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怪 作者:未知 那略显彪悍的姑娘进去之后,又過了好大一会儿,从门缝裡就被塞出了一封信,娇娘拾起,打开一看,大体意思便是:他到目前为止身体尚未出现任何得病征兆,原本再有小半月便能回家,中途似乎又被什么人绊住了,此人身份特殊,病情不容乐观,他需助那人战胜病魔之后,才能一起走出别庄。 但看字迹的潦草程度,显然這封信是匆匆忙忙写就的,估计是怕她在外面等久了,或是按捺不住先走了。 之前,她并不识得凤移花的字迹,還是让银宝看過之后才確認,這封信的确是出自凤移花之手。 走来這一趟,得知了他的近况,娇娘這才略微放心,只是从他那寥寥几句裡猜测,那位身份特殊之人所患的病怕也是具有传染性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凤移花留守照看了。 晚霞即将隐退,天际昏暝,到了這個时候,城门便要关闭了,娇娘自知继续在门外等下去也沒甚意义,便打道回府。 在路上,娇娘思来想去,越发为凤移花亏得慌,這算什么,才刚去了一回疯人岛,有幸沒传染上,又把另一個患病的人扔给了他照顾,把他当成什么了,病魔也不敢沾染的金刚狼嗎?!還是痘神娘娘?請了他在,便能不药而愈。 回到家中,正赶在晚膳上传的时候,老太太心慈留她在身边吃了一顿這才放她回去,又嘱咐她安守本分,静心养胎等等。 娇娘感激老太太的照顾,又给老太太磕了個头,這才由落霞搀扶着回了后罩房,自己临时的居所。 洗漱之后,用過汤药,娇娘躺在床上,心裡依旧不能平静。 人往高处走,想得富贵荣华不易她清楚的很,可让她沒想到的是,竟然会如此艰难。 然而,她却不会嘲笑他什么,据他目前的处境看,他若不能出人头地,便只有被人永远踩在脚底下的份儿,他头上的那顶绿帽子也难以光明正大的拿下来。 抬眼就能看见床头柜子上放置的那個紫檀木盒子,裡面装的是巨额财产,娇娘只要一想便心泛酸涩,酸裡還带着让她想哭的甜意。 她想,无论未来如何,她的一生中至少曾出现過這样一個给她感动的男人,就不枉费她所付出的,那些心不由己的感情。 “凤移花,我在這裡等着你回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窗外,微风起,清芬酝藉,春日来临,已不似深冬的刺骨之寒。 大佛寺就在城内,因此杜元春也不急着往回赶,天色微黑时,赶在侯府落锁的时候才从角门回来。 软轿一路被抬着进来,裡头坐了两個人,一是杜元春,另一個便是兰翠,杜元春是春光满面,心情疏朗,可兰翠却是发髻微歪,面色紫僵,杜元春是听到了兰翠在门外的喝骂声了的,只是碍于关青岳在场,她不好问,這会儿回了自己的地盘,這才追问起来,兰翠边哭边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话裡话外都在告状,希望杜元春能为她做主,可杜元春听后脸色当即甩了出来,“你自己若是庄重了,关晏岂会盯上你。” 兰翠立即赌咒发誓以表明自己的清白,可在杜元春不信任的目光下,她渐渐闭上了嘴,只缩在一边抽噎。 “别哭了,我为你做主便是,有机会便让岳表哥狠狠打他一顿板子。”杜元春打量一番兰翠的衣衫,见并无扯烂,便问道:“沒被占着便宜吧。” 兰翠摇了摇头,“奴婢抵死不从,還用石头砸他来着。” “這便好。” 一句话之后便沒了声儿,兰翠委屈的垂下头,心中怨怪。 “大奶奶,到咱们院子了,下轿吧。” 兰翠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面色微整,先从轿子裡跳了下来,在底下的一堆小丫头面前,她又是那個稳重得宠的花大奶奶身边的第一侍婢。 “大奶奶,奴婢搀着你。”兰翠道。 杜元春听着方才那個丫头的声音耳熟,掀开轿帘子走出来,抬眼一看,讶异,“白芍?” “给大奶奶问安。”大太太屋裡的一等丫头白芍一個蹲身,算是行礼。 “你来是……” “大奶奶进屋便知。”白芍低头道。 杜元春往正屋裡一看,灯火通明,她心中先打了個寒颤,疾步便走了进去,顿时惊骇,“姑、姑母。” 脸色先是一白,垂眸抬眸间,她脸上浮现不大自然的笑意,“姑母怎有空来我這儿坐。”在沒有外人在场时,为表示亲近,她自来是喊杜氏姑母的。 杜氏也不搭理她,一扬手,便有亲近大丫鬟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杜元春一看這阵仗,又盯了站在杜氏身边的杜妈妈一眼,忙道:“姑母這是何意?” 杜氏一声冷笑,威压一施,便道:“我倒要问问你這么晚了才回来,下午那会儿是去了何处。” “姑母难道忘了不成,侄女临走之前不是去您房裡禀报過了嗎,是去大佛寺上香压惊。” 