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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抹茶曲奇
69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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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碧茹這才信了青青的话。

  她伸长脖子看着进来之人。瞧着来人着一袭芙蓉色苏绣外衫,下身一條乳白色撒花洋绉裙,腰际束着掌宽夹金线绣荷叶腰带,衬得這腰肢如烟似柳,不盈一握。江碧茹往上看,待看到這位荣安郡主的样貌时却是吃了一惊。

  江碧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這……這不是……

  江修远也着实愣了一把:“阿皎姑娘?”

  阿皎瞧着青青乖乖的坐在玫瑰椅上,而对面坐着的江碧茹神情颇有些狼狈,脸上的泪痕還未干。她看到自己,似是颇为诧异。阿皎自己也晓得,如今她以這般身份出现,很难不让人感到惊讶。方才她从那個丫鬟口中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经過——的确是青青有些蛮不讲理。而且這定远侯府也是晏城的大户人家,她如今虽是郡主,却也沒几日,总是不好同人家结下梁子。

  還好今日来处理這事儿的是江修远,這也令她有了回旋的余地。

  阿皎含笑唤了一声“江公子”,然后不大好意思的說道:“這是我妹妹青青,方才同江二姑娘的事情我听丫鬟說了。我這妹妹性子一贯如此,今日冲撞了江二姑娘,我這個当姐姐的替她赔不是,還請江二姑娘别放在心上。”阿皎道了歉,又拉着妹妹起来,說道,“快点同江二姑娘說声对不起。”

  青青性子倔,如今身子站得笔直,嘴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似的,怎么都不肯說话。

  阿皎忙觑了她一眼。

  此刻江修远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现下這阿皎姑娘……想来萧珩会同意這门亲事,是因为早就知道荣安郡主就是阿皎姑娘,亦或是……阿皎姑娘能成为荣安郡主,大抵也是萧珩推波助澜的。一时他不知该庆幸還是惋惜,阿皎姑娘一片痴心沒有错付,萧珩视她如珠如宝,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娶她,让她得了這么一個尊贵的身份。江修远想,怪不得她不肯跟自己走,萧珩想的的确比他周到。

  江修远道:“這事儿我這二妹妹也有错在先,青青姑娘不必道歉。小姑娘之间以后多的是来往,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看這事就這么算了,青青姑娘意下如何?”

  居然還问她如何?青青顿时瞪大了眼睛。

  青青是個聪明的,从江修远的言语间就听出了一些端倪,想来這位江公子爱慕她姐姐,所以她姐姐一来,這表情立刻就变得如沐春风起来。她虽然庆幸,却也知今日的确太過莽撞了,她不過来晏城的头一日,就给姐姐带来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青青面带微笑道:“既然江公子都這么說了,便依江公子的。”

  青青倒是满意了,可有人却是不满。

  江碧茹立刻变了脸色,看着江修远說道:“哥哥,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說瞎话?明明是她不对,我一点儿错都沒有。”被欺负的可是她的亲妹妹啊!

  有沒有错,他心裡是清楚的。江修远承认,自己的处理有些不大妥当,泰半原因是因为這位青青姑娘是阿皎姑娘的妹妹。他存着私心。可都是姑娘家,這种事情的确不宜闹大。

  江修远对着江碧薇道:“带二妹妹出去吧。”

  “哥哥!”江碧茹怎么都不肯。她挣脱了江碧薇握着她的手,怒气冲冲道,“我晓得哥哥你喜歡這小丫鬟,可人家现在是郡主了,和珩表哥有婚约在身,哥哥你這样护着她人家压根儿就不领情。”

  虽說這位江公子喜歡自己她是知晓的,可這番话当着這么人多的面儿說出来,阿皎這么一個姑娘家,到底有些尴尬。

  一贯温润谦和的江修远也沉不住气了,忙冷着脸对着身后的两個丫鬟道:“還不将二姑娘带出去!”

