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2|
·
下了马车,阿皎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一双眸子瞧着身侧之人,颇有些娇嗔的意味。庄子外头的风有些大,萧珩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执着她的手进庄子。
阿皎步子一顿,欲收回手,小声說道:“世子爷,這样不大好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十指相扣的双手。
萧珩却是捏了捏她软软的手背,倒是丝毫不在意:“韩先生是過来人,早就看出咱俩之间的事儿。再說了,韩先生素来开明,在他面前用不着拘谨。以后你同他相处的日子久了就晓得了。”說着他却是一顿,桃花眼微微一眯,薄薄的唇瓣稍稍勾起,沉声道,“不過也处不了多久了。”
等她的身份定下来,他就将她娶回府,這庄子自然也待不久。
阿皎是個聪慧的,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眼下她对他也是喜歡的紧,此刻听了他的话,心裡也是欢喜的,一时羞得玉颊粉嫩,艳若桃李。萧珩瞧着有些挪不开眼,只觉得她脱离丫鬟這個身份,整個人都像是变了似得。她生得娇娇俏俏,正是待字闺中的好人家的姑娘。
萧珩心中有些不舍,知道今日将她送来明远山庄,以后不能同她日日相见。
他回了府,也是孤枕难眠。
這次倒不是明远山庄的青衣小童来迎客,而是韩明渊亲自出来了。
韩明渊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袍,气度儒雅,面容和善,丝毫沒有大齐第一画师的架子。
萧珩见着,立刻恭恭敬敬拱手行礼:“韩先生。”
韩明渊微微颔首,看向阿皎。
阿皎亦是规规矩矩的弯腰行礼。
韩明渊将人迎了进去,眼下刚好到了午膳時間。韩明渊便让下人们多添了两副碗筷,在饭厅中落座。常言皆道“食不言,寝不语”,眼下這位学识渊博的韩先生却颇有一番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的架势。
阿皎這才觉得世子爷說韩先生性子随和此言不虚。
韩明渊瞧了一眼萧珩额上的伤口,這才揶揄道:“這靖国公出手還真重。”
阿皎闻声立即抬眼,一双明眸满是疑惑,心道:韩先生怎么晓得是国公爷伤得世子爷呢?韩明渊恰好对上阿皎的目光,遂含笑道:“這靖国公府裡头又有谁敢這般伤世子呢?”
也是。
萧珩是靖国公府的世子,而老太太同兰氏疼爱他,犯了事儿最多不過是說上几句,也唯有這国公爷性子暴躁。不過,亏得世子爷的性子沒有随他。阿皎有些庆幸,顿时唇角一扬,对這位韩先生越发多了几分敬佩。
其实說实话,若她爹爹不嗜酒,大抵也是這般的谈笑自如、风度儒雅。
這等沒面子的事情,萧珩也不想多說,只替韩明渊斟了酒,道:“今日学生来庄子,一是为了看看先生,二是为了阿皎之事。”
韩明渊又岂会不知?
這二人之间的渊源,萧珩早就同他提過,是以萧珩头一回带着這小姑娘来庄子的时候,他就格外的留意。小姑娘這般的年纪,生得如此安静乖巧,倒是少见。而且這模样生得也整齐,的确看得人赏心悦目。他這一生孑然一人,心中念着那人,自然无法做到违背自己的意愿娶妻生子。可他每回瞧着那外甥女,心裡也忍不住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也有個這么乖巧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韩明渊道:“我早就命人将‘织月坞’打扫干净了。我虽然沒有女儿,可阿眠常来看我,上回她晓得我這庄子要住個小女娃,她可是亲手布置的‘织月坞’,想来阿皎会喜歡的。”
韩明渊口中的“阿眠”,便是他的外甥女,也就是当今的沈皇后沈妩的小名。
阿皎顿时觉得承受不起,一时不晓得该說什么。
韩明渊笑了笑,道:“我早前就同子珩提過,日后想收個闺女,也好在膝下尽孝。之前瞧着你這小姑娘,便觉得甚合眼缘。也不晓得我韩明渊有沒有這個福分,当個便宜爹爹……”
阿皎忙道:“韩先生言重了,這是阿皎的福分才是。”她原想是一個小丫鬟,何德何能得這韩先生的青睐?
