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契机
“這倒不必。”李响直接将支票推還给他,說道,“這样的支票兰夫人已经给過我了,暂时不需要了。”
“她是我大哥的老婆,她给你的代表她的立场,我给你的代表我這個做弟弟的心意,两回事!李先生請务必收下。”夏正阳笑呵呵地說道。
“我现在收你的钱不合适,”李响看了看眼前的支票,說道,“给夏正茂先生和夏天小姐看诊的费用我已经拿了,而给夏正茂进一步诊治的办法還沒有明确,所以沒法收钱。請您务必收回去。”
“我家老总的心情想必李先生已经理解了,那您就遂了我家夏总的這份心愿吧。”钱永插口說道。
李响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夏正阳,身子往后一倚,笑道:“我饿了,夏先生不是說請我吃饭的嗎?怎么還不开饭呢?”
“哦,瞅我這记性…嘿嘿…一时着急我大哥的事情差点忘了吃饭的事了。”夏正阳拍了拍脑袋,看了钱永一眼,怒道,“還不叫人上菜?”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钱永点头哈腰地一路小跑着出去。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红妆、身材高挑的漂亮女服务员人手一個托盘,各個媚眼如丝、浅笑嫣然,如穿花蝴蝶般将各式菜肴相继放上餐桌,铺了整整一桌子。
“李先生請!”
“請!”
一個时辰后,李响和雪儿已经漫步在了午后繁华的大街上。支票的事儿他直到酒足饭饱之后也沒有提,道了声“多谢款待”便带着雪儿径直走了,完全不理会夏正阳和钱永那猪肝一般的脸色。
“响哥,我不喜歡夏正阳和他的那個叫钱永的跟班。”跟在李响身后的雪儿突然开口說道。
“嗯,我也很不喜歡,看到奴才的样子就知道主子是什么货色。”李响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那你還接受他的邀請?”
“我想了解一下夏天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李响淡淡地說道。
“对手?”雪儿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夏正茂重症昏迷的时候不见他们出现,如今刚刚有些起色,他们就立即现身了,而且不首先去看夏正茂,倒先找我来了,還支票豪车各种送,行迹着实可疑。”
“或许人家真的是兄弟感情好呢,你能不能不要总把人想得那么坏!”雪儿撅着嘴說道。
“哈哈…”李响转過身来揉了揉雪儿的小脑袋,說道,“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你不喜歡的人会是好人么?”
“那倒是!”雪儿似乎对這句话格外受用,瞬间活泼起来了,她拉住李响的胳膊,问道,“响哥,我們接下来去哪儿?”
“回诊所。”
李响的心理诊所位于京都繁华的四环边上一栋不高的写字楼裡,其实只是一個五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裡面隔出来一個小会客室,用于会见重要客人,外面则是用隔断分开的四個工位。此刻三個人正在座位上悠闲地磕着瓜子聊天,這三人一個是财务,一個是行政還有一個则是学徒。
财务张姐是個中年妇女,心宽体胖,個子不高,整日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打理自己的头发,尤其钟爱大波浪。
行政马聪是個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负责办公室内外所有行政和人力工作,本身就是京都本地人,家裡有多套房,不差钱儿,工作能力倒是不差,来這裡工作纯粹就是图個乐儿。
学徒许辉是個刚毕业的大学生,心理学硕士,李响的狂热粉丝,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找李响给他解梦。
一见李响和雪儿回来,张姐和马聪立即将瓜子往许辉手裡一推,正襟危坐,双眼盯住面前电脑的黑色屏幕,手上噼裡啪啦胡乱地敲着键盘。
“老板,您回来了?”许辉拿着一塑料兜瓜子站起来问候道。
“嗯,回来了,今天怎样?有人来咨询嗎?”李响随意地问道。
“老板,您回来了,辛苦了!”张姐這时才从“繁忙的工作当中”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地說道。
“啊,老板,您来了!”马聪更能演,脸上带着一副工作异常专注,对外界发生的事情都浑然未觉的表情。
“嗯,回来了。”李响沒好气地說道,這俩人每次他回来都要弄這一出,他也懒得拆穿他们。
“昨天沒有什么人来,但是前天来了一個。”许辉說道。
“他是什么情况?”李响将外套脱放到门旁的衣架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而雪儿则坐在了仅剩的一個工位上,开始摆弄电脑。
“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他說他两個月前在古玩市场上淘到一块黑色的石头,每天把玩,几天后发现自己的精神头儿旺盛得過分,两天两夜不睡觉都不觉得累,但是最近十多天每天都做同一個梦,梦到自己被人谋害了,而且感觉格外真实,好像自己被杀是真真切切地发生過一样,头两次他還沒在意,還以为是自己精神太紧张的缘故,但是一连十天都是這样,他也有点犯寻思了,听說您能催眠、水平挺高,所以就想找您看一下…”
“他留下联系方式了沒有?”李响后面的话都沒有听,脑海裡就回荡着“黑色石头”、“两天两夜不睡觉都不觉得累”這样的字句,暗道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正愁要不要去昆仑山上满世界找呢,這种黑色石头就出现了!