  丫鬟听了,吓得立刻帮着江碧薇将江碧茹带了出去。

  一时裡间沒了声,江修远瞧着面前的小姑娘,见她穿着打扮与往常不一样,一点儿都瞧不出昔日小丫鬟的模样,却仍然是這般娇美可人。虽然他俩接触不多,可他是真心喜歡她的。如今见她马上要同萧珩成亲,他這心裡头自然是难受得厉害。

  头一回喜歡一個姑娘,却惨遭挫败,对于江修远来說,的确是道過不去的坎儿。

  他放不下,也不肯放下。

  阿皎见江修远愣愣的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大好意思。既然事情解决了,男女有别自然也不好多留。她行了一礼,道:“這次多亏了江公子,那……我同青青就先走了。”江修远喜歡她,眼下似乎還不放不下她,可她心裡只有世子爷一人,不想同這位江公子有任何牵扯。毕竟江公子年纪轻轻,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多的是可以挑选的姑娘。对她早日死心,也是一件好事儿。

  青青跟在自家姐姐的身后不敢出声,今日出了這种事情,說来說去也是因为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上了马车,阿皎倒是一声不吭。

  這下青青越发是不知所措了,犹豫了半晌,才道:“姐,我错了……”

  阿皎仍是沒說话。

  见姐姐果真是生气了,青青一时也沒辙了,忙抱着她的手臂道:“姐,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随便出门了,也……也不和别人争吵。下回若是再這样,我就让着她们,成不成?”虽然她心裡是不乐意的,可孰轻孰重她心裡也有些数。而且她也不想姐姐生气。

  阿皎眉头紧蹙,显然還未气消。

  她知道這個妹妹的性子,所以带来回来她也做好了准备,却還是沒想到一进城就闹事儿。今日若不是江公子,這事儿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阿皎道:“你說過的话可要记着,若是你再闹事儿,我就……”

  “一定一定!”青青忙說道,生怕从姐姐的嘴裡說出要将她送回去這种话来。她可不想再回去。想着方才不過虚惊一场,青青突然压低了声音,眨了眨眼睛问道,“姐,刚才那個江公子……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青青觉得自己想得肯定沒错,江公子不但喜歡她姐,恐怕還是一片痴心。一想到方才那位江二姑娘吃瘪的样子,她就开心。有哥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头来還不是护着她姐。可青青也有些羡慕,這位江公子的表现,分明是不知道姐姐现在的身份的,這個意思就是說——姐姐還是一個小丫鬟的时候,江公子就喜歡上了。

  還真是個痴情种呢。

  不過——

  她侧了侧眸,见姐姐沒有回答,则问道:“那两位江姑娘,同萧世子家又是什么关系?”那位江姑娘一开始就对她存着敌意,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分明就沒有见過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可她却清楚,這位江二姑娘的敌意是冲着“荣安郡主”来的,而之前,她将自己错认成了荣安郡主。也就是說,江二姑娘真正看不顺眼的人是姐姐。可她姐姐也是刚刚被封的郡主,从未抛头露面過,若要迁怒,也未有一件事情——姐姐同萧世子的亲事。

  阿皎道:“這两位江姑娘是定远侯府的掌上明珠,也是世子爷的表妹。”

  原来是表妹啊。

  怪不得呢。青青恍然大悟。

  表哥表妹一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想来這位江二姑娘是爱慕世子爷的,如今世子爷同姐姐定了亲,這就看不顺眼了。青青觉得,這江二姑娘模样虽然生得不错,却是個蛮不讲理的,哪裡及得上她的姐姐?眼下也只有憋屈的份儿了。

  瞧着妹妹嘴角噙着笑意,阿皎忍不住提醒道:“若是下回再碰着她们二人,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可晓得了?”