韩明渊道:“你放心,這事儿虽是子珩向我提起,可日后你成了我韩明渊的闺女,我自是站在你這边。”
萧珩瞧着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微微一笑打趣儿道:“先生這就开始护短了。”他见阿皎不再紧张,又道,“你瞧瞧,我都說了吧,韩先生很是喜歡你,估摸着若是我以后敢欺负你,韩先生第一個同我急。”
這话說得极对。
韩明渊是個极其护短的人,虽然是個无妻无子的,可就是因为這性子,所以宫裡头的大小三位老是爱往他這儿跑。除去定国公府,這明远山庄便成了沈皇后第二個娘家了。
這一顿饭吃得极为舒坦。
眼下人送到了,萧珩自然也该离开了。
起初阿皎還担心不晓得如何同韩先生相处,眼下见他性子随和,言语风趣,那些個令人好奇的各地风俗,令她崇拜不已。萧珩见她对自己沒有半点留恋,暗道這小姑娘真是個沒良心的,可眼下韩先生也在這儿,他不好說什么。只对着韩明渊道:“韩先生,学生有事情要同阿皎交代一番。”
韩明渊虽然沒有成亲,却也是個過来人,忙深明大义的挥了挥手。
萧珩领着人走出饭厅,与她一道去院子裡走走。
明远山庄最多的便是竹子和海棠花,眼下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這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令人心旷神怡,阿皎一路上都是目不转睛的,暗想着:這庄子裡的海棠花养得可真好啊。
身边的人同他牵着手,却也是心不在焉的。萧珩有些不是滋味,故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背。阿皎吃痛蹙眉,侧過头不解的看向萧珩:“世子爷?”
這才注意到他了。
萧珩心中叹了一口气,之后才道:“這几日恐怕我不能来庄子裡看你,你好生照顾着自己。”
“嗯。”阿皎点了点头。她知道的,眼下她同世子爷的事儿正在风口浪尖上,世子爷的确不宜来看自己。她十分理解的說道,“沒关系的,世子爷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给世子爷做菜,世子爷平日也要多吃一点。還有這儿……這额头记得要上药,可别忘了。”
世子爷這等的好相貌,可不能留疤。
听着她一番叮嘱,萧珩的心情才好了一些。他捉着她的手往自己嘴边带,亲了一口之后才道,“我记下了。”
阿皎這才明白,之前她虽然也喜歡世子爷,可终究碍于身份保留余地,眼下她恢复了自由身,在他面前也不再是下人。她能如此,全是他给的。阿皎突然想为他做点事儿,便问道:“上回世子爷說想让我给你做身寝衣,如今世子爷還想要嗎?”她那日沒有答应,最后替他做了鞋。
自己喜歡的姑娘亲手做的衣裳鞋子萧珩最是喜歡,之前她送给自己的那双鞋子,他都舍不得穿,如今见她主动开口要给他缝制寝衣,他倒是有些惊喜了。
萧珩双眸尽量,点头道:“当然還要。待会儿就替我量一量尺寸。”
阿皎仰着头道:“不用了,世子爷的尺寸我都记着呢。”
听着她的话语,又瞧着粉嫩嫩的脸颊,萧珩突然想回句荤话给她。可念着她到底還是年纪小,不好捉弄她,便也作罢。萧珩见她对自己如此上心,眉眼也柔和了一些。想来這庄子安逸,下人们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平日裡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也就放心了。
他拉着她說了一会儿话,见时辰不早了,這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說道:“那我過几日再来看你。”
一时阿皎也颇为不舍,但怕他惦记,只得点头“嗯”了一声。
·
萧珩一走,韩明渊便让丫鬟带她去自己的住处“织月坞”。
虽然還未正式收女,可韩明渊已经将阿皎当做亲生闺女疼爱。阿皎随着两個丫鬟来到了织月坞,一走进裡头,便被這装饰给怔住了。
她长這么大,鲜少有人這般为她花過心思。
阿皎身边的两個丫鬟名叫画眉、画屏,都是规规矩矩懂事儿的小姑娘,瞧着韩先生有意将這位阿皎姑娘收做女儿,又得靖国公世子爷萧珩這般重视,自然不敢马虎,好生伺候着。再說了,這位阿皎姑娘的容貌气度一点都不输名门贵女,且平易近人,倒是個好伺候的主。
画眉道:“韩先生摸不着姑娘家喜歡什么,這儿還是皇后娘娘亲自布置的。姑娘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先生說了,姑娘想布置成什么样子就弄成什么样子。”
阿皎瞧着這屋子,只觉得满心喜歡,挑不出任何不喜的地方,暗道這皇后娘娘真是同她的喜好相投。這儿处处透着精致,却也不显得太過奢华,极适合未出阁的姑娘家。
阿皎展颜一笑道:“我很喜歡。”
画眉道:“姑娘喜歡就好。对了,姑娘可喜歡猫儿?皇后娘娘的宠猫诞了崽儿,上回皇后娘娘来庄子的时候,特意带来一只全身雪白的宝儿,生得蓝宝石般的眼睛。韩先生念着姑娘家都喜歡這些小猫小狗,便替姑娘准备着,姑娘可要瞧瞧?”
