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断刀客(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過你来我往,一竖一横,都是在争。争名,争利,连命也得去争,踏入江湖,想要活着、活的更好,便不能不争。
红尘乱世,人命如草芥,每個人都有他自己去争的方式,活着的方式,而“刀”,就是這片江湖中男人们生存的方式。
够快,够利,你就能活,就能抢到饭吃,至于那些慢的,不会說抢不到东西,因为他们已经赔上了自己的命,要抢东西,总得下些本钱,抢得到,连本带利都是你的,抢不到,就得死。
大漠孤烟,荒凉的集镇上,就见窄巷裡一青年光着膀子,一双眼睛发光似的盯着前面那條黄狗,不断咽着唾沫。
眼看着就要過来了,他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剔骨刀。
可就在這個时候,一旁忽的飞出一系着铁链的捕兽夹,将那黄狗套了個正着,森寒的夹口瞬间就像是一只猛兽的大嘴,狠狠地咬住了黄狗的身子,利齿沒入了血肉,急促的悲鸣中,鲜血直流。
眼见到嘴边的食物就要飞走了,青年如何能乐意。
“我的狗!”
“嗯?你說谁的狗?”
兽夹的另一头,满面油光一脸横肉的黑面大汉一瞪眼,目中凶光毕露。
青年忙摆手。
“你的狗,你的狗!”
“哼!”
大汉冷哼一声,提着狗扬长而去。
坐在一旁的石沿上,青年无奈的摇摇头。
“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钱?”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
“我看你是活腻了!”
……
一旁的茶馆裡,就见两個汉子起了争执,二人三言两语不合立时便动了杀机,一抽桌上的刀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很快,随着一声惨叫,這场厮杀便结束了。
“呸,跟我斗!”
赢的人朝着地上仍在抽搐的汉子吐了口唾沫,笑着捡起地上的钱袋,擦了擦染血的刀,径直远去。
原地只留下店家骂骂咧咧的嘟囔着。
青年目睹着這一幕脸上神情早已是习以为常,這地方,這鬼地方也不知是哪裡,三不管,马贼土匪横行,当街杀人掠货、强抢民女都是寻常普通。
至于什么锄强扶弱、见义勇为?
别逗了。
那些敢這样做的人现在尸体都在阴沟裡和老鼠扎堆了,要么就是被野狗撕咬的支离破碎,死无全尸。
在這裡,青年记忆中所谓的江湖道义就是狗屁,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在那些穷凶极恶的人眼裡,這些市井底层的普通人不過是待杀的猪罢了。
人心难防,就算一时躲得過明刀明枪,但說不定下一刻就栽在暗箭上了,這几天他可是看见不少武功比他好的想要行侠仗义的大侠被人剁了头插在竹竿上晒得发臭。
明裡打不過你,但架不住那些阴险小人背地裡惦记你。
来了三天了。
见惯了這些人命如草芥的场面,他的心态也慢慢发生着转变。
就如瘸子给他說的,他既然拿了刀,杀了人,就算是入了江湖,而现在,這就是江湖。
除了一條裤子和一把剔骨刀,他现在真是身无长物,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之前记住了一句话。
“头不离肩,刀不离身。”
见所有人都還看热闹般望着地上的尸体,青年已是慢手慢脚的走了過去,像是要凑热闹一样,等他再回来,手裡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半只别人吃剩下的烧鸡。
可就這還有人抢,走到僻静处刚一坐下。
“小子,新来的?下手挺快的啊!”
几個破衣烂衫的乞丐围了上来,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這种气味他闻到過,那是一股股腐尸的味道。
人再脏也不会散出尸体的味道,八成這群人经常会翻动尸体,時間一长才会沾染上這种气味,要么,就是吃了人肉。
几人蓬头垢面,头发裡還能隐约看见乱爬的虫子,面黄肌瘦,不成人样。
“你们想要就给你们好了!”
看着他们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青年倒是更相信他们是后者。
“呵呵,半只鸡那能够啊,给你点教训,再留下一只手吧。”乞丐咧开的嘴裡露出一排污黄的牙,“呵呵”笑着,還下意识舔了舔嘴,甚至還能看见他牙缝裡嵌着一些发白的肉丝。
见状,青年闻言面露惶恐之色,他看着一個個围拢過来的乞丐,忙抽出腰裡的尖刀,像是想要反抗。
看着他手裡的刀,四個乞丐笑的更大声了。
說是尖刀但比菜刀长不了多少,一尺有余两尺不到,分明就是那些肉案上剔骨头用的剔骨刀。
“小子,胆都沒有還敢拿刀?”
一听這话青年更害怕了,他哆哆嗦嗦的用刀把手裡的烧鸡分成四块手急忙慌的扔给乞丐。“我……我刚来這裡,不懂规矩,诸位大人不记小人過……”
乞丐笑容更浓很是满意,满是泥垢的脸像是干皱的橘子皮般叠在一起,然后把那烧鸡分给了自己的手下,一边吃着一边說着。“小子倒也识相,但规矩就是规矩……”
小半盏茶后。
看着瘫软在地面色发青的乞丐们,青年掂了掂搜出来的十余两碎银子,叹道:“原来你有钱啊,唉,世道艰难,弱者好欺,连半只烧鸡你也想要上来抢一口,還真是贪心的可以。”
“呃~呃~”
那乞丐头子嘴唇发紫,双手紧紧的扼着自己的咽喉,脖颈青筋根根暴跳,似是奋力想要說什么,眼裡尽是恐惧,只可惜随着一股股如潮水涌来的冷意,他的身体慢慢失去了知觉,挣扎沒多久便沒了气息。
默然看了看四具尸体,相较于一开始杀人,他现在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至少心裡很平静,沒有负罪感,更沒有恶心感。
扬了扬手裡的剔骨刀,青年朝窄巷外走去。
……
“這刀怎么卖啊?”
摊案上,就见一家刀铺裡摆放着各种磨好的刀,刃口寒光凛凛。
见有生意,那老板先是眼露喜意,可看见是一短发赤膊的古怪青年,当即沒好气的道:“這可都是“炼锋号”打的刀,你买的起么?”
“炼锋号?”
青年眼露疑惑。
“对啊,炼锋号刀厂沒听過?那可都是好刀。”
老板是個中年汉子,身形魁梧,一脸的市侩。
见青年沒再接话有些出神,老板当即不耐烦的像是赶苍蝇般。“买不起就赶紧走,别妨碍我的生意。”
“炼锋号?刀厂?”
青年也不在意,他口中重复着這個名字,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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