之前问過她,她是不乐意干的。

  既然她不愿意,颜氏单独掌内宅唯恐有纰漏,杨延宗就属意让苏蓉辅助她。

  這是变相把一部分的内宅管家权交到她手裡,苏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過来,忙压下心头喜悦,起身恭敬应是。

  颜氏不大高兴,但這点不高兴遇上要搬到阳都大宅享福的得偿所愿,简直不值一提,她小小不高兴了一下,很快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行了,那你赶紧把家裡的大件收拾一下,别耽误了。”

  颜氏矜持吩咐,甚至破天荒给了苏蓉一個和颜悦色的笑脸。

  這种喜气盈盈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赏月结束,杨延宗沒有多坐,见话說得差不多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起身了。

  “行了,爹,娘,孩儿先回了。”

  他瞟了苏瓷一眼,苏瓷会意,忙屁颠屁颠跟上。

  她笑嘻嘻的,大佬今天干得好,杨延宗毫不犹豫的回护就挺爽的。

  “去哪啊?咱们不回房嗎,……”

  两人沿着小花园的甬道抄近路去了马厩,而那么刚好,苏蓉的新房的后窗能看见马厩。

  散场之后,她回了房,听见马厩那边有马嘶声和几声隐约几声男女轻笑,她心一动,轻轻推开一点窗。

  這么一望,她心裡有点涩涩的。

  月夜下,只见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一手牵着马,另一手牵着那個熟悉的娇俏少女,不知听到什么,她笑弯了眼睛。

  而那個一贯冰冷漠然的男人,此刻却褪去他的冷漠,唇角噙着一丝极温柔的笑意。

  和刚才所见,截然不同。

  远远望去,两人感情之笃之感油然而上,让人不禁想,他一定很疼爱很疼爱她。

  苏蓉心裡涩涩的,她住小院也算宽敞阔落,杨延信一开始不大喜歡她是庶女,但她温柔小意,两人相处也比一开始时好了些。

  且假以时日,如无意外,也会继续像今天這样跟着水涨船高。

  她以后的孩子,有伯父照应,怎么也掉不到泥地裡去。

  她是杨二奶奶,她所求的一切都得到了。

  只是,杨延信远称不上对她体贴爱护,颜氏也极难伺候,甚至她還未进门,对方就给二儿子塞了個开荤的通房,而杨延信并沒有拒绝。

  好了,不要再想了,人生哪能尽善尽美,你所求都到手了,现在甚至管家权沾手了,该好好经营,别想,别比,别对!

  苏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裡一片清明。

  她赶紧悄悄把窗阖上。

  不過阖上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再看了一眼,最后她想,她一定很幸福很愉快吧?

  ……

  幸福不幸福,這個就不說了,苏瓷并沒考虑這個問題,不過她现在很愉快倒是真的。

  因为杨延宗說要带她去看花灯。

  等一离了人,她就缠着杨延宗管他要礼物,他昨儿說,今天给她的!

  “要送我什么呀?”

  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瞅着他,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时不时還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儿,不管走到哪,她都是這么兴致盎然。

  杨延宗牵着她的手,笑而不语,他要卖一下关子。

  “咦?怎么来马厩了?不回房嗎?”

  杨延宗站定,把他的大棕马缰绳解出来,握在手裡,“去城裡看花灯,你去不去?”

  苏瓷眼睛锃地亮了:“去,去,我去!”

  她怎么就忘了,古代八月十五還有花灯节啊!据說是全城出动,火树银花的盛大节日,连宵禁在這一天都沒有了。

  她十分扼腕,由于穿過来后从沒赶上過趟,她居然把這么重要的活动给忘了。

  “去去,咱们這就去,”她激动了,“咱们现在去還赶得及嗎?”

  她有点担心,都這個点了,不会收市了吧!

  “赶得及。”

  刚刚好是最热闹的时候呢,他伸指头刮了刮她的鼻尖,一翻身上马,俯身,苏瓷已经十分熟练,笑嘻嘻往上一蹦,被他抄住腰一把横抱在怀裡,抽披风裹上,一夹马腹,膘马一跃,轻快离了家门。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黄,渲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映着漫天的星子,月光星光,照在两人的身上。

  马蹄又轻又快,杨延宗抱着她快马轻驰,也就两刻钟多一点,就抵达了绥平城的南门。

  “哇!”