虽然昨日在陆姨娘那儿,被五姑娘养得小猫儿抓伤了手背,可阿皎心裡還是喜歡的。再說了,她刚来這庄子,正是拘谨的时候,若是有只猫儿陪她解解闷,那可是最好不過了。阿皎顿时面露欣喜,道:“那就麻烦了。”
语罢,画眉便对画屏使了一個眼色,画屏立刻出去将那只猫儿抱過来。
待阿皎瞧着画屏怀裡的小白猫的时候,顿时眼睛都亮了。
這猫儿的确浑身雪白,生得比五姑娘养得那只還要好看,特别是這双眼睛,碧蓝碧蓝的,看得人心都话了。這小白猫似是不怕生,懒洋洋的窝在画屏的怀裡,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阿皎,更是不急不缓的“喵……”了一声。
阿皎赞道:“這猫儿可真好看。”
画屏见阿皎這般欢喜,立刻将猫儿递了過去。阿皎接過,瞧着猫儿亲昵的舔着自己的手背,遂好奇的问道:“這猫儿可起了名字?”
画屏含笑道:“這猫儿名叫‘金枣’,据說還是皇后娘娘亲自起得名儿。”
金枣。
当真是贵气又可爱的名儿。
阿皎摸着小猫儿的脑袋,欢喜的不得了。這只猫瞧着便是贵气慵懒,比五姑娘那只却要平易近人的多,這毛发软绒绒的,每一根儿都干干净净,一看就知被照顾得很好。阿皎有些爱不释手,又朝着画眉、画屏问了這猫儿的习性|爱好,听着二人說着猫儿喜爱甜食,又爱干净,脾气也挺大的,让她忽的想起了世子爷。
阿皎仔细瞅了瞅,越发觉得的确同世子爷有些神似呢。
也不知是世子爷特意交代過的,還是巧合,她這屋子裡除了姑娘家的物什之外,還列着一個黄梨木雕花書架,書架上整整齐齐放了好多名贵的书籍。阿皎是個爱书之人,得了這书自是不用再担心无趣。
整整一個下午,就抱着怀裡的小猫儿坐在床边的绸榻上看书。
好在她提醒過画眉画屏,到了时辰就叫她。她想着世子爷同她說過,韩先生对她的厨艺很感兴趣。她便去了厨房做了几個简单的小菜,到了晚膳時間,便亲自去叫韩先生用饭。
往日這庄子大多是韩明渊一人,年轻时候倒是不在意這些,总觉得一個人自由自在,如今大抵是年纪大了些,亦或是庄子裡太子同公主经常来,小男娃小女娃跑来跑去的,令他也有些向往起来。如今他出来,看着桌子上简单却又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再看這小姑娘腼腆的笑容,越发令韩明渊心中暖洋洋的。
韩明渊道:“辛苦你了,坐下用饭吧。”
“嗯。”阿皎点了点头,陪着韩明渊一道用饭。以前虽是接触不多,可两人瞧着的确像对父女,且性子也合得来。
用完了饭,韩明渊便同阿皎說起了话,提到了萧珩,才问道:“你是真心喜歡子珩那孩子?”
