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不搭 作者:未知 人人都說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可一向活泼好客的沈星珩和吊儿郎当的傅西川相处起来,却比情敌更加眼红。這实在是够令人为难的…… 葬礼過后沈璧君就从和温羡的家裡搬出来了,她是挑了一個天气大好的日子搬家的。由于之前的房子卖给向明乐了,她便又另外找了一间,虽說孟祁澜已经一声不吭地出国念书了,不過也幸亏在那之前他一口气就付清了房费。 新家是远离市区的单生公寓,和之前她自己的那间格局很像,同样一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的那一大片的绿化草地和水不怎么清澈的人工湖。 沈星珩的房间在她的隔壁,他的入住是慧芬婶婶特地交代的,說是要留在市裡一阵麻烦姐姐多多照顾他,可沈璧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婶婶在担心她一個人在家会做什么傻事。 慧芬婶婶上火车的时候,是他们姐弟一起去送的,整個候车的過程她一直逞强在微笑着交代他们要照顾好自己…可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沈璧君分明看到了她泪眼婆娑…… 大人总是這样,要装的别谁都强大。 “姐,這套水杯是放在客厅還是放在厨房啊?” 這個傻弟弟来這裡的最大好处就是他永远愿意任劳任怨地帮忙收拾屋子,从搬进新家的那一刻他就沒停過。反而是房子的主人沈璧君的确轻松了一大截,不過好像沒什么事可做的时候她就只剩下空想了…… “放客厅吧,客人来了用。” 她窝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电视,随手调的综艺节目明明是在夸张地搞笑,而她却觉得鼻头酸酸的。 沈星珩听从指示摆好了杯子才心满意足地去厨房洗了两個苹果才回到客厅坐下,他第一次见到這個样子的沈璧君,总是很不习惯的,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对着那些无趣的综艺一顿吐槽…… “姐,吃個苹果。” 他把削好皮的苹果的果肉切成块,再把牙签递到她手裡。 沈璧君有些受宠若惊,插了一块苹果放进嘴裡,觉得格外的甜,她欣慰得笑了笑,也插了一块喂给了沈星珩,“星珩,你放江其一個人在岛上真的可以嗎?” “她……” 沈璧君要是不提起地话,他都差点忘了,“她已经回家了,嗯……她以前和江尤生活的地方。” “那江尤呢,”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星珩一眼, “他還沒回来嗎?” “沒有。”沈星珩的情绪并沒有因为提到江尤而有所变化,他和坦然的回答让沈璧君觉得意外。 她把视线从沈星珩身上移开,只是這么不久的功夫沒见,他竟也已经长成一個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在朦胧不清的光影裡早已是轮廓分明,就连笑起来眼裡充盈的晶莹也是那么的悲伤不已…… “咚咚咚——” “我去开门。”突兀的敲门声在不恰当的时刻打断了他们,在沈璧君還紧张不已的时候,沈星珩就自告奋勇地起身去开门了。 她是不安的,害怕這突如其来的访客是她最无需法面对的人。 “怎么又是你?” 随着沈星珩這嫌弃的口吻,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看也知道,是傅西川来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果不其然,傅西川提着一大袋食物就径直绕過了沈星珩,自己进了客厅,還很随意地换了一双拖鞋。 沈星珩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于是便极其不服气地把自己切的苹果拿到一边不让他碰。 “拿走拿走,谁稀罕啊。”傅西川才不在乎他的苹果,反客为主地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茶几上,如数家珍,“沈璧君你看,你最喜歡吃的坚果,還有你爱喝的酸奶……” “傅西川……”沈璧君很不自在地往边上坐了坐,离他远了那么一点儿,她的瞳孔闪躲一阵,避无可避才選擇了直视,“你真的不用做這些的。”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么。 “我又沒做什么。”傅西川当然懂,他们只是互相理解互相利用的普通朋友而已。 “那你還时不时過来干什么……”沈星珩忍不住嘀咕,端着他的苹果就回房间去了,他一直是站在温羡那边的,怎么能容忍傅西川在這裡来去自如的。 “我来這么频繁還不是不想温羡看破嗎?”傅西川等着沈星珩走了才变得沉闷了起来,把手裡正拿着的酸奶放回了袋子裡,看起来他的兴致也沒有很高,“温羡那么聪明的人,会這么轻易地相信你是因为他隐瞒了你一些秘密就跟他分开嗎?” 他总是在戳中沈璧君的痛处。 沈璧君微微一怔,心虚地看了一眼沈星珩额的房间,還好大门紧闭,傅西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应该就沒传到弟弟的耳朵裡。 “谢谢你考虑得這么周到,”沈璧君终于起了身,整個人看起来都是病恹恹的,她走到刚才摆了杯子的地方给傅西川倒了一杯水才又回来,“给。” “你们得离婚。” “哐当——”還沒递到傅西川手裡的那杯水,径直就掉在了玻璃茶几上,在那一声刺耳的碎裂之后她才隐隐觉得心慌。 杯子摔碎了,茶几却沒有,杯裡的水溅在了傅西川的身上,幸好,水是温的。 “不好意思……”沈璧君這才慌乱地抽了纸巾给傅西川擦身上的水,心裡却突然很庆幸终于是不用直面离婚那個话题,她一擦完就赶紧要溜走,立马起身就說,“我去给你拿毛巾……” “不用了!”傅西川并不是一无所知,他打断了自导自演的沈璧君,也同她一样起了身,“我要走了,刚才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留给你的時間不多了。” 傅西川甩下這么一句话就带着满脸不悦离开了沈璧君的家。 从那句關於离婚的话出口,沈璧君的心就是揪着的,双腿一软,无力地坐到了那张绿色的沙发上,也不知为何每一次最沒出息的眼泪一出来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婚戒,现在就要摘下来可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啊。沈璧君透過厚重的磨砂玻璃窗户忘了忘青天,她不得不承认,她在怨恨,怨恨神为什么总是在嫉妒,才要拆散那么多无辜的人。