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首祸者死 作者:未知 感谢书友流浪在梦裡的再次打赏! 下宫侧殿门扉大开,殿外是暴雨阵阵,狂风卷起了殿内的帷幕,青铜灯架也被吹得摇摇晃晃,竖寺小人们东扶西倒,一阵手忙脚乱。 一道蛇形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对峙于大殿门口的那对父子的脸庞。 一边是满脸愠怒,全身戎装,手按长剑的赵鞅。 另一边是浑身湿透,雨水顺着黝黑总发滑到无须的下巴上,又不断滴落在地的赵无恤。 看清来者是数日不见的幼子,赵鞅微微松开了紧握着剑柄的手:“沒想到最先赶来的竟是汝小子,成邑的兵卒可集结好了?” 赵无恤心思百转,刚才在台阶上,他已经听姐姐季嬴粗略地說了冬至日在大朝会上的剧变:那個温和雅致的宋国君子乐祁,居然遭到了国君逮捕。 這是赵无恤万万沒想到的事情,他毕竟只是一個歷史票友,這件事情或许在原本歷史上也有发生,但他却一点印象沒有。大概,只是在史书不起眼的角落裡简单地记了一句话吧…… 赵无恤对乐祁第一印象不错,他离开下宫那天,乐祁還派亲信前来送行献礼。他在同情无辜的宋人之余,却又硬起了心肠,他只知道,赵氏决不能因为此事,而提前发动战争! 他垂下头說道:“诗言:王事靡盬(gu),不遑启处。成邑两百正卒、更卒已经秣马厉兵,只待父亲一声令下,便可以来下宫汇合……” “好!只待你的三位兄长一到,便可以誓师出发……”赵鞅抬起脚,正要继续往外走,却见无恤寸步不让,就這么拦在了他的身前。 赵鞅怒道:“你這是作甚!” “虎符调令,不敢不从,但儿子连夜赶来,却是有话要說……父亲今日若是踏出此殿门,我成邑二百丁壮,下宫数千国人,乃至于赵氏百年基业,恐怕都要毁于此役了!” 唰! 长剑出鞘,被无恤一句话激怒的赵鞅拔剑而出,直指无恤的眉心。 他斥责道:“贼!你這孽子懂什么?休得乱我军心!” “速速让开,若是赵氏男儿,就跟着为父前往校场!要是贪生怕死,就滚回你的领地去!” 话音刚末,之前那道闪电后的雷鸣声轰然响起,赵无恤却岿然不动。 面对剑锋,他昂着头說道:“无恤并非怕死,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死在阴谋算计下!小子敢问一句,赵氏這是要与谁为敌?” “是范氏、中行氏?還是要加上知氏、魏氏,甚至是国君!” 這话一语中的,赵鞅默然,剑也稍稍放下了。 “我今日只寻范鞅、中行寅二人之罪……” “父亲!范鞅是中军将,发兵击一国执政,等同作乱,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父亲难道忘了,当年的栾盈,不也是只想寻范氏一家之罪,却犯了众怒,遭到举国围攻么!” 赵鞅沉吟了,栾盈,放在数十年前,這是一個如雷贯耳的名字。 虽然那时候他還未出生,沒有见過此人,但却不止一次听父亲赵景子慨叹過:栾盈,是能把晋国几乎所有少壮士大夫都捏合在一起的英雄,若是栾盈尚在,晋国哪裡還有六卿的位置,哪還有赵氏什么事情? 四十多年前,栾盈在卿族斗争中被范氏谋害,驱逐出国。之后他在齐庄公帮助下潜伏回晋国,和魏氏的魏舒合谋,在新绛内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举义,目标直指当时的执政范宣子,還有范宣子之子,范鞅! 但這次攻击却被聪明的范宣子引偏了方向,范氏父子挟持晋平公,以他为挡箭牌,将范、栾两家的争斗演变为栾盈攻击国君的作乱。于是本来持中立态度的其他诸卿,乃至于新绛国人纷纷拿起武器,帮助范氏抵抗栾盈,导致了栾盈的功败垂成,最后困死在曲沃城中。 而赵鞅今日若是发兵突击范氏私邑,說不准,也会和栾盈一样,一头撞进范氏的圈套裡。 首祸者死,這是对于晋国诸卿族而言,最有威慑力的一條规矩,谁先动手,谁就理亏,会遭到群起攻之。 