韩先生果真是個开明的人啊!阿皎暗叹,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抬眼问道:“韩先生为何问這话?”想来世子爷也同他提過要娶自己,都要成亲了,自然是喜歡的。
韩明渊道:“你先前在他身边是那样的身份,不管是何人都沒法子拒绝。阿皎,我虽然同子珩相识多年,可這种事情,自然是偏袒你的。你一個姑娘家,亲事是顶顶重要的,若是忌惮他的身份,亦或是他为你做的就同意這门亲事,想来以后過得也不会如意。如今你实话同我說,若是心底是不喜歡的,有我在,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這话听了阿皎心裡头一阵感动,半晌都說不出话来。
阿皎道:“谢谢先生,我……我是真心喜歡他的,而且世子爷待我很好。”
韩明渊见她眼中并无半点勉强,這才放心,却又担心起萧珩。他怕着萧珩自個儿都分不清,若是因为心怀愧疚想补偿,而不是真心喜歡這小姑娘,那他也不会同意這亲事。成亲這种事情,于男人而言是一件大事儿,可于女人而言差不多是一辈子。
阿皎见韩明渊不說话,這才小心翼翼道:“那韩先生……为何不成亲呢?”她知道自己這话有些唐突,可今日一番聊下来,她倒是有些摸清了韩先生的性子。
韩明渊见着面前這小姑娘,倒是觉得与她那外甥女阿眠有些相似。可阿眠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管是出嫁前還是出嫁后,都被视作珍宝,有小性子,却也是個心地善良的。可面前這位,同样有着出挑的容貌,谈吐举止亦是端庄大方,却是個异常懂事会关心人的,而且還会察言观色,瞧着倒是有些早熟。
……当真是個令人心疼的孩子。
目下這問題,倒让韩明渊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到了眼下,他也分不清是执着還是习惯了,总觉得心裡就這么惦记着一個人,看着她過得好好的,倒也不错。到底是過了這么久,他也不像年轻时候那般心思炙热,而且内心趋于平静。
他略微低头,眉目柔和,有些怀念的說道:“早前我也曾喜歡一個女子,不過后来那女子嫁人成亲,且夫君疼爱,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就为了一個姑娘,所以一辈子都不成亲嗎?
阿皎惊讶不已,暗叹這位韩先生是個痴情种,却也忍不住好奇:那位女子究竟是何等的魅力。
“先生当真是個痴情人。”
韩明渊笑笑,有些不大好意思,道:“别提了,都是過去的事儿了。如今我是一個人過惯了,成了亲拖家带口的,倒也是麻烦。”
阿皎有些忍俊不禁。
·
阿皎原以为自己可能会不大适应這裡的日子,可在這庄子裡住了几日,她倒是沒有半点不适。除了偶尔会想到世子爷,别的倒也還好。
每日她做好糕点,一份送去给韩先生,一份留下给金枣。
约莫是爱吃她做的糕点,金枣也同她亲近了许多。
至于韩先生,更是個容易相处的,還亲自指点她作画来着。每每這個时候,她都会念起爹爹,小时候爹爹也是這般教她读书习字的。不過韩先生教她作画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的,他念着自己是個可造之材,却偏生這個年纪才送到庄子裡,怕她又变成第二個沈皇后,学個半吊子就成亲生孩子了,也就沒怎么在她身上下功夫,只让她入门罢了。
阿皎尤爱画花草,人物却是很生硬。
有一回她偷偷画了世子爷被韩先生看到,羞得想找個地洞钻进去,可韩先生却夸她画得好。阿皎也是诧异——她画過画眉画屏,還画過金枣,可偏偏這一個两個都画不好,唯有画世子爷的时候才像模像样些。
可明明這不是她当着面儿画得,倒是奇了怪了。
這日阿皎起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及胸襦裙,画屏亲自替她梳妆。
