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邪帝舍利,两派六道
小屋之中,气氛略显古怪。
本来還在和孟修远热烈讨论如何对付祝玉妍的鲁妙子,听得孟修远一番话,不由神情一怔,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当他听到孟修远话中所提到的“道心种魔大法”几個字时,更是眉头微皱,望向孟修远的目光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沉吟片刻,鲁妙子并沒有立即同孟修远搭话,反而十分客气地朝一旁张勇开口道:
“這位小友,我看你在此处听我二人說些死板之事,许是有些无聊。
正巧三年前我酿了几坛‘六果液’埋入地下,最近差不多到了熟成之期。
這酒是采石榴、葡萄、柑橘、山楂、青梅、李子六种鲜果酿制而成,需经水漂、弃核、浸渍、提汁、发酵過滤、醇化等多道工序,再装入木桶埋地陈酿三年才能饮用,算是酒中难得的精品。
佳酿产量不多,我平日裡有些不舍喝,可今日孟兄弟這般贵客上门,我却也不好再小气。
可否劳小友你替老头子我跑一趟,去竹林之中将美酒挖出,咱们三人待会儿一起品尝?”
张勇性格憨实又颇为嗜酒,听得鲁妙子如此一番客气言论,虽多少也能猜出对方是想借机将自己支开,却也沒什么不满,反而对那名为“六果液”的美酒满是期待。
经得鲁妙子简单指点两句之后,他便兴冲冲地出了小屋,直往后山竹林中而去。
一旁孟修远见状,也沒有多說什么。再往后說下去关乎魔门机密,叫张勇听了或许反是对他的不利。
片刻之后,远眺目送张勇进入竹林之中,鲁妙子才面色陡变、赶忙转過头来向孟修远认真问道:
“孟兄弟,你那《道心种魔大法》究竟是从何而来?”
孟修远面对鲁妙子也沒什么好遮掩,当即坦然答道:
“上次老先生托我去救石青璇师姑娘时,我在伏魔洞裡偶遇了向雨田向前辈。
這《道心种魔大法》正是他亲手交与我的。”
孟修远知道鲁妙子和向雨田二人交情匪浅,因而有意简单介绍了一番当时伏魔洞中的情况,說清了自己当时杀尽尤鸟倦四人、引得向雨田现身的整個過程。
鲁妙子显然是对那向雨田的消息十分在意,全程神情严肃。
直至听到向雨田从伏魔洞深处自在现身,并且显出种种孟修远都难以琢磨的异象时,他面色才渐渐舒缓下来,露出一個感慨万千的笑容:
“我早就知道,即便這世上最困难的事,也绝难不住似向兄這般天纵之才。
堂堂圣帝向雨田,又怎会因为研究武学而身消道陨。
想来他应该已经是突破了《道心种魔大法》那最后一步难关,已至随时可以离去的仙人境界……”
孟修远闻言心中一动,正待开口询问其中细节,却听鲁妙子主动微笑道:
“孟兄弟,既然向兄真的已将《道心种魔大法》已经传给伱,那你想要吸引魔门各路高手现身之事,便沒有什么难度了。
你只需往长安走一趟,做做要打开杨公宝库、取出邪帝舍利的样子,那些人自然会像闻到腥气一样,主动冒出头来拼命阻止你。”
“哦?其中有何缘由,還請老先生详說。”
孟修远看出鲁妙子言语中颇有未尽之意,于是当即追问道。
鲁妙子闻言一笑,显然是心情极佳,以颇为温和的语气开口道:
“此事說来话长,若要讲得清楚,還要从源头上来解释。
不知孟兄弟对那邪帝舍利了解多少,可否知道其来由詳情?”