  “哦。”青青有些不满的点了点头。

  阿皎知道,她這妹妹此刻是应下了,估计到时候還是范冲。這定远侯府同靖国公府素来往来频繁,若是日后她同世子爷成了亲,也少不了来往的。总归是亲戚,凡事都不能闹得太僵。不過今日這一见面就发生争执,以后想完全冰释前嫌也是不大可能的。她只想着日后明面上客客气气就成。

  阿皎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青青,青青听了,虽然有些不大乐意,却也是答应了。

  這郡主府她還沒有待够,如今却要去庄子裡住了。

  她固然崇拜韩先生,可更喜歡這种锦衣玉食的好日子。青青想了想,還是觉得舍不得,便对着阿皎道:“姐……其实我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阿皎知道她是不大愿意了,說道:“你一個人留在府中我不放心。爹娘既然把你交给了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青青,這明远山庄不比郡主府差,而且环境也清净,你真好可以静下心来学习女红。”

  可她就是不喜歡清净啊。青青撅了撅嘴。

  阿皎顿时有些为难,今日爹爹的话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若是再不留在庄子裡,可是有些說不過去了。而且……世子爷来郡主府终究是不方便,现在或许還沒事儿,以后就有闲言闲语了,可明远山庄却是不一样。世子爷每隔几日都要去,到时候顺道還能同她见面。所以她心裡也存着一点小小的私心。

  而眼下青青却是不愿。

  阿皎斟酌半晌,道:“既然你不想去,那我也不勉强你。不過——日后我就将郡主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给陶嬷嬷,這次的事情许嬷嬷纵容你,实在是不应该。”

  陶嬷嬷!

  一想着這個古板不知变通之人,青青就觉得有些头疼,一张小脸都瞬间垮了下来。

  阿皎继续道:“日后每月只准你出门两次,每次出门花的银子,我也都会规定好,若是变动,我会让陶嬷嬷派丫鬟来庄子同我說。一些不必要的开支,我不会惯着你。還有,我也会隔三差五回来看看,问陶嬷嬷關於你的事儿。若是再犯了错,我就不会像今日這般轻饶你。”

  嗳嗳嗳,用得着這样嗎?

  青青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刚开始,就已经到头了。可這郡主府的日子,怎么說也比在皖南村的要好上太多。再說了,沒人管她,她心裡也欢喜。青青想了想,同意的点了点头,道:“姐,我都听你的。”

  這样就好。阿皎也松了一口气。

  回了郡主府之后,阿皎便将這郡主府交给许嬷嬷和陶嬷嬷管,其中以陶嬷嬷为主,许嬷嬷为辅。其实她原本是喜歡许嬷嬷的,可经過今日這件小事,让她对二人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陶嬷嬷虽然脸上沒有笑意,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就是這样,青青交给她管,她才放心。

  听了這個决定之后,陶嬷嬷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可许嬷嬷却是立刻沉了脸。

  青青看了许嬷嬷一眼,顿时有些愧疚。

  处理好妹妹的事情之后,阿皎便出府回了明远山庄。韩明渊瞧着她是一人独来的,便问了原由。已是父女俩,有些话也沒必要藏着掖着,阿皎便实话实說道:“爹爹,我那妹妹性子活跃,這庄子环境清静有些不大适合她,所以……”

  韩明渊如何不清楚,只笑笑道:“也是,只有像你這般的傻姑娘,才愿意来着庄子陪我這個糟老头子。”

  阿皎被這番话有些逗乐了,故作认真的在韩明渊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笑吟吟道:“爹爹哪裡老了?瞧着很是年轻,若是同世子爷站在一起,兴许别人還以为是兄弟二人呢。”

  韩明渊听了大笑,可瞧着闺女三句不离萧珩,便有意提醒道:“你同子珩眼下尚未成亲,還是少些来往比较好。”

  阿皎顿时被說得羞红了脸,咬着下唇道:“爹爹,女儿……女儿同世子爷之前有些特殊,所以才——”