玉梳梳着這头乌亮亮的青丝,画屏忍不住道:“姑娘,今日還要梳双髻嗎?姑娘的头发這么好看,是该梳個好看点的发髻,不然這匣子裡的首饰都沒有用武之地了。”
一說起這首饰,阿皎便低头瞧了瞧。
她伸手拿起一根碧玉玲珑簪。
這些首饰都是世子爷派人特意送来的,那日恰巧還被韩先生看见了。韩先生道了一句:咱们明远山庄還不缺這些首饰。便让世子爷以后都不许送来,之后又命人去晏城最好的首饰铺子琳琅馆买了时兴的首饰。阿皎晓得韩先生這是为她着想,她虽同世子爷两情相悦,可终究男未婚女未嫁,如此往来赠送的确有些不大合适。
不過她怕世子爷生气,便央着韩先生收了這一回,下不为例。
阿皎静静看了许久,心道:也是啊,如今她不用再拘着身份了。
“嗯,那就替我梳個好看的吧。”
画屏听了立刻面露笑容,替阿皎梳了個随云髻。髻间簪了一朵海棠珠花,除此之外别无饰物,却也是明媚夺目。眼下她的耳朵尚未完全好,也不好带什么耳坠子,不過却是瞧着另一個装着满满一匣子漂亮耳坠的紫檀木匣子眼馋。
——世子爷送来的最多的便是耳坠子了,而且每一件她都喜歡。
阿皎瞧了几眼,便起身往外头看,朝着画屏问道:“金枣呢?”
画屏蹙了蹙眉,道:“方才還看着它在屋子裡转悠的,這会儿估计到外头去了。姑娘,要不奴婢去寻寻吧?”
阿皎见外头风和日丽,也想出去走走,遂道:“不必了,我自己去找找好了。”语罢,便提着裙摆朝着屋外走去。
她在庄子裡住了好几日,眼下也算是有些熟悉了,出来也不需丫鬟陪同。
从织月坞出来,沿着石子路往外头走,周围的海棠花开得正好。阿皎远远听到金枣的声音,忙抬眼望去,便瞧见它正围着一個姑娘转,還颇为亲昵的蹭着她的鞋背。
阿皎走近些瞧了瞧。
见那姑娘穿着一袭樱红色的春衫,下身着一條乳白色云形千水裙,腰际是张宽的腰带,身段窈窕,步态婀娜,再看這姑娘的容貌,蛾眉妙目,粉面桃花,朱唇玉肤,堪称绝色。瞧着模样,大概也比她年长不了几岁。阿皎知道,韩先生鲜少有客,眼下瞧着這位姑娘的容貌气度约莫是晏城哪家的名门贵女,却不知姓甚名谁。
不過這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阿皎也看得有些入神。
待阿皎见她姑娘身形一颤,晃晃悠悠似要昏倒的时候,這才心中大惊,立刻跑過去将人扶住。
走近些,越发见着女子生得美貌。
“姑娘,你沒事吧?”
美貌女子一张小脸有些苍白,见阿皎扶住了自己,這才道了声“多谢”。阿皎瞧着她面色不大好,颇为担忧,便将她扶到一旁稍作休息。
正在此刻,不远处有一红一蓝两個团子急急朝着這儿跑来,朝着這美貌女子急急唤了一声娘亲。這穿着蓝衣的這位小男娃,阿皎见過,真是大齐的太子殿下傅晔,而這位穿着红裙、梳着花苞髻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生得一张粉雕玉琢的好容貌,与眼下這位正在休息的美貌女子生得有七八分像。
阿皎不傻,這会儿立刻就猜出這位女子是何人,赶紧行礼道:“民女见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的确,這位美貌女子便是大齐的沈皇后沈妩。沈妩此刻一张小脸苍白如纸,却亲自将阿皎扶起,含笑道:“不必多礼,你就是阿皎吧?”
阿皎点了点头,“民女正是。”
沈妩笑了笑,细细打量了這位小姑娘的眉眼,生得這般讨人喜歡,也难怪她那二舅舅想收她做干女儿。沈妩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之后却蹙眉喃喃道,“我平日身子骨挺好的,今日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說晕就晕了。”
阿皎觉得這沈皇后身子金贵,這事儿不能马虎,便道:“皇后娘娘還是看看大夫吧,民女瞧着娘娘的脸色极差。”
沈妩怔了怔,一双桃花眼儿露出迷茫之色,伸出青葱玉指抚了抚脸,而后冲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眨了眨眼:“是嗎?”