此时,屋裡只有杜氏、杜元春、兰翠、杜妈妈四人,杜氏也不和杜元春拐弯抹角,当下便道:“你去床上躺着,脱了裙子,我让杜妈妈看看你。” 杜元春脸色顿白,之后便气红了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姑母何故侮辱于我。” “你若不做让人侮辱的事儿,谁又能侮辱了你。此番,是你自己交代了,還是我让杜妈妈查查你,你自己选?” 杜元春心一横,当下便道:“我的确是为了见岳表哥,姑母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岳表哥的关系嗎,這会儿怎又忽然逮起我的小辫子来,這些年,侄女难道還不够以您为尊嗎?”你還有何不满的。 杜氏见她如此理直气壮,重重一拍桌子,低喝道:“你是什么态度,還敢和我顶嘴。” “我可不敢,姑母手裡可握着我的把柄呢,我敬您护您還来不及。可您别忘了,当初那事,可也有您一份功劳,我不過是一個庶子的妻子,我可不怕鱼死網破。姑母可就不同了,侯夫人呢,尊贵的紧。” “好一個不知廉耻的小娼妇!”杜氏骂道。 戳到了杜元春的短处,她气的可不轻,当下便還以颜色,“侄女可不能和姑母您比,娼妇可比不上毒妇。” “大奶奶請慎言。”杜妈妈一张老脸大如圆盘,冷视了杜元春一眼,便低首劝慰杜氏,“大太太,都是血缘至亲,何苦相互为难,這会儿子還是說正事要紧。” 杜氏深吸了口气,一指下首的绣墩便道:“你先坐下,我有事问你。”想了想還是不甘心,冷睨着她道:“我怎会有你這样的侄女!”到底是奴婢养出来的贱人,一点规矩也无。 杜元春见好就收,脸上虽還是不好看,但口气和缓了,“姑母有何吩咐,但凡我能做的,定不让姑母失望便是。” 杜氏這口气這才咽了下去,摆出长辈的款儿,道:“那小畜生是不是在外面藏了私产,你给我老实交代,若是被我发现你帮着他隐瞒我,你瞧我有沒有手段治你。” “应该沒有吧。”杜元春回答的一点底气也无。 “你和他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他有沒有私产你還能不知道,别给我打马虎眼,春娘,大齐律对和奸者的确是规定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二年,可你别忘了宗族,咱们凤家的宗族法典对和奸的媳妇、小姐,那是沉塘,处以死刑的。”杜氏威胁道。 “有本事你去揭发我啊,你瞧岳表哥答应不答应,退一步說,姑母你這手上可還是不干净的,究竟有沒有证据落在我岳表哥手上,這可难說。”杜元春见自己又把這毒妇气的大喘粗气了,便得意道:“姑母,咱就不能好好說话嗎?但凡不损害我的利益,您的事儿我哪回沒办成過。” “大太太,咱莫要和小辈一般见识。”杜妈妈轻拍杜氏的胸口。 杜氏也不知在心裡骂了杜元春多少声,连忙把挂在手腕上的佛珠捏在手裡捻弄了一会儿,待心平气和了,這才缓缓开口,“住在后罩房那個玉姨娘,我今儿個见了一面,瞥了一眼,你可知我瞅见了什么?” “還能有什么?”杜元春就奇怪了,她一個侯夫人,见了庶子的姨娘還能瞅出花来不成? “垂珠红玉步摇,粉雪含珠坠,羊脂白玉镯,只這三样,值银千两,上次芸姐儿问我要买我嫌贵重都沒应,他一個庶子,才从四品的武官,一年的俸禄才多点,若說他沒有私产,我可不信。对一個小妾就如此大方,可见他自己手裡所有的比這至少得多出十倍来。” “姑母若是不說,我還不曾留意。” 杜元春想着自己第一次去姜府找玉娇娘的时候,她那一身的行头也不過是普通,无论是头饰還是衣裳料子,便是普通富商家的妾也穿得,到了后来在翰墨书肆第二次见面,她身上也并无什么显眼的饰物,第三次见面是在姜府,那会儿她心裡有事儿,也沒拿正眼打量她,到了玉娇娘被老太太接到侯府,她更是一直病怏怏的窝在自己的屋裡,因此她也沒怎么见她正装的打扮,這会儿听杜氏這样說,她心裡也起了疑。 “那姑母的意思是?” “你真不知道?”杜氏又问道。 “我和姑母是一心的,還能瞒着您嗎。”杜元春诚恳的道。 “谅你也不敢。”杜氏蹙眉沉思了一会儿,便道:“他哪裡弄的私产,還不是抠了府裡的,侵占了我凌儿的,都是老太太纵容的他。”想着老太太年事已高,也活不长,便道:“他吞了多少,我必让他吐出多少来。往后,青阳侯府可沒他花大爷耍威风的时候,等着瞧。” “那玉姨娘也养了好些日子了,明儿個便让她去我那裡請安,自从她来了,我這個做长辈的還沒喝她的入门茶呢。”說罢,起身便要走。 想着這一晚上都沒在杜元春身上占着便宜,临走便警告了一句,“隔墙有耳,四面藏人,你给我收敛些,若是被人逮着,你可别哭到我脚底下来求我。” “不劳您费心,姑母走好,侄女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