  這個韩明渊自是晓得的,他让闺女坐在他的身旁,语重心长道:“你之前的身份虽然不同,可眼下你是堂堂郡主,沒必要再拘泥于過去。昔日你不敢违背子珩的意思,那是因为他是主子你是丫鬟。可如今,你和他是平等的,日后就算成了亲,這夫妻二人也是相敬如宾,你不比他矮一截。有些时候不用将就,顺着自己的内心去做。若是子珩做得不对了,你可以提出意见,不用事事都顺着他。”

  阿皎想說,其实世子爷還是挺尊重她的。只是她也明白爹爹是为了自己好,所以才說出這番话来。阿皎听了点了点头,說道:“爹爹,女儿知道了。”

  虽然如今一帆风顺,可她毕竟当了几年的丫鬟,這身份不可能說适应就适应。譬如今日之事,若是追究起来,她一個人也不晓得该如何处理。日后她要学的還有很多,除却這郡主的身份,還有为人妇要做的事情。眼下她同世子爷倒是有情饮水饱,可成了亲之后总归是要過日子的,并沒有之前想得那般简单。

  她要努力的,的确還有很多。

  ·

  马车在定远侯府门口停下,江碧茹的脸上還有泪痕,眼睛仍是红彤彤的。

  观之江修远,却是淡定的多了。

  江碧薇瞧着這兄妹俩,夹在中间也为难,况且今日哥哥实在偏袒太甚,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一时半儿,想来茹姐儿的怒气消不了。

  江碧薇领着江碧茹回了跨院,這府中的下人们都懂得察言观色,如今见二姑娘满脸委屈,越发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恼把气儿撒到她们身上。

  江碧薇吩咐丫鬟们备了热水,然后带着妹妹去屏风后好好沐浴一番。

  她安慰道:“茹姐儿,不管心裡再怎么委屈,都不能伤了身子,眼下舒舒服服的泡個澡,别想太多了。”

  江碧茹的脾气不大好,气恼的时候经常会迁怒身边的人。這一点江碧薇最清楚不過,所以大部分时候都会让着她。今日受了委屈,江碧茹原想着让哥哥来,好好为她出出气,却沒想到哥哥居然帮着外人說话。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疼得更厉害了。如今听着江碧薇的话,江碧茹倒是生出了几分感动。先前她一直同姐姐争珩表哥,饶是亲姐妹,因這事儿往往都不对盘。如今這关键时刻,却唯有她站在自己這边。

  江碧茹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

  江碧薇瞧着妹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這才拿過一旁的巾子,亲自替她沐浴。

  定远侯府的唯有她们两個嫡女,又是难得的双胞胎,感情自然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姐妹要来得深。虽然两人经常发生争执,可說到底還是感情笃深。

  江碧薇瞧着自家妹妹這玉质白皙的玲珑身子,叹道:這么好的姑娘,为何偏偏执着于珩表哥呢?

  在热水裡泡了一会儿,江碧茹才冷静了下来。

  今日她的举止的确有些不符淑女气度了。可先是珩表哥那般的态度,之后又以为那個小丫头是荣安郡主,才会发生那种争执。一想起那個蛮横沒有教养的小丫头,她就来气,可是更令她费解的是——那個叫做阿皎的丫鬟,居然成了荣安郡主。

  江碧茹道:“姐,你說……這荣安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還以为那小丫鬟被姨母赶出了府,眼下却不是,分明是飞上了指头,還同珩表哥定了亲。

  這個江碧薇也觉得有些奇怪,今日瞧着那小丫鬟的时候,她也是半天都回不過神来。江碧薇道:“谁知道呢?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博得了皇后娘娘的欢喜,這才给了一個郡主之位。”

  江碧茹道:“可姨母最看重珩表哥這個儿子,怎么会同意让珩表哥娶這個丫鬟呢?虽然如今是郡主了,可之前只不過是個卑贱的下人罢了,就连给珩表哥当妾室的资格都沒有。”

  江碧薇听了沒說话。

  有沒有资格都不重要的,眼下皇上亲自赐婚,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江碧茹却继续喃喃道:“以我对姨母的了解,恐怕……姨母并不知道這荣安郡主就是之前的小丫鬟。姐,若是我将此事告诉了姨母,姨母肯定不会同意這门亲事的。”那她就有机会了……一想到這個,江碧茹的心裡就燃起了希望,她道,“姨母是皇上的表姑,不论如何,皇上也会给姨母几分面子。”

  话虽如此,可是无缘无故,這门亲事又如何能退?江碧薇想了想,說道:“可皇上是個惧内的,這小丫鬟颇得皇后娘娘欢心,恐怕……姨母沒個理由,這亲事是退不了的。”

  理由?