“我只知那是一块宝石,邪极宗历代宗主临死前都将自己毕生功力注入其中。
魔门之中许多高手都对其颇为渴求,想吸取其中功力使得武功更进一步……”
孟修远依照自己略显模糊的记忆,大略向鲁妙子答道。
鲁妙子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
“孟兄弟所說大致不错,只是有些细微問題。
那邪帝舍利之中所存关键并非真气功力,而是历代邪帝的‘元精’。
在魔门中,早流传有吸取别人功力的各种邪功异法。
但不论施术者如何高明,吸取他人真气只属辅助或暂时性质,从沒有人能真的把别人数十年功力永久性的据为己有,并无休止地增加自己的功力。
但元精却是玄之又玄的另一回事。
人身有精、气、神三宝,其中先天根本被称元精、元气、元神。
元气和元神因每個修行之士际遇和方法不同,各有差异,元精却并无分歧,于人人体内都是一般无二。
而元精、元气、元神的三元中,元精又是另外两者的基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元气和元神都可由元精修炼提升而得。
所以若能将邪帝舍利之中所存磅礴元精取出、纳于自身,对于天下间近乎所有武者来說,都是一個天大的机缘……”
孟修远听得鲁妙子這番解释,一時間不由心中恍然,多有感慨联想。。
显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說,前世逍遥派的武功相较大唐武学来讲也有胜過之处,至少《北冥神功》這般能吸取旁人真气为己用的神功,這世间便就沒有前辈高人能够创出。
再者,鲁妙子口中所說之“元精”概念十分重要,孟修远虽从未听人提起這說法,却自觉是早已亲身接触過,并颇受其益。
前世天山童姥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每三十年会返老還童散功一次,真气会化作极为纯粹的精微之物留于体内,需要以一日为一年,将其重新修炼恢复为功力。
当年孟修远替童姥护法练功之时,李秋水闯上缥缈峰灵鹫宫,为的便是趁童姥散功,强夺其身体中精微之物。(见202章)
可以推测,這天山童姥散功之后体内所余留下的精微之物,很大可能正是鲁妙子所說的“元精”。
逍遥派前辈高人应当是早便发现了人体之中的這般秘密,并借此创出了《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這般绝世武功,只是并未留下一個系统的概念而已。
孟修远早便想過,自己每次转世时,肉身泯灭之后所余留下来、随神魂一起穿越的元气精微,或许便是和天山童姥散功时状况有些相似。
此刻看来,除了细微之处有些不同,這两者该都与鲁妙子所說的“元精”概念大有关联。
“這么說来,那邪帝舍利确是一個难得的宝物,也难怪那些魔门中人动心……”
孟修远瞬息之间想通這些,不由出声感慨道。
鲁妙子微笑点了点头,继续向孟修远解释其中原委:
“那是自然,若非他们自知得不到,早为這邪帝舍利争得昏天黑地了。
邪帝舍利原本是第一代邪帝谢泊,为寻找一套有关医学的帛书,无意中于一座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的特殊宝贝。
他发觉這形似黄晶的宝石能储存人身真元、精气,大为惊喜,于临终之前创出一种把元精注入晶球的方法,并将自己全部元精注入其中。
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前辈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這亦成为天邪道历代宗主所選擇的辞世方式
只是注入容易,将其取出利用的方法却一直未有人想通。直至向雨田出世,以天纵之才,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忽然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谢泊的梦想才得以实现。
只不過向兄当时因修道心种魔大法出岔子,已顾不得這邪帝舍利的事情,又见他那尤鸟倦等四徒沒有一個是成材的,所以便将舍利托付给了我。
当年他嘱咐我,让我若有机会,便寻觅魔门其他派系有能之士,传予舍利,由此统一魔道,结束魔门数百年来四分五裂、内斗不休的局面。
這事魔门之中许多人都知道,于是纷纷找上门来,想从我這裡夺取舍利。祝玉妍那妖妇便也是因此重手伤了我,让我几十年间饱受折磨。
可是据我观察,当世魔门众人除了向兄,余下皆是些蝇营狗苟之辈,着实难堪重任,真若统一起来反而只会为祸天下更甚。
所谓两派六道,早已不是西汉之时诸子百家的传人了……”
孟修远鲜少见鲁妙子谈兴如此高涨,会如此长篇大论地去叙述一件事情,显然向雨田尚在人世之事,着实让這位老先生高兴不已。
而与此同时,鲁妙子所說的這些事情缘由,也让孟修远大略猜到其意思:
“鲁老先生,你讲這些是否是要告诉我,《道心种魔大法》重出江湖,会让魔门众人认为我和向雨田前辈关系密切,进而主动跳出来与我为敌,从我身上找寻邪帝舍利的线索?”
