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贺家庄园(二)
“姐姐,坚持住,马上就到乐安县城了,我会請那裡的大夫救你的。”
“息,不要白、白费力气了,就算我們到了县城,也沒钱請大夫,放我下来找個地方埋了吧,咳咳……”
荒芜的草地上,一個少年正背着一位脸色惨白不断咳血的女子前行。
他们是一对姐弟,姐姐是贺家的一個婢女,几個时辰前,因为不小心摔了一個茶壶,差点被贺家打死,虽然勉强活下来,但依然奄奄一息,看样子是撑不過今天了。
弟弟叫李息,是乐安的一個佃农,一家老少都在饥荒中死去,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姐姐在素有仁爱之名的贺老夫子家中做奴婢,他自己则给贺家做佃农耕种田地。
原本以为可以就這样平平安安過完一生,可是……
“噗!”
就在此时,李息的姐姐再度呕出一口黑血,彻底死在他的背上。
“姐姐!!!啊————啊!!!!”
李息双眼血红,歇斯底裡地咆哮,将姐姐放在地上不断摇晃其身体,希望对方能醒過来,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许久之后,少年找到個小山坡,在山坡下挖坑,将姐姐埋葬。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马步声和人說话的声音。
隆隆隆——
“前方那個小子,你過来!”
“队长,跟他废什么话啊,直接上去把他捆了,不肯說就砍下他的脑袋做军功。”
五個骑马的轻装骑士冲到李息身边,为首的一人用马槊指向他,对他问道:“你可有看见宋家家主从這裡经過?就是那個有点胖胖的,穿着青色长袍的,還有……”
“滚!”
那個骑兵還沒把话說完,正因为失去姐姐而感到悲痛愤怒的李息出于强烈的情绪,下意识地朝那個骑兵怒吼。
“大胆!”
“小子好猖狂!”
“今日便拿伱项上人头报军功!”
另外几個骑兵见一個衣着破烂的穷少年還敢对他们怒吼,顿时恼怒,其中一人提枪便要将少年戳死。
枪尖在烈阳下闪耀光芒,刺在少年眼瞳,但少年却丝毫不畏惧,已经失去一切的他,除了自己的生命,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或许……就這样死在這裡也挺好的,父亲,母亲,還有姐姐,我来陪你们了。
少年心中這般想着,脸上居然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這时……
“住手!”
为首的那個骑兵拦住了那個想要一枪戳死少年的骑兵,并对众人斥道:“拿着這样一個人头,你们觉得主君会信?上次有人用乡民的人头虚报军功,结果被主君当场下令杖责,你们都忘了?你们也想挨杖责?”
听得此话,那些骑兵這才收起杀心。
骑兵小队长则继续对少年李息询问:“你不要害怕,我們是胶东兵,来乐安是为了追杀宋家家主宋察,不会伤害你,我且问你,你见到……”
“沒见到,不要再问了,你们要杀就杀,杀完记得把我和我死去的姐姐埋在一起,谢谢!”少年李息早已心如死灰,话還沒听完就直接回绝,看着坑葬内的姐姐,自顾自地继续埋土,脸上带着引颈待戮的凄惨从容。
“這小子!”
“队长,還是把這小子杀了算了,大不了不报军功就是了。”
“這小子的姐姐长得不错,可惜死了,不然還能让我們哥几個爽爽。”
“其实看样子,他的姐姐应该刚死不久,身体可能還热乎着,也不是不可以。”
“你他么真是重口味,尸体你都下得了手,以后别說跟我們一個队的,免得我們队被其他队的人看不起。”
“都给我闭嘴!”
“一群傻子,就算這小子沒有我們想要的情报,也不能白白杀了,杀了又不能报军功,抓起来送到辽东当农奴不好?主君不是說了嗎,捕捉乡民当农奴也算功劳,只是不如战功重要而已。”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终于,骑兵小队长不耐烦了,对众人怒斥后命令道:“把這小子捆起来送回军营,以后就让他去辽东当农奴好了。”
“不让我把姐姐埋葬,我就算自杀也不给你们当农奴!”這时,见众骑兵要把自己抓去当农奴,少年李息终于不能再无动于衷,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决不允许自己的姐曝尸荒野,甚至是死后還要被趁热玷污。
“你小子!”