  江碧茹微微垂眼,暗暗思忖——如何才能有一個正当的理由退了這门亲事,除非……

  想到了什么,江碧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的微红尚未散去,可嘴角却已经慢慢的往上扬,呈现一個极优美的弧度。她冲着江碧薇眨眨眼,道:“十日后便是咱们的生辰了,到时候同定远侯府交好的姑娘们都会来,咱们也送一份請柬去荣安郡主府吧。”

  送請柬?

  這晏城的贵女圈裡,对這位凭空出现的荣安郡主甚是好奇,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因为荣安郡主从未露過脸,而是因为荣安郡主是靖国公府萧世子萧珩的未婚妻子。萧珩虽然已经過了最好的适婚年纪,可爱慕他的姑娘从未减少過,反倒是日趋增多。如此一来,又如何能对這位荣安郡主不好奇呢?

  她不知道妹妹的心裡打得什么主意,却也想着:若是借此能措一措這荣安郡主的锐气,也是一件有趣儿的事。

  江碧薇替妹妹擦了擦脸,颔首噙笑道:“好,我待会儿便让人去拟帖子。”

  如此,江碧茹的脸上才恢复了笑靥如花,一时双眸水亮,多了几分期待。

  ·

  之后的一段几日,阿皎在庄子裡住的也算是舒坦。而郡主府那便每日传来的消息,青青的日常举止,也算是乖巧懂事,并未惹出什么麻烦来。至于皖南村,陆远汝的病情好了很多,差不多已经恢复如初了。阿皎知道她家裡人的事情,世子爷会替她张罗,一時間就慢慢闲了下来。

  她无事可做,便想着上回答应世子爷的,替他缝一身亵衣亵裤。

  不過這姑娘家做這种事情的确有些羞人,而且韩明渊這個爹爹管起女儿来最看重的便是這方面。

  阿皎想了想,最后還是决定日世子爷做一身袍子。

  虽然不過几日,可是世子爷却来過三回。

  每一回爹爹都不许她出去。說是什么姑娘家不宜见外男。這让阿皎又无奈又好笑,却也只能依着爹爹的意思——只要世子爷来明远山庄,她就乖乖待在织月坞做绣活儿,哪也不去。

  這么一来一去,便是七八天沒有见過他了。

  阿皎還是有些想念的。

  她听画眉說,最后一次世子爷是来商量同她的亲事的,若是爹爹同意,世子爷就让国公爷定個日子去靖国公府坐坐,顺便定下他俩成亲的日子。可他爹爹却是沒有同意,說是不急。

  阿皎有些犯愁了。說句不害臊的话,她也想快点嫁给世子爷。

  那日她愁眉不展,被爹爹瞧见了,只对她谆谆教导了一番,還說什么“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容易珍稀”,爹爹为了让世子爷珍稀她,所以才为难世子爷。這么一番苦心,她自然也不能說什么。

  這一日阿皎坐在南窗旁的绸榻上缝袍子,画眉进来了,才对着阿皎道:“姑娘,郡主府的丫鬟来了。”

  阿皎第一反应便是青青胡闹了,赶紧让那丫鬟走了进来。

  哪知今日這丫鬟会来,并不是因为青青的事儿,而是专程给她送請柬来着。阿皎接過請柬,瞧着上头有“定远侯”府的字样,倒是觉得這請柬有些烫手了。

  她摊开来一瞧,是定远侯府两位江姑娘十五岁的生辰宴,专程請她一道去。

  阿皎想起之前青青同江二姑娘的事儿,知道這次会請她,许是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而且江二姑娘喜歡世子爷,她是晓得的。可上回江公子刻意偏袒,事后她虽备了礼让人送去定远侯府专程赔不是,到底還是不够诚意的。