两個小团子听了齐齐点头。
傅晔一本正经,道:“娘亲還是看看大夫吧。”
身为皇姐的宵宵公主一张稚气的小脸也端得一副认真的神色,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抓着自己娘亲的衣袖,声音糯糯道:“是呀,不然若是被爹爹知道了,肯定担心的从龙椅上跳起来。”
阿皎被這小家伙逗乐了,抿了抿唇嘴角一扬。
她见沈妩犹豫,便主动将她扶起,总归是看看大夫才好。
·
大夫诊脉后,才知這位沈皇后已经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阿皎吓了一跳。亏得今日她瞧见,若是晕倒在地,眼下也不晓得怎样了。她看着榻上面色渐渐红润的沈妩,又听大夫說胎儿无恙,只需开几副安胎药即可,這才松了一口气。
傅晔同宵宵围在自家娘亲的榻边。
姐弟二人被养的极好,粉嫩嫩的皮肤,肉嘟嘟的小脸,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傅晔小小年纪就寡言少语,可自打方才见自家娘亲差点晕倒之后,小眉头就一直蹙得紧紧的,如今听着大夫說无碍了,這才稍稍舒展开。至于小公主宵宵却是個爱說话的,一听娘亲怀孕了,立马睁大了眼睛,搁着被褥好奇的摸了摸娘亲的肚子,嘟着小嘴道:“娘亲,宵宵是不是又快有一個小弟弟了。”
沈妩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儿子,对着宵宵道:“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妹妹不好嗎?她這女儿生得太娇纵,平日裡就是個鬼灵精,只怪她爹爹和祖母太疼爱她了。沈妩想着,若是再生安静乖巧的女儿,倒也不错。不過一想着自己又怀了孩子,沈妩的眼中亦是满满的愉悦,想着之后的几個月睡觉的时候能够消停些了,還是觉得不错的。
不過——
沈妩看向一侧不說话的阿皎,眼睛弯弯道:“阿皎姑娘,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說不准我這孩子就沒了。”說這话时,沈妩也是余骇犹在。這怀孕的头三個月最是不稳,若是這么一摔倒孩子沒了,宫裡的那位指不准怎么心疼呢!
阿皎走近了一些,說道:“民女也不過是举手之劳罢了。不過還是恭喜娘娘了。”她瞧着這位大齐最尊贵的女子,见她半点架子都沒有。而且沈皇后分明已经是两個孩子的母亲了,可偏生除了眉宇间多了些许妩媚,根本就是個美貌的年轻姑娘。
当真是個福泽深厚的。阿皎心裡忍不住叹。都說這位沈皇后一生顺风顺水,令大齐所有姑娘羡慕不已。
沈妩道了声“谢谢”。
至于韩明渊也是吓個半死,敛着眉道:“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怀了孩子還到处乱跑。”
沈妩心想:她哪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啊。這些年宫裡的那位一直缠着她不让她怀孕,她压根儿沒想到会在這個节骨眼怀上了。不過沈妩承认自己這回的确疏忽了,抬眼冲着韩明渊道:“二舅舅,你可不许将今日這事儿告诉傅湛。”末了又捏了捏榻边一双儿女的鼻子,“你们两個也是,站在娘亲這边,可知道了?”
两個小团子听了再一次齐齐点头。
沈妩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韩明渊简直拿這位外甥女沒辙,這成亲几年,越发被傅湛宠得无法无天了。不過這也要怪傅湛,疼妻子也不能是這個疼法。韩明渊有些头疼,也不宜在這裡多留,只让阿皎留下陪她說說话,然后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沈妩這些年越发觉得二舅舅也是個话唠,冲着阿皎道:“让你看笑话了。”
阿皎也诧异這二人之间的相处,简直像对父女似的。而且韩先生压根儿就沒有在意這位的身份,這皇后娘娘也沒有架子。沈妩见阿皎站在一旁,忙招呼她坐在自己榻边的绣墩上,陪她說說话——反正她现在這個样子,估计也沒法出去走动了。
阿皎见她在打量自己,心下有些不好意思,之后才听得她道:“听二舅舅說,你喜歡我那闷葫芦师弟?”