“罢了罢了,不就等他把坑填上嗎?只要能捞点捕捉农奴的功劳,等這点時間不算什么。”
“算你小子三生有幸,一個未来的农奴,让我們等你埋坟。”
待少年将姐姐埋上泥土后,不等骑兵们捆绑便要自杀,彻底从這個悲惨的世界解脱。
“你要是敢自杀让我們白等,我們就把你姐姐挖出来趁热!”
可是,随着一個骑兵拿他死去的姐姐做威胁,他沒有办法,只好放弃自杀的念头,任由骑兵们将自己捆绑。
捆绑后,李息被托在马背上,许久之后来到一处军营。
說是军营,其实就是個庄园,而且李息认出来了,這是临县宋家的庄园,如今却成了這伙胶东兵的临时军营。
“禀主君,我們一路追到乐安县境内,還是沒有发现宋察的踪影,但是在路上顺手抓了個少年当农奴。”
一個骑兵下马跪在一辆战车下,向战车上的人禀告信息。
李息被放下来,在他的视野中,战车上的两個青年人穿着甲胄,手中各自握着一把长剑,很是威风,而庄园内,到处都是血迹、火焰燃烧過后的灰黑色痕迹、以及一群衣衫不整流着眼泪的女子。
在那群女子中,李息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美丽的女子,宋家家主的儿媳妇,曾经是李息同村少女,是他们村长得最漂亮的村花,因为貌美被选中,成了贺家的婢女,之后又听闻其被贺家的贺老夫子送给琅隗县的宋家少君做小妾。
看着人群中的那個少女,李息心中无限感慨。
一年前,他向少女表白,却因为长得不够好看,家裡也不是大富大贵,所以被少女嫌弃,少女进了贺家做婢女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沒有联系過,只是偶尔听闻少女的一些消息。
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却成了這些大头兵的玩物。
李息心中有些解气,少女衣衫不整、可怜兮兮、被蹂躏的模样反而让他开心,心中原本因为姐姐死亡而产生的悲痛都少了许多,整個人生似乎又有了点意义。
就在李息回想往事时,那辆战车上一個身着甲胄的威风青年突然对他问话:“你是乐安县的人?”
“是。”李息如实回话。
“有一個长得胖胖的,穿着青色华服的中年男子从這裡跑到乐安去了,你在路上可有看见那人?”甲胄青年继续问道。
“沒……”李息下意识地又說了实话,他這一路上确实沒见過宋家家主,可刚說完又后悔了,他突然想到一個给姐姐报仇的办法,既然姐姐是被贺家打死的,那为什么不把這群胶东兵引诱到贺家劫掠,這样就能借助胶东兵的手杀光贺家,为姐姐报仇雪恨,于是又改口道:“不,我想起来了,我见過,我看见宋家家主跑到乐安县贺家的庄园去了。”
“嗯?你說的是真的?沒有看错?沒有骗我們?”甲胄青年再次询问確認。
“小民不敢欺瞒,宋家家主确实跑到乐安县贺家去了,如果将军不认识贺家,小民可以为将军带路。”李息也不知道這伙胶东兵是什么来头,于是直接喊对方将军。
“你叫什么名字?”那位甲胄青年继续问道。
“李息。”
——
十天后
大暑
琅隗县滑袄村
十多艘辽东商船停泊在海面,商船上的领队正是王松王婼娇父女。
“我們的船队到了!”
“开始干活咯!”
琅隗县滨海一個叫滑袄的小渔村,這裡已经被胶东兵占据,村内所有抵抗的人都被杀戮,剩下的村民都乖乖地当了俘虏,并且即将被海面上的那十多條船运到辽东成为农奴。
“李息,别他么睡了,起来干活,把那些装了珠宝的木箱运到船上。”
“是,队长!”