  阿皎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

  她突然想到,上回在相元寺的时候,江二姑娘曾经請世子爷同六姑娘一道去定远侯府出席生辰宴,那时虽然世子爷沒說话,可六姑娘是应下了的。六姑娘是世子爷的亲妹妹,怎么說也得给個面子,如此一来,世子爷也肯定回去的。

  阿皎顿时就放心了。

  有世子爷在,她也不用再担心什么。阿皎顿时眉眼染笑,想着那日去定远侯府,送什么生辰礼才好?她同這两位江姑娘算不得什么交情,可到时候去定远府的晏城贵女想来也是极多,她头一回以郡主的身份出席,总归不能丢了面子。

  两日后,阿皎备了两份礼,让画眉陪着她一道去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是晏城的大户,适逢两位掌上明珠的生辰,来得客人自然也是极多。定远侯对两位女儿甚是偏爱,特意請了晏城的名角儿,在后院搭起了戏台子。

  院子裡都是一些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今日個個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至于外男,便是由江修远招待,在前头摆了几桌。

  而江碧薇、江碧茹两位姐妹,本就是美貌,眼下在這個好日子裡,自是淡扫蛾眉装点一番。江碧薇穿着一身芙蓉色云霏妆绣玉兰花广袖束腰曳地裙,江碧茹亦是同一款式,只不過颜色稍淡一些,是最适合女儿家的淡粉色。单论容貌,江碧茹要比江碧薇生出几分,可如今這么一对漂亮的姐妹花站在一起,倒是让人忘了比较,余下的只是纯粹的欣赏。

  江碧茹瞧着萧玉缇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可见着她身后无人,便有些失落。

  萧玉缇一眼就看出来這位茹表姐心裡头想什么,低声小声道:“我哥哥今日有些事,所以要迟些才到。不過我哥哥答应我的,一定会来的。”虽然她心目中的嫂嫂只有阿皎姐姐一人,可這表兄妹之间,也不能断了来往。再說了,今日可是两位表姐的生辰,這可是大日子。

  听了這话,江碧茹的眼中才燃起了希望,忙拉着萧玉缇落座,亲手送上糕点。

  如此热情,萧玉缇有些招架不住,忙道:“茹表姐,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成。”今日来得姑娘這么多,沒理由让她独独照顾自己這個当表妹的。

  况且——她又不是沒来過定远侯府。

  江碧茹有心想陪,却也是□□乏术,眼下听着萧玉缇這般的体贴,倒也不再坚持。

  她起身去招呼其他人,却听得有人念着“荣安郡主”這四個字,便下意识的转過身,朝着身后看去。

  江碧茹瞧着来人,心道:果真是来了。

  阿皎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滚雪细纱齐胸襦裙,浑身上下自是好好拾掇過得,瞧着端庄大方干干净净的,却也不喧宾夺主,倒是有些低调。只是小姑娘容貌出众,生得眉眼乌浓,琼鼻精致小巧,樱唇不点自朱,這张脸委实是天生丽质堪堪入画。

  這般的容貌,倒是一下子把周围的姑娘给比下去了。

  院子裡的姑娘大多是未见過阿皎的,却也从那称呼当中听出了這位便前不久被皇上册封、并许给靖国公府萧世子为妻的荣安郡主。

  這么多人看着自己,阿皎有些紧张,袖中的手捏了捏紧,面上却是淡然自若的,瞧着便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

  江碧茹旋即敛了笑,之后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上前客客气气的把人迎了過来。她亲昵的挽着阿皎的胳膊,朝着众人介绍:“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荣安郡主,請她一回当真是难。”

  阿皎被江碧茹的架势有些愣住,心道:這江二姑娘葫芦裡卖得是什么药?