也许,這原本就是那老豺范鞅的连环计:先示弱让赵鞅接管对宋的外交,再找借口扣押宋使,羞辱赵鞅,使之威信扫地。若是赵鞅一怒之下发兵进攻,就成了“首祸者”,范氏便可以发动诸卿、国人攻灭赵氏…… 更何况,赵氏如果首先发难,那么就连最亲密的韩氏,也不一定会站在赵氏一边,韩不信虽然口头答应了,但谁知道他究竟会不会陪赵氏赴险?当年和栾氏最亲密的魏舒,不就在最后关头背叛了栾盈么? 那样的话,短期之内,下宫左近只能集结两個师的赵兵,如何与数万敌人对抗? 就算战争扩大到整個晋国,赵氏虽然是名义上最强大的卿,但赵鞅能掌控的也不過五县。其余各地,真的能听从号令?尤其是与中行氏交往甚密的邯郸…… 他整合领地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备战么?但此事刚有了一点眉头,就贸然燃起战火,岂不是自寻死路? 想通了這点,赵鞅不由得冷汗直冒,他仿佛看到了范鞅在得知赵氏集结兵卒后,那阴谋得逞的冷笑。 又是唰的一声,赵鞅手中的长剑,收回了鞘中。 赵无恤觉察到了赵鞅心思的变化,暗道总算是劝下了這個暴脾气的便宜老爹,他再接再厉地說道: “能忍辱负重者,方能成就大事,小子听說,晋文公被驱逐出国,历经十九年而回,城濮一战制霸;楚庄王被斗氏架空,三年不鸣,一鸣则问鼎中原!小子认为,六卿之争,争的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达百年的对抗,赵氏這次吃了亏,日后有机会再十倍百倍报复就是了。到那时,儿子一定伴随父亲身旁,万死不辞!” “但這一次,实在是胜算不大啊。” 赵鞅的语气已经十分动摇,但還有一件事沒法放下:“你說的沒错,然乐伯已经被国君囚禁,沒有老贼范鞅首肯,恐怕是不会被释放回国了…… 赵鞅是個重情义的人,他对拖累了乐祁,十分愧疚。 就在這时,却见赵氏的家臣尹铎,傅叟撑着伞,捋着宽袍大袖,踩着满地的积水匆匆跑了過来,一边跑還一边喊道:“請主上三思,不能发兵啊!” 赵鞅看到留着山羊胡子的家宰尹铎后,心中十分懊悔。半月之前,尹铎就曾就私迎宋使一事劝過他,還請求将所获的白麋献予晋侯,好表明赵氏尊公室的立场,可他却对此嗤之以鼻,這才导致了今日的恶果。 尹铎和傅叟听闻赵氏集结兵卒后,便匆匆赶来,正打算再劝。 却见赵鞅摆了摆手道:“二位师、傅不必說了,吾子已经对我晓之以利害,今日之事,是我冲动了,二位就当做从未发生過吧。我這就让子良去遣散兵卒,只需要加强警戒即可,二位也要派人去告知韩、魏、知等家,說赵氏并无伤人之意,只有防人之心。” 尹铎和傅叟闻言,自然是大喜過望,虽然不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再次对起到关键作用的赵无恤刮目相看。 赵无恤见大事已毕,便准备拔腿开遛,他還要去将這消息告知姐姐,让她不用担心,顺便换掉這身湿漉漉的甲衣,舒舒服服地洗個热水澡。 那边赵鞅在安排妥当各项事务后,遗憾的說道:“乐伯应该并沒有性命之忧,事到如今,动武的确是下策,只能缓缓救之了。” 他却又瞪了赵无恤一眼,朝他一指:“汝小子休走,搭救乐伯之事,你也要参与进来。” 赵无恤哑然,关我什么事啊? “這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有诸位贤大夫出力即可,小子年纪尚幼,光是经营成邑,就已经手忙脚乱了……” 他脸色煞白,努力想装出“我還是個孩子啊”的可怜模样。 但赵鞅却不放過他,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休得推脱,也推脱不掉,乐伯可是你的岳丈,你就不急?” “岳丈?”這回轮到赵无恤傻眼了,這又是什么情况! 谢谢各位的推薦票,今天還是三更,第二更在14点以后……求收藏,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