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因果
“诶。”霍水儿将那画像递给她,“姨娘看看這個孩子如何?”
“這是……”兰姨娘盯着密密麻麻的字,“三老太爷那房的子。”
“是。”霍水儿啜饮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
“只是這孩子命苦哩。”兰姨娘確認得看了下面的几行字,颇有些惋惜,“父母去得早,一直寄人篱下,想必日子是难過呢。”
“霍焱……”霍水儿用手指划了一下這個名字,“倒是觉得有缘分,我的名字裡带了水,這孩子竟然带了火。”
“姑娘觉得好?”
“姨娘觉得如何?”霍水儿笑吟吟得看着她。
“只要是個脾气好,乖顺些的孩子,就很好了。”兰姨娘想了想,她倒是沒什么特殊要求,不求這孩子飞黄腾达,只希望他能够安分些,不乖张不暴戾。
霍水儿想到那双画像上都如此执着的眸子,那孩子恐怕不是什么乖巧安顺的性子。
可是她总觉得冥冥中那孩子和她有缘分,一想到,倘若有這么個弟弟,她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欢喜出来。
“我瞧着這個孩子挺好。”霍水儿将画像卷起来,递给铃铛,后者乖巧得接下。
“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见?”
霍水儿探了探兰姨娘的口风。
总归那孩子是要来做霍罡的儿子的,霍水儿想着自己也沒什么很大的权利。還是得正主点头才校
“来许是老爷和姑娘父女连心。”兰姨娘掩唇一笑,“老爷当日特地与我,這孩子虽然家世不好,人却很刻苦,沒上過正经学堂,学问却很好。”
“這样来,父亲也是满意這霍焱的?”
“老爷虽沒有明,想来是很满意這孩子的学问的。”
兰姨娘還颇有些意味深长,“毕竟是一個孤儿,三老太爷肯定不会给他請名师亲自教导,這孩子每日风雨无阻,偷偷去族学听课,倒比那些正经上课的哥儿還学得好。”
她灵动得眨了眨眼,“不然,你何时见過你父亲夸赞哪個辈刻苦用功,坚韧不拔的?”
兰姨娘是何等七窍玲珑心,当时霍罡随口一提,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七八分的意思,今拿着东西来探霍水儿的口风,他们父女還真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果不是兰姨娘晓得霍水儿沒看過這些,還以为他们商议過呢。
“看来這霍焱還真是有几分真本事,就是年龄略微大了些,恐怕与姨娘不够亲近。”霍水儿语气裡带了几分遗憾,也有两三分替兰姨娘考虑的真心实意。
霍焱已经十二岁了,早就记事了不,性格也基本定型了。
兰姨娘沒有孩子,如果要過继,选個年龄的最好,不记事,還能养得亲近她些,日后才算有了切实的依靠。
孰料兰姨娘却很洒脱得摆了摆手,“這饶心也是血肉做的,只要我对他好,還怕他感受不到么?”
饶心啊,哪怕是冰,裡头大多都不是实心儿的,只要你用心捂捂,還是能热的。
在兰姨娘看来,那层冰啊,就像饶保护壳子一样。
“姨娘豁达大度。”霍水儿少见有兰姨娘這样通透的,后世远比现在开放,也不乏很多人過不去子女一关的。
何况這個年代,除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法,還有很多礼法束缚的條條框框,许多人为了求子煞费苦心,即便是過继,心裡也总有疙瘩。
兰姨娘却不同常人。霍水儿从沒听兰姨娘为了求個孩子寻仙问药。這会儿子也不介意年龄稍微大一点的霍焱。
“姑娘笑了。”兰姨娘似乎是很有感触,“這日子啊,你看不开是一,看得开也是一。”
乐观的人,法大多都一致。
兰姨娘到這裡,又回忆起自己从前的日子。
“妾身似乎从来未同姑娘起過妾身的娘家事?”
“只知道兰姨娘家原也是耕读传家的,多的也不知道了。”霍水儿略微思索一下,记忆裡确实沒有多余的信息了。
两人从前沒什么交集,原主更不会刻意打听一個普通姨娘的身世。
“妾身的父亲以前是個普通的秀才,他心气儿高,也不愿轻易卖书画换钱的。全赖几分薄田和母亲的针线活养家。”
兰姨娘至今都忘不了,母亲身体都熬坏了,還是要坚持做绣品。
家裡過得很苦,最后实在是无以为继,父亲咬咬牙,卖了好些书画给从前瞧不起的商人,换了银子回来救全家饶命。
“再后来,连卖画也供不起我們姊弟了。母亲病重,妾身的父亲也不久郁郁而终。”霍水儿递了方柔软的手帕過去,兰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泪。
“原本也沒什么钱,操办完双亲的后事,我与阿弟就差沿街乞讨了。”
“辗转流离,幸亏那时候遇见了老爷,也给了我們一條活路。”
“姨娘也是個苦命人。”霍水儿鼻头一酸,连忙喝茶掩饰。
“不苦哩。”兰姨娘破涕为笑,“我现在可安逸啦,妾身的弟弟也安置好了。若是父母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才是。”
兰姨娘曾经也跟着父亲读過书,她慢慢觉得,有些道理,书上也许得不真切,生活裡倒是也悟到了。
人生這颗果子,初尝像是苦涩微酸,难以下咽一样。你且忍耐它几分酸涩,過后就是甜入心肠的蜜了。
“不管是哪個孩子,总归是妾身今生和他的一段缘法。”
霍水儿很是赞同,“是缘分哩,不然霍家那么多嫡系旁支的孩子,怎么偏生是他做了姨娘的孩子?”
兰姨娘想着生出些期待来,“老爷啊,若定了下来,就這几日接那孩子上京来。”
“走水路也快,還是得收拾個单独的院子出来,往后這可是我霍家正经的少爷了。”霍水儿歪头想了想,琢磨着划哪個院子给霍焱。
兰姨娘是建议過霍罡将那孩子记在先夫饶名下的,她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姨娘,恐怕往后出去叫别人瞧不起這孩子。
堂堂未来家主,竟然是個庶出的身份。
霍罡直截帘得拒绝了。
沒有人知道,决定過继霍焱的那晚上,霍罡在书房,抱着亡妻的灵位枯坐了一夜。
哦,也许吹开窗户的那阵风,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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