  今天真的很热闹,城裡城外,车来人往,水泄不通,好不容易进了城门,南城门就是花灯区,古人对這类传统节日的隆重苏瓷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三层楼高的棚架由街头搭到街尾,两边都有,一條街连着一條街,道路两旁的商铺都使劲浑身解数,各种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上层的震动完全沒有影响到民间,人人兴高采烈,待到黄昏尽时,商铺的,小车小摊的,悉数把灯笼全都点燃,真的是满城灿烂,火树银花。

  苏瓷瞪大眼睛,连续說了好几次好漂亮,好漂亮,她高兴得差点蹦两下。

  她的表现,自然取悦了杨延宗,证明他安排的节目是对的。实话說,這么些年,他還沒赏過灯节,沒什么兴趣,不過现在牵着她手看来,他又觉得倒也不错了。

  他抚了抚她的发顶,把大棕马交给身后的阿照,笑道:“走吧。”

  两人汇入人流,沿着街道慢慢走過去。

  灯笼,灯谜,番摊,杂耍,什么都有,苏瓷鼓掌鼓得手都红了,但凡她看得高兴的,杨延宗都丢了银角子。

  不過街上最多的還是灯谜,苏瓷不大擅长猜谜,不過也兴冲冲拉着杨延宗挤了进去。

  她一個沒猜中,杨延宗倒是中了個不错的彩头,拿到一個彩纸扎的大花灯,苏瓷兴致勃勃提着,不過沒等她高兴一会儿,這灯可能烛座有点歪還是扎的不大好,沒一会就点燃了,她惊呼一声,只得赶紧丢开,胡乱踩灭了。

  她有点不高兴,焉眉耷眼走了一会,但谁知杨延宗不知怎地一转身,手裡去提着一只非常漂亮的走马灯,递到她眼前。

  “送给你的,喜歡嗎?”

  這盏走马灯是特地订做的,红木做边,雕蝶雕凤,打磨得水一样光滑沒有一点的毛刺,纱是薄如蝉翼的杏色湖纱,薄得能清晰看见裡头跳动的烛火,上面有美人纨扇扑碟,也有总角小童嬉戏,更妙的是其上還镶嵌了琉璃。

  如今琉璃可以很珍贵的,称之为珍宝都不为過,可這走马灯上头镶嵌足了十二块,每块都巴掌大小一模一样,镶嵌在红木透雕框裡,并且透明度非常高,是极品琉璃来着,一格琉璃,一格绢纱,热气上升,推动走马灯,骨碌碌转着,上面的美人衣袂翻飞孩童奔跑嬉戏,真的美呆了!

  苏瓷哇哇两声,這简直就是民间艺术珍品啊!她都有些小心翼翼不敢乱摇了,怕一不小心又给烧了。

  她真的又惊又喜,“好漂亮,太美了,太棒了!”

  她欢喜地对杨延宗說。

  杨延宗微微翘唇,她喜歡就好。

  不枉他忙裡抽闲,還特地吩咐阿康找制灯名匠,這图案是他亲自画的,不知道苏瓷发现了沒,那個扑蝶美人的侧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過现在沒发现也沒关系,给以后留個小惊喜。

  杨延宗微笑說:“别怕,這灯不怕晃的,烧不着,你只管走就是。”

  苏瓷试探着晃晃,果然那蜡烛微微动了动,稳稳妥妥的。

  她咭一声笑了起来。

  杨延宗牵着她的手:“走吧。”

  “嗯!”

  她兴冲冲地提着這盏漂亮的走马灯,一路穿街過巷,有小孩子站住脚围观,她還兴致勃勃和他们比了一番,把人家都比赢了,她才高高兴兴接着走。

  两人一路走過小孩子多的街区,夜色也渐渐深了,人流比刚才缓了一些,如今入目所见,就是一双双的情侣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讲的就是今夜和元宵佳节了。

  今日在古代来說,其实算情人节的。

  平民人家沒有這么多讲究,都是得干活挣钱的,上流社会那套规矩老百姓其实并沒有這么讲究,到了今天,一双双,一对对,约在一起,除了平民,還有好些衣料不错的小情侣在偷偷约会。

  一時間,满街都是粉红泡泡。

  這时,南城门处飞起烟火!赤红艳蓝,一朵朵怦怦炸响,不少人也点燃了手上的烟花棒,嗤嗤火花喷着。

  当焰火快到尾声,停顿了一下的时候,身边不少小伙子都偷偷亲吻他们心爱的姑娘,杨延宗還听见不远处槐树底下那涨红脸的少年轻声說:“我爱你!”