正在太阳底下酣睡的少年李息被叫醒,听从一個中年士兵的吩咐,跟随其它士兵一起搬运一箱箱装满财富的木箱。
這些木箱裡满满的都是金银、铜钱、珠宝、玉石、精美丝绸、以及一些先秦时期的古董字画。
而它们,原本都属于诸如琅隗县宋家等齐国大户人家,如今却将要被运往辽东,成为辽东的珍藏瑰宝。
自从十天前那件事以后,李息便成了农奴,但又因为身体素质强壮,加上主动汇报宋家家主的逃亡信息,所以幸运地加入了這只胶东军队裡的农奴军,成为了一個手持长矛的农奴兵。
通過這些天的相处,李息发现,這只农奴军五人为一队,设立一個小队长,五個小队设立一個中队和中队长,五個中队设立一個大队和大队长,一個大队便是一百二十五人,一共八個大队,保底一千人,少了便从其他新增的农奴队伍中挑选强壮者补充,被挑选的队伍。
同时,农奴兵们凭借战功可以晋升职位,从底层农奴晋升为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王家奴仆,最高晋升至主君亲兵。
而在這八队农奴兵之上,便是一個叫张隆的“将军”,而這個叫张隆的“将军”便是那天问他话的人,而這個张隆,居然也要听命于另一個年轻人。
李息不知道這個年轻人叫什么,但看见军营裡其他人都称呼其为主君,于是他也称呼那個年轻人为主君。
在农奴兵之外,還有一些由美丽少女组成的督察队,她们的晋升方式是依靠督察农奴军八大队农奴兵作战、监视农奴以及农奴兵干活、查核农奴兵战功分是否属实、顺带为主君私兵进行特殊服务這四种行为。
也正因为如此,农奴兵们对這些美丽少女又爱又恨,爱她们的美丽外貌,恨她们屡屡故意刁难自己。
晋升后的美好前景摆在眼前,所有的农奴兵,包括李息,无不激情满满、干力十足,他们每個人都迫切地希望主君找到下一個村庄或权贵们的庄园进行劫掠,這样才有机会获得战功,从而提升自己的阶层。
哪怕只是最简单地搬运木箱,也会算战功,只是很少而已,所以在场的农奴兵们都鼓足了劲拼命搬运這些赃物,生怕搬的太少,也生怕主君把加班干活的机会恩赐给其他农奴兵。
“李息?”
這时,女子督察队的一位少女走来,呼喊着李息的名字。
听到這熟悉的声音,正在干活的李息回头看去,正是自己曾经心爱表白的那個同村少女,虽然依旧记恨对方当年嫌弃自己,但心目中对初恋的那份美好记忆让他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木箱,走上前去与少女打招呼:“婉儿,是、是你呀。”
然而……
“李息搬运珠宝木箱时偷懒,甚至意图轻薄女子督察队成员。”初恋毫不犹豫地将李息记录为偷懒加轻薄,以此来获得主君重视。
“你你你!”
又被自己的初恋耍了的李息很是气恼,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一旁的队员劝阻。
“赶紧干活吧,自己色迷心窍被抓住把柄,能怪谁呢?這些督察队的坏女人总是喜歡色诱我們,让我們過去打招呼,然后趁机诬陷我們偷懒和轻薄,你還沒习惯嗎?”
李息看着初恋少女得意的表情很是无奈,如果偷懒和轻薄少女督察队這两件事真的上报上去,自己又要被扣一大堆战功,辛苦积累的战功又要重头开始,于是只好对少女哀求道:“婉儿,看在我們都是同村的份上,能别這样嗎?”
“可以,那我只记录你偷懒好了。”
少女得意洋洋,她叫苏婉,跟李息是同一個村出来的,现在的她很是开心,哪怕当初给宋家当小妾时都沒有今天這么开心。
因为上千名壮汉士兵都惧怕她這样一個弱女子,這样的巨大权力是她从来沒有享受過的,她很是迷恋這种原本属于男人们的权势。
并且自从她的新婚丈夫,也就是宋家少君被這些胶东兵杀死以后,她满脑子都是想办法成为辽东王家主君的小妾。
“谢谢你,婉儿~”
能得到這样的结果,李息已经感到万幸,对少女感谢一声后,只能默默在心裡提醒自己好好干活,不要被那些美丽姑娘们迷惑双眼。
重新搬起木箱的李息再度跟队员们汇合,他现在所在的农奴兵军队是离火队,准确的說,是离火队的编外人员,因为很早以前,离火队的一百二十五人就满员了,他是這個大队多出来的人之一。
主君根据乾坤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艮为山,兑为泽,坎为水,离为火,将八個农奴兵大队分别命名为:乾天,坤地,震雷,巽风,艮山,兑泽,坎水,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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