“留了。”许辉答道。
“马上联系他,要快!”李响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是!”许辉如同收到至高指示的士兵一般,“啪”地打了個立正,然后立即打开笔记本,找到那人电话,拨了過去。
“是冯德堂老先生嗎?”
“嗯,是我,你是——?”一個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话筒那边响起
“我這裡是李响心理诊所,我是小许,前天您来作咨询时我還接待過您的。”
“啊,知道知道,我正要打电话给你们问问李大夫回来沒有呢,昨天我又做那個梦了,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后半夜都沒睡着…”
“是的,我們老板已经回来了,您看您什么时候能過来?”
“那我现在就過去,我离你那裡不远,坐地铁半個多小时就能到,叫李大夫一定要等着我啊!”
“叫他别忘了把那块石头带来,我觉得那块石头很有問題。”李响当即补充說道。
“呃…冯大爷,李大夫說要你把石头带来,他觉得那個石头有問題。”许辉說道。
“嗯嗯,好的!我肯定带着。咱们一会儿见。”电话那边很快就传来一阵盲音,显然冯德堂已经急着赶往這裡了。
李响一個人走进会客室,他一屁股坐在沙发座椅上,双肘撑着桌子,双手托着脑袋,沉思。這是他的习惯,每看過一次病人,他都会在事后一個人将整個情况从头到尾在脑袋裡再過一遍,总结一下经验教训。這次夏天和夏正茂两個人情况都有很多值得深挖的地方。
首先說夏天,這個女孩子因为在幼年时期一個人肚子在家的时候遭受了過度的惊吓以至于失声。可以想象得到当晚那個老乞丐意图不轨,却被夹在了窗子护栏上进不得、退不得,想必又不甘心就此失败,仍然企图将小夏天抓在手裡,這個情况应该持续了很长時間。而小夏天遇到危险自然会選擇逃跑,但却一直沒有跑出房间,想必房门应该上了锁,她打不开——那這個锁很可能就被夏正茂上的!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夏正茂不得不外出办事,但家裡沒有别的大人,他怕小夏天一個人会乱跑不安全,便将房门锁上了,想着自己办完事就回来,但却沒想到小夏天在此期间遭受了那么长久的惊吓!
小孩子遭受惊吓后很难回忆起来,甚至自己的潜意识都会刻意避免自己想起,但這部分令她恐惧的记忆却完整地留在了她的潜意识裡,陪伴她一辈子,成了她心灵无法摆脱的桎梏。只有打破這個桎梏,才能让她解脱,而能打破這個桎梏的唯一一個人就是她的爸爸,那個在她幼小的心灵裡唯一可能出现的救星。
他的思路是完全正确的,不過在实施過程中也遇到了一個小問題,那就是他沒有预料到打开房门后并不代表這個桎梏被真正地打破,直到那個老乞丐被众人拿住,而他对小夏天說了那番话后,小夏天的心灵才真正获得了自由。
那么這件事情的关键是否可以归结为小夏天個人安全感的回归呢?在那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天知道她是如何過来的,也许当晚她惊吓過度昏迷過去了,也许她不停地哭直到失声…但是不管怎样,在她重新获得安全感的时候她被治愈了。
其间還有三点很值得他做进一步的思考:一是如果他猜测的是正确的,房门被反锁的话,那么即便他爸爸的叫门的声音响起,那门按理也是打不开的,可事实是在夏天的潜意识裡门却被成功地打开了!這一点或许可以通過记忆深度的差异来解释,爸爸的归来作为房门打开的发挥了关键作用,而门被反锁的情况作为一個粗浅的记忆被忽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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