  她蹙着眉瞧着一眼众人,突然有些明白了——這般介绍她,难不成是替她招不满的?毕竟她可晓得這群美貌的小姑娘当中,有不少爱慕世子爷的。她侧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二姑娘,心道:這江二姑娘尤甚。

  虽然都是陌生的面孔,可阿皎還是在這儿瞧见了一個眼熟的。她看到萧玉缇的时候,顿时露出了微笑。萧玉缇也沒料到会在這儿遇见阿皎,而且還是以荣安郡主的身份。她以后可是要当她小姑子的呢。

  介绍完了之后,阿皎便坐到了萧玉缇那一桌去。

  萧玉缇悄悄道:“阿皎姐姐,今儿能在這裡看到你,真好。”算起来,她俩可有好些日子沒有见過面了。

  阿皎也开心呐。她点了点头,突然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萧玉缇却是心照不宣,道:“我哥哥今日会来的,這会儿還沒到。不過哥哥是男子,不便来后院,待会儿若是他来了,我就告诉他你也在這儿。”

  阿皎有些脸红,总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過這位冰雪聪明的六姑娘。

  可她的确是想他想得紧了。

  今日回来定远侯府,有泰半原因是因为他。如此,阿皎也就忘了矜持,羞赧的点了点头。她同世子爷之间的事情,六姑娘是最清楚不過的,眼下自然也沒必要藏着掖着了。

  江碧茹忽的一扭头,便瞧着萧玉缇同阿皎相处融洽,一时心中泛起阵阵酸意。想来她這位表妹,也早就知道了她同珩表哥的亲事,如今也站到小丫鬟這边去了。枉她之前還将她视作亲姐妹?江碧茹心裡难受,毕竟之前她待這位表妹是真心的,她明明知道她对珩表哥的一片痴情,为何不帮她,反倒是向着這丫鬟?

  待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众人才落座用饭。

  单单瞧着菜色,都能看出定远侯府是用了心的,桌上可都是姑娘家最爱吃的菜肴。

  今日江碧薇同江碧茹是寿星,自是要敬酒的。

  定远侯府的姑娘瞧着虽娇娇弱弱的,可這酒量委实不错。

  這宴上的酒虽是适合姑娘家喝的果酒,却也是香醇扑鼻,让人垂涎。轮到阿皎敬酒的时候,江碧茹才笑着道:“之前同郡主有些误会,可我江碧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眼下郡主同我共饮三杯,咱们从此冰释前嫌,当一对好姐妹如何?”

  好姐妹?阿皎不傻,她同這位江二姑娘,若是成了好姐妹,那才是奇了怪了。

  不過眼下這么多人,她也不好意思拂了她的面,加之之前的事情她的确有些歉意,這酒她的确该喝。可阿皎晓得自己的酒量,這虽是果酒,可于她而言還不知吃不吃得消。阿皎含笑道:“江二姑娘如此大度,我自愧不如。只是……我酒量尚浅,不如以茶代酒……”

  還未說话,江碧茹便将她的话打断了,“這果酒同平日喝的茶无异,就算是丝毫沒有酒量的人,区区三杯還是招架的住的。郡主此话……难不成是不屑同碧茹做姐妹?”

  瞧着江碧茹故作黯然状,阿皎只得应下了,拿起杯子就一饮而尽,连续三杯入肚,顿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萧玉缇赶紧将人扶住,让她落座。

  江碧茹這才讶然道:“未料郡主的酒量竟這般浅?”

  萧玉缇却是有些着急了,忙道:“阿皎姐姐這副样子不宜再喝,還是找個地方让她休息片刻。”

  這话正和江碧茹的意。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阿皎的身畔,对着阿皎道:“我命丫鬟将郡主送去东厢房片刻,郡主意下如何?”