她有什么错,不過才简简单单地占有了他那么小半年而已。 她从未感受到過這般被绝望占满的痛苦。 沈星珩躲在房门后,紧紧地握着拳头,他什么都听见了,虽然是不明缘由的,可大抵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了,那個来路不明的男人在怂恿沈璧君和温羡离婚! 听說,春天要来了,在小孩子的作文裡柳树都已经开始舒展嫩绿的枝條了,郊外的草地也抽了新芽……沈星珩用尽了十八般武艺都沒能拉着沈璧君出来走走,就干脆自己出来了,天色不明不暗的,让人分不清是黄昏還是清晨。 沈星珩骑着单车迎着春寒直哆嗦,本来說好自己只是出来走走的,可现在還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办。他就這样不知疲倦地骑了半個才到了约定的小烤肉店。 店铺不算很起眼,只不過是沈星珩偶然发现的,店面算得上是小的,矮矮的一座平房。他将车放到马路边锁了起来就把手揣进口袋裡,缩着身子进了店。 店裡的油烟很重,呛得沈星珩忍不住打了個喷嚏,他抬头搜索了一番,一眼就看见他约的人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了。 “你怎么来這么早啊。”他赶紧過去打招呼,那人看上去也等了很久了。 “是你来晚了。” 沈星珩约的人就是温羡。 温羡终于等到沈星珩来了,這才把早早就给他倒好的一杯水推到他面前。這短短的几天,对他也是一种残忍,温羡看上去无比的疲惫,眼圈沉沉的显得沧桑,沈星珩明白的,他接受的大概是比沈璧君還要痛苦的折磨吧。 “温羡哥,你跟我姐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啊?”沈璧君端起那杯冰冷的水,一股脑就给喝了干净,他清白俊郎的脸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越发的清澈。 温羡早料到他是来当和事老的,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用手拨弄着筷子显得很不知所措,“星珩,是我惹你姐生气了。” “惹生气了就道歉啊!”沈星珩的思维总是這么简单的,他很清楚的记得以前小时候沈璧君每次看到偶像剧男女主角互相误会了就会特别自信地对他說,說自己长大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那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发生的,现在,不正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误会了嗎,“你跟她道歉,她一定会理解你的。” 沒用的,他道過歉的,甚至已经可怜巴巴地乞求過她了……而她的心就好像石头做的一样,那么坚决地就推开他了…… “沒必要了…”他并沒有告诉沈星珩实情,只是看上去很冷漠而已。 沈星珩急了,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那你知不知道,我姐身边的那個男人正在怂恿你们离婚!” “离婚?”温羡把筷子握得太紧,以至于那双筷子啪的一声就断了…… 沈星珩的那一嗓门实在太大了,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不過很快他们就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這個年代,离婚真的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但沈璧君大概忘了,温羡不仅仅是温羡,他也曾是温如春,他也曾是生在那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年代…… “温羡哥……” 沈星珩再說什么,温羡已经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或者說那些东西都已经不重要了…… 温羡和沈星珩见面的事,沈璧君是完全不知情的,她只是忽然心情大好地在家做好了一桌子拿手菜,等着沈星珩回来,也不知道這些他喜不喜歡啊。 她收拾好厨房,刚出来客厅就撞到他回来了,還特别开心地笑了笑,“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姐你……”沈星珩的垂头丧气和沈璧君的兴高采烈在那一瞬间完全形成了对比,他不由得也立马换上了笑脸,“姐你做饭了?” 难得她终于开心了一会儿,他可不想扫了她的兴,于是很利落地换了鞋洗完手就去餐桌那边坐好准备开饭。 一整场晚饭,沈星珩吃的都太心不在焉了,沈璧君每次都是拿香菜试出来的,這次也不例外,她又眼睁睁地看着沈星珩吃进去一大口香菜,连一点儿厌恶的反应都沒有…… “你去见過温羡了?”沈璧君本来是毫不知情的,可沈星珩的一连串的反应的确值得怀疑,她轻轻叹了口气给他重新拿了個碗,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再放到了他的面前。 “啊!呸呸呸……” 沈星珩回過神来才跑去桌边的垃圾桶把口裡残留的香菜吐了干净,眉头皱的太紧,他心裡阵阵犯恶心,回到座位后硬是一口气把那汤喝了大半碗…… “姐,我不是故意背着你去见温羡哥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每次做错事,都是這副可怜巴巴求饶的样子,可沈璧君不知道在這表情背后是他进退两难的处境。沈星珩的一些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他不由得回想起后来,温羡喝光一瓶酒,洒脱地摔碎瓶子站在江边对他說,他决定要和沈璧君离婚了! 不知道那個时候是风太大,還是夜色够黑,温羡竟有一天也会那個样子的热泪盈眶,弱小无助…… 沈璧君笑了笑,一概不知沈星珩道歉的原因,她往他的碗裡夹了一大块肉,温和地說,“见就见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她真的太累了,不過路走到了這一步,她就下定了决心要走到黑的,反正只有他们分开了温羡才会安然无恙。 沈璧君的一口菜生硬地嚼了太久太久,已经沒有原来的味道了,就单单如同一口的渣子了,她只是生硬地做着咀嚼地动作在麻木自己。因为她的脑海总是想起那天在墓地,温羡一個人在所有人都走后,抱着一束新鲜而芬芳的花轻轻放在程秋月的墓碑前,她知道,她全都知道,她亲眼看着他给妈妈鞠躬,只是远远的隔着好几十米的距离,看着他…… 光是能看着他,就觉得格外的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