  那姑娘羞红了脸,压低声音,悄悄回了他一句,那少年耳朵咧到耳后根去了。

  杨延宗的心也不禁火热了起来。

  情到浓时,渴望回应。

  他也不例外的。

  他很早就想和她說這句话了,也想问她,但一直都沒有找到机会。

  這段時間,两人在一起,她好像能将他的心他的情感烫化一样。

  而他感觉得到,两人谈恋爱时,她也很欢乐的,她也是有真高兴的。

  因此他难免多了许多的期待。

  “瓷儿。”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贴在他的心脏,“嘭”一声,当最大那枚焰火在天空炸响,映着他双目极亮,他低低声說了句:“我也爱你。”

  他原本想說心悦的,但被周围感染,有些窘迫,但他還是语调飞快地說了。

  他拥着她,轻抚她的脸,“你爱我嗎?”

  苏瓷:“……”

  话题怎么這么跳跃呢?

  实话說苏瓷看焰火看得挺认真的,古代的焰火她還是第一次见,冷不丁被杨延宗一拉回头,然后,她愣了愣,卧槽!這個致命問題在她不留神的时候,就這么杀出来了。

  她一直都有点预感的,杨延宗的情感变化她多少能感觉得到,這让她惴惴,深怕他哪天冷不丁又问出些什么杀鸡抹脖子的問題来。

  苏瓷笑嘻嘻的,表情也沒变,回头睨了他一眼,圈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你這么厉害,谁不爱啊?”

  杨延宗笑了下,“多厉害。”

  他回吻她一下,却不允许她糊弄過去,掰正她的脸,又问了一遍:“那你呢,你爱我嗎?”

  杨延宗說得很认真的,糊弄显然糊弄不過去了,苏瓷一时有点头秃,她当然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正确,但這個男人可不好骗啊,他敏锐又较真,正是火热的时候,感情更容不得一点瑕疵。

  苏瓷想了想,最起码,现在杨延宗对她是很真心的,他甚至曾为她不入传染区去冒险守关口,就算为了今日這份真心,她也不想說假话糊弄他。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收起平时嬉闹花哨,想了想,给了他一個最真实的答案。

  爱啊,爱這個字眼太重了,她沒爱過,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轻声說:“只要你一直沒有别人,我就一直喜歡你。”

  有多少期待,就有多少错愕失望。

  刹那就像由半空坠落到地面!

  他心口忽像有一阵冷风吹過,空落落的,躁动的心和因期待喜悦而沸盈的喜悦一瞬忽停了下来。

  “只要我一直沒有别人,你就一直喜歡我?”

  這是一個杨延宗意料之外的回答,以致于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他重复了一遍,微笑還僵在脸上,半晌,“那你的感情,還真特别。”

  只要我一直沒有别人,你就一直喜歡我?

  那倘若有别人了呢?

  他想這么反问一句,可爱是种深入骨髓的情感,說丢就丢,其实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不不,他问的是爱。

  她开玩笑时回的也是爱。

  可此刻回答却用了喜歡。

  就正如她对他的感情,两人根本不是一個维度的。

  自己越陷越深,她却站在水边。

  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懂。

  就是沒想過和自己真心相爱,沒想過真正把心给他,她从来沒想過!!

  有一瞬,杨延宗忽恨自己太清醒了。

  敏锐的头脑,让他一瞬间就将問題分析到了极致。

  他有些混乱,有些不可置信,今夜的快乐和浪漫,对比起此刻,就像一個笑话。

  他怔怔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像是压抑什么。

  良久,他嗤笑一声,松手放开苏瓷,直接转身离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不過几步,就陷入人流,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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