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口水战 作者:未知 出了刑部大牢,纳兰明珠這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在大狱裡面待了這么久,整天整天的不见阳光,如果不是看守每天准时送来三餐,他在牢裡面连日夜都分不清楚。 “大人,下官来的匆忙,還沒来得及通知大人的家人,要不您還是先在這裡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晦气,等下官派人通知了之后,再派车马前来接大人如何?”刑部尚书恭敬的对纳兰明珠說道,并把对方搀扶出刑部大牢。 尽管這位大人刚刚出狱,披头散发,满身污垢,還被皇上剥夺了官位,成为一介草民,但是却沒有人敢小视這位大人,不仅仅是因为這位大人掌握着无数朝廷命官的罪证,更重要的是,能从贪污受贿的杀头之罪中脱身,又能在谋反的风口浪尖上全身而退,如此能耐,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這說明皇上還信任他,說不定将来哪一天皇上一高兴,又将其恢复官职,毕竟是皇上的老臣,跟随皇上多年,皇上又是個念旧的人,而且论起辈分来,這位大人還是皇上的堂姑父呢。 “不必了,我已经有很久沒有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了,连夜空是什么样子,也都忘记了。你们不用费心,我现在只是平民百姓,自己走回去就可以,正好顺便欣赏一下京城的夜空。”纳兰明珠淡淡的說道,一副无欲无求的淡然样子,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明白人知道,這是高人,不明白的人,還以为這是個叫花子。 其实纳兰明珠也想沐浴更衣,在大狱裡面待了這么久,连個澡都沒有洗,身上脏兮兮的,痒到不行。但是,刚才老天爷发了话,不让他洗,让他就這样出去,不仅如此,還要他自己走回家,說是越多的人看到越好,這样事情传到皇上的耳朵裡,就能够博得皇上的同情,說不定就能官复原职。他一听,觉得老天爷的话也有道理,也就照着做了。大牢都进了,還有比這更丢人的事情嗎?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丢人。 更何况,他现在对老天爷佩服的那是五体投地,不愧是老天爷,连‘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凶险的一招都能够想出来,而且還能成功,這世间也只有老天爷敢如此了。所以,他现在对老天爷的是言听计从,不管老天爷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大人……” 刑部尚书還想挽留,纳兰明珠却挥了挥手,然后迈着步子,拖着沉重的身体,沿着刑部大牢前的长廊,向外面走去。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裡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够走出去。只不過以前走這條路的时候,他還身穿官服,他是這裡的主人,而现在,他却变成了刚从牢裡面放出来的布衣。尽管是无罪释放,但身份的前后差距,却让人唏嘘。這才過去多久,就从手握重兵的权臣,变成了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出了刑部,眼前廓然开朗,只不過在前面的官道上,此时却站满了人,看他们身上穿着的官服,不是当朝大臣,就是封疆大吏,各個身份显赫。 “大人,您受苦了。” “纳兰明珠大人,你怎么這样就出来了?王大人沒给您准备点儿衣服?太不像话了。” “大人,下官的马车就在附近,這就送您回府。” 见到纳兰明珠之后,這些人纷纷上前弯腰拱手行礼打招呼,仍旧是一口一個大人的叫着,态度也极为恭敬。 纳兰明珠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冲着在场的诸人一拱手,淡淡的說道,“老夫一介草民,各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老夫又怎敢劳烦各位大人?各位大人都請回吧,老夫也要回府了。”說完,穿過人群,沒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的离开了。 看到此景,剩下的官员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该怎么办。要知道,他们以前可都是跟着纳兰明珠混的人,唯明珠大人马首是瞻,好不容易把纳兰明珠盼出来,准备好好庆祝一番,然后大展拳脚,狠狠的跟索额图一伙火拼一番。却沒想到纳兰明珠大人看起来却是如此一副落魄的样子,仿佛对一切都已经心灰意冷。 “大人這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不管咱们了吧?”有人不解的问道。 “是呀,咱们天天上书为大人辩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大人救出来,大人应该高兴才对。不会真的决定当個屁民了吧?” “皇上现在罢免了大人的官职,那是因为皇上正在气头上,等過了這一阵子,皇上消了气,自然就会为大人官复原职。” 众人纷纷议论,都对欧阳明珠大人,還有自身的未来,充满了迷惑,失去了领路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先迈左脚,還是先迈右脚来着? 纳兰明珠走了沒多久,突然一辆马车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野蛮粗暴,马匹差点儿撞到了他的身上。若是以前,他一定连车带马,包括马车的主人,统统鞭打一顿,送进大牢,但是這一次,他谨遵老天爷的教诲,低调再低调,愠色在他的脸上一闪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我道是哪個叫花子這么晚了還在大街上要饭,原来是纳兰明珠大人呀。”马车裡面传来一個声音,紧接着就看到车窗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人脸,那人的眼中充满了讥讽,還有幸灾乐祸。 纳兰明珠心中一沉,真是冤家路窄,沒有想到会在這裡遇见索额图。 不错,坐在马车裡面的,正是议政大臣,世袭一等公,孝诚仁皇后的叔父,当今太子的外公索额图,纳兰明珠一生的死对头。 “原来是索额图索大人,大人還沒歇着?小心天黑,阴沟裡面翻车。”纳兰明珠虽然心裡气的直咬牙,但表面上還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哈哈,我這辆马车,又大又宽敞,就算遇到了阴沟,也会直接冲過去,不会翻车的。倒是明珠大人你,已经翻在了沟裡,而且還是一條臭水沟。”索额图讥笑道。 “是呀,老夫确实掉进了臭水沟,不過,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相信下一個就是索大人了,索大人可要小心喽。” “呦,都成叫花子了,還是這幅口气?你還以为自己是站在大殿裡面的相国?” “是不是,不是索大人你一人說的算,不過明珠真的要感谢索大人,如果不是索大人你,明珠也不会這么快就离开大狱。” “什么?我?”索额图听到纳兰明珠的话后愣了愣,自从对方被弹劾之后,他就沒少上书,折子上面列出的每一條,那可都是死罪,特别是在有人弹劾纳兰明珠谋反的时候,他更是第一個站出来,举出相关证据。所以,要說最恨纳兰明珠的人,非他索额图莫属,他又怎么会救对方呢?开玩笑,绝对的开玩笑。“明珠,你是不是在刑部大牢裡面待的時間太长,待疯了?” 纳兰明珠二话沒說,直接一口老痰,对着车窗吐了過去。索额图好歹也当過侍卫,眼疾手快,直接把窗帘放下,等到再掀开的时候,看到那口痰正好在窗帘上。索额图立即瞪起了眼睛,若不是他反应快,那一口痰可就吐在他的脸上了。 “明珠,你……” “我是疯子,索大人不会跟疯子一般计较吧?哈哈!”纳兰明珠大笑着說道,紧接着咳了一声,又奴起嘴巴,冲向索额图,索额图吓了一跳,又把窗帘放了下来。纳兰明珠看见后笑了,“索额图,你也有怕的时候。” 索额图听见后,立即把窗帘掀开,冲着纳兰明珠說道,“明珠,看来刑部大牢把你改变了不少,以前你在大殿之上,依靠三寸不烂之舌,沒少跟我作对,沒想到你现在却下作到只会吐口水,真让人心痛啊。”說完,也咳了一声,冲着纳兰明珠吐了過去。 纳兰明珠哪能示弱,闪躲开之后,立即又吐了過去。 冬天气温低,穿的多,就這么吵架,显然是施展不开,何况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动起手来在大街上摔跤也不好看,而吐口水就变成了最好的攻击方法。试想一下,吐出去的口水遭遇冷空气迅速凝固,变成具有杀伤力的暗器,打在脸上啪啪疼,不仅对对方的肉体会产生一定的攻击伤害,還会对对方的精神产生一定的攻击效果,绝对是冬天裡最好的攻击武器。 纳兰明珠跟索额图对吐了半天,最后两人都累的不行了,口水吐的嗓子說话的声音都变的沙哑了,再咳,咳出来的就不是口水,而是血了。沒想到吐口水,比在朝堂之上打口水仗還要累,要知道以前在皇上面前,即使吵上一两個时辰,也不会感到任何的疲倦,而且越吵越精神。 “索额图,以前咱们是在大殿,皇上的面前打口水仗,现在咱们是在市井之中打口水仗。” “是呀,這么长時間,你来我往,都沒有分出個胜负。今天我沒口水了,咱们改日再战。” “好,我等你。” 索额图坐着马车走了,纳兰明珠也慢慢的往家走,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似的。 高手過招,都是如此。 過程惊心动魄,最后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