鲁妙子点了点头,开口解释道:
“我确有這样的推测,不過這尚且不算是重点。
更重要的是,向兄既然将《道心种魔大法》传与你,那你实质上也已算作是邪极宗的传人,是魔门之中的一份子。
若你高兴,或许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其余五方势力一一打败,进而统一魔门两派六道,做真正的魔门之主,也就是他们所說的‘圣君’。
凭你今时今日之武功,本足已让天下之人胆寒,若叫你取出了杨公宝库之中的邪帝舍利,那魔门余下那些人便更无机会与你相争了。
這是似祝玉妍、石之轩、赵德言那般人物最为难以接受的结果,因而在此之前,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跳出来阻止你……”
孟修远闻言恍然,才明白其中竟還有這么一层故事。
难怪本来有意拉拢他的阴癸派,在派婠婠与他接触之后,便再沒有主动找上来联络。
显然那一纸《道心种魔大法》细碎残篇非但沒有勾起对方的欲望,反让祝玉妍将孟修远当做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說不定在背后正谋划着怎么围杀他呢。
想通這些,孟修远突然觉得,自己对于魔门這個即将要面对的对手着实缺少了解。
過去那些旁敲侧击所得的细碎线索,很难拼凑出這所谓魔门的真实模样。
出于知己知彼的考虑,孟修远当即趁着這個机会,向鲁妙子好好问询道:
“鲁老先生,你是否能大略替我描述一下,這所谓‘魔门’究竟是一個什么样的组织?
我過去几年虽和他们有些接触、杀了他们中不少畜生,但一直未算是能观其全貌……”
鲁妙子闻声自无不可,略一沉吟,才开口解释道:
“若从源头說起,所谓魔门,最早该是起于西汉年间。
当时董仲舒力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致使余下那些沒有存身之地的教派不得不转入地下,算是有了魔门的雏形。
不過魔门真正发展起来,還是因为东汉时期《天魔策》的创出,并且吸纳融入了江湖之中一些不被认可的边缘人群。
所谓两道六派,阴癸派代表的是妓女,补天阁代表的是刺客、佣兵,天莲宗代表的是商贾,真传道代表的是一部分原始道教,等等不一而足。
這些人地位低下,不得不抱团取暖,魔门這個略显松散的联盟由此巩固。
又因這些人行事隐秘,不容于正统,才被迫被江湖主流安上了一個‘魔’名。
本来這所谓‘魔门’并无什么可责之处,毕竟人人都想過得更好一些,這些边缘人物想要为自己争取些权利地位也无可厚非。
但随着時間流逝,這所谓魔门早已经在逐渐发展之中变了性质。
视人世间道德礼义为粪土,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为一己之私而凌虐无辜弱小。今日這群魔门中人,大多早已沒了当年诸子百家的本意。
即便我鲁妙子为人疏狂无矩,不似孟兄弟你這么仁心侠义,却也常常看不惯他们行事风格。
因而当年向兄将那邪帝舍利交于我手之时,我宁肯受祝玉妍那妖妇折磨,也要将其藏到杨公宝库之中……”
說到這裡,鲁妙子突地眼前一亮,望着孟修远說道:
“对了,孟兄弟,我有個好想法。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趁此机会想办法统一魔门两派六道,做他们那所谓的‘圣君’。
如此一来,你既可管束那些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之徒,而我也可算是完成了向兄当年对我的嘱托,圆了一個多年心愿……”
孟修远闻言微愣,沒想到鲁妙子竟会有這般提议,不過很快他便摇头摆手,略带笑意地說道:
“鲁老先生還是别为难我了,教化众生這般伟业,我恐怕做不来。
這些早已习惯了胡作非为的魔头,哪裡是那么容易管束的。
那已经偏离原本目的数百年的魔门,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回到原本正规。
凭心而论,我不過是個略有些武艺的普通人,论及心思智计,未必比得上那些什么所谓的‘阴后’、‘邪王’。
所能做的,也只能是送他们早些轮回,盼他们来世好好做人吧……”
大唐這一卷应该快要结束了,大家莫急,容我收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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