  阿皎双眼朦胧,像是含着雾气似的,檀口微张,静静喘息。這般的容貌,配上這般的眼神,饶是江碧茹是個姑娘家,也忍不住心中暗暗啐了一口:真是個勾人的狐媚子!

  阿皎觉得浑身无力,有些不大对劲,却又不晓得哪裡不对劲。她一听江碧茹要送她去厢房休息,便也应了下来。她這副样子,若是再待下去,只怕真的要出丑了。

  江碧茹让贴身丫鬟将人送去厢房。萧玉缇不大放心,欲跟着一道去,却被一旁的江碧薇缠着:“缇表妹,今儿是我生辰,凭着咱俩的关系,可不单单只喝一杯。”

  萧玉缇无奈,只得饮了面前這两杯。她蹙了蹙眉,觉着這果酒清香甘甜,简单的三杯,压根儿是喝不醉人的。她看了一眼被丫鬟搀扶着远去的阿皎,又低头看着身旁空余位子前那酒杯,一时有些出神。

  阿皎被丫鬟扶着进了厢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顿时就有些不省人事了。她晓得今日之事不大寻常,自己不能就這么睡過去。她用力攥紧双手保持清醒,张了张嘴唤了画眉。

  可画眉却好像不在。

  意志渐渐消散,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眼皮子越来越重,之后强撑不住,慢慢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依稀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她想睁开眼睛瞧一瞧是何人,却怎么都醒不過来。

  此刻,正进房的江修远伸手揉着额头。因被一群好友灌了不少酒,眼下倒是有些醉意了。

  他一踏入房间,便瞧着榻上躺着一個姑娘。

  江修远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尚未来得及看清那姑娘的模样,便是一個转身走了出去。今日来定远侯府的姑娘不少,方才不過瞥见那裙角,便知是那位大户人家的姑娘正在休息。可哪有身边连個丫鬟都沒有的?若是方才他继续走进去,被人瞧见了,那這位姑娘的名声也就完了。

  江修远直往外头走,刚欲踏出屋子,便瞧着江碧茹走了进来。

  “二妹妹?”

  江碧茹朝着裡面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对江修远道:“哥哥,我晓得你喜歡那小丫鬟,不对,眼下那丫鬟已经是荣安郡主了。上回你不偏袒我,我虽然生气,可也知道哥哥打小就疼我,所以那事儿我也沒有放在心上。你对荣安郡主心心念念,算得上是一片痴情,可一道圣旨就断了你俩的姻缘,委实太不公平了……”

  江修远旋即就想到——裡面躺在榻上的姑娘是阿皎。

  江修远敛了眉,道:“二妹妹,你這是何意?”

  江碧茹笑了笑,說道:“何意?哥哥這么聪明,难不成還未想到妹妹是玉成此事,了却哥哥的心愿嗎?姑娘家最重要的便是清白身子,今日若是她跟了你……从此以后她就会死心塌地跟在哥哥的身边,這一生一世都只是哥哥的人。”

  江修远是個饱读圣贤书的,听了妹妹的话,想都未想直往外头走。

  江碧茹又道:“我可是打听過了,之前她虽在珩表哥身边伺候,却還未成为珩表哥的人,所以眼下還是处子之身。哥哥,若是今日這机会错過了,日后你就只能在梦裡同她再续前缘了。”

  语罢,江碧茹率先离开了厢房。

  江修远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挣扎了许久,才转身走了进去。

  他的步子很慢,一步一步朝着榻边走去,直到离床榻不過一步之遥,才停了下来。

  他粗粗喘息,抬眼朝着榻上看去——

  小姑娘一头青丝铺的满枕都是,此刻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张小脸双颊泛着潮红,比院子裡的牡丹花還要娇美。许是有些不安,她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缠着,颤得他心都疼了。

  江修远继续往下看,目光便落在了她嫩如花瓣的双唇之上。

  见她静静喘着气,小嘴微微张开着,依稀可以瞧见那粉嫩的小舌头。

  江修远顿觉口干舌燥,慢慢将手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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