闷葫芦师弟,指的便是世子爷萧珩了。
阿皎晓得沈皇后肯定会问她同世子爷的事儿,心裡也就做好的准备,反正都是女子,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抬眼看着沈妩,点了点头道:“嗯。”
沈妩见小姑娘害羞,顿觉有趣,便想起了自己這年纪的那会儿。她估摸着這小姑娘大概也就十三四岁。她十三岁的时候,可是被傅湛那厮给盯上了,哪裡机会找自己喜歡的男子啊?這般說起来,沈妩倒也有些羡慕,不過……
她伸手拍了拍阿皎的肩膀,叹气道:“委屈你了。”
委屈?
阿皎有些愣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妩,之后翕了翕唇道:“皇后娘娘,不觉得……民女是高攀嗎?”世子爷這般的身份,若要說委屈,那委屈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啊。
沈妩觉着這小姑娘說得话不对,蹙着眉一本正经的教导道:“我那师弟眼下二十六了,年纪同你比起来,你就是委屈了。而且你模样生得好看,性子也好,日后這身份也不用愁,找個比萧珩好一百倍的男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這更是委屈你了……”沈妩越說越觉得在理,低声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师弟欺负你了?若是他做得不对,我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阿皎有些感动,却也老老实实道:“沒有。世子爷……他待我很好。”
沈妩蹙了蹙眉,有些失望。心道:看来這萧珩同她表哥的性子不大一样呢,不用强取豪夺占便宜,难不成是用美色迷惑了這小姑娘?
她同萧珩這個师弟见過好几回了,因他又是傅湛的表弟,所以他的亲事她也有些上心。這萧珩,容貌的确尚佳,可問題這般闷葫芦的性子,她很是不喜。說实话,這般木讷寡言的,她倒宁可是如傅湛那般轻佻爱欺负人的,怎么說也不是一個人瞎忙活啊。
而眼下這姑娘……
可惜了。沈妩心中暗道,他那师弟上辈子也不晓得是积了什么福,這么個嫩生生的小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沈妩又道:“男子对姑娘家好是应该的。日后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只管找我。我在宫裡整日无事,最是见不得待姑娘家不好的男子。”
阿皎被沈妩的仗义逗乐了,笑盈盈点了头,“嗯,民女记着了。”
·
而這厢,萧珩难得进了宫去见景和帝傅湛。
傅湛登基数载,终日忙着国家大事,几年下来,這面上也多了几分威严之色。不過……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却是一如既往的马首是瞻。他一直觉得這萧珩是個人才,又是個信得過的,這等的人,若是能当他的左右臂膀,是最好不過了。
可這厮倒好,学谁不好,偏生学韩先生当個闲云野鹤。
为此傅湛颇有微词。
如今见他难得来了宫裡,一时也忍不住摆起了帝王的架子,不急不缓的看着手中的奏折,抬了抬眼道:“表弟今日来所为何事?”
听着语气,萧珩便知這回有一场硬仗要打。這景和帝是副铁石心肠,也唯有在皇后的面前才会化成绕指柔。为此萧珩也理解,要不然今日他也不会拉下脸入宫面圣。
萧珩行了一礼,一字一句道:“子珩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求皇上。”
這么正式?傅湛也愣了愣,不過也想到了大抵是何事,他轻咳了一声,看着萧珩道:“你且說来听听。”
萧珩道:“子珩想請皇上下旨赐婚。”
也知道自己该成亲了?傅湛想着這几年他同母亲妻子为着這位表弟的亲事忙活了這么多回,每一回都是连人家姑娘都不肯见上一面。如今他也懒得操心他的亲事了,他倒好,自己巴巴的求着赐婚了。他从妻子的嘴裡也听到過一些,那姑娘不過是個小小丫鬟,也难为入得了他的眼。
眼下,倒是动起了真格。
萧珩将他欲娶阿皎的事情告诉了傅湛。
傅湛听了放下手中的折子,顿了片刻,欲言又止的吊着萧珩的胃口,瞧着他這副模样,一时心裡才出了气,却還是拧着眉回答道:“……這件事情,朕帮不了你。”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