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该死!苏彻恼恨的想:他和你疏离不是更好嗎?你何必要如此在意?他试图狡辩着:不,我在意這件事這是怕有什么变故发生,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在那人的身上发生,或许這意料之外的事就会成为他将来复仇的阻碍……
以往的這种借口总是能轻而易举的麻痹他自己,但今天的苏彻发现,這借口拙劣到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嗤笑自己。他的心越来越不安,越是不安就越是烦躁,无法知悉那人的行踪实在是太令他憋闷了。
胸口就好像是堵上了一口气,咽也咽不下,吐又吐不出。苏彻一下子起身,抓起身边的佩剑。准备到附近的森林练剑。
以往這时候,该是和那人约在森林处见面的时候了……
這般想着,他的心情更加恶劣。他迫切的想知道那人此时身在何处,他又在做些什么,他的身边,又会有何人陪伴……但這些,他通通知悉不了。
苏彻表面上依旧很平静,但他身上的阴郁气息却能骇的人說不出话,同屋的柳潇潇看到他這幅样子,更是急忙地让开道路。
說起来不知道因为什么,這次他回来,柳潇潇就对他更加敬畏了。
苏彻却不想去理這些事情,除了有关那人的事情外,别的事他都是一概不理的。毕竟别人的事,与他又有何干?
今夜露汽湿重,一轮弯月凄清的挂在暗蓝色的天幕上,黑夜中就像是游动着一层虚无缥缈的轻纱,不知是月光笼罩大地的缘故,還是水汽的缘故。
苏彻原想去那人时常教他舞剑的森林走去,可脚步将向那处伸出,不知怎的又别别扭扭的伸了回来,朝着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方向走。
苏彻想摆脱那個人。摆脱那個人的一切,好叫他不要给自己带来這么复杂的感情。若說以前的苏彻是坚定他对楚谨然只有恨沒有其他感情的,那么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开始犹豫了。
但苏彻不想犹豫。恨是件很简单的事,你若恨一個人,那么把他杀了即可。可若是其他的感情呢?那便要复杂很多。而苏彻,最讨厌的便是复杂,幼年的经历使他始终对别人抱着十分隔阂,久而久之,他便视他人为无物。而苏彻发现,這种事情是最好不過的,他不会因为别人的怨恨而惶恐,不会为了别人的快乐而幸福,就只是在自己的世界裡,冷眼旁观。
但楚谨然……楚谨然,這個可恶的人,对他来說几乎是蛮横的闯进了他安静闲适的世界裡,搅动了一滩死水,让他的生活翻天覆地。
苏彻很不喜歡這种感觉,非常不喜歡這种为了楚谨然忧愁而忧愁,为了楚谨然快乐而快乐的感觉。他更不喜歡楚谨然看别人而不看他时的感觉,又酸又涩,心裡還会执拗的生出一种破坏欲。
而停止這些的最好方法,就是将楚谨然赶出自己的世界="r"。况且,修仙大道上是不允许自己有太多无关情感的,不是么?
夜露沉重,沾染了他一身水汽。
苏彻抵达古陵与荡波丘边界的森林中时,脑海中的念头已不知转了多久,又转了几個来回。但下定决心后他就很快的清除這些不必要的思绪,他先练了一套剑,觉得全身每個毛孔都舒畅了,似乎那些苦恼他的情绪也随着汗液流走。苏彻才盘膝坐下,开始又一夜的打坐。
苏彻自然不会知道从幽冥村回来后,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楚谨然也不会告诉他。因此,這一番打坐所产生的威效,是他完全沒有预料到的。
仿佛细细的微风拂過,空气中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向苏彻悄无声息的涌了過去,如同暗涌在水汽底下流动。月光凄迷,照亮由苍白树干组成的森林。明亮又凄凉的月光下,水汽的变化清晰可见。渐渐地,似乎是盘膝坐在森林边缘的人嫌慢,白色的水汽向他流淌的速度逐渐加快,卷起苍白树干上的翠绿树叶,使树叶发出像蛇一样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寂静的天地间,好似有個威严的声音催促着:快、快、再快一点!水汽流淌的速度一层一层的增加,由在黑夜中静静流淌变成了一下一下撞击苍白树干的激流,明亮的月光下,奔腾的水汽宛若一條又一條扭动着的白蛇,在黑夜中恣意起舞。那個威严的声音又在說:快!快!還不够快!于是所有流动着的白蛇汇聚在一起——汇聚成了无边无际的潮水,一起向着盘坐在树林中央的那人席卷過去。
强大的速度与力量汇聚成一個白色漩涡,搅动着稀薄的空气,树在這种迅猛无比的力量下,被迫连根拔起,进而被洪流带到远方。
黑夜中,皎洁的月光把一切照耀的闪闪发光,這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诡怪又神秘。
苏彻只觉得今日他修炼的速度快多了,往日裡难得意突破的关卡在现在看来如此简单,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终于,他停留在筑基后期,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苏彻睁开眼,长长的舒了口气,心裡困惑。
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只因他看到,在凄迷的月光下,站立着一個白衣人。却不是他所期待着的那個白衣人。
那白衣人长身玉立,脸上挂着亲和而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见苏彻向他看来,白衣人挪动步子,好似转瞬之间便到了苏彻进前,他笑着问道:“有打扰到你嗎?”
红眸男人說:“你要的话,不收钱。”
直到现在,楚谨然才看清红眸男子的容貌,他一张脸硬朗而沉着,古铜色的皮肤给他增加了许多男性魅力,一张英俊的脸上,有着剑一样的浓密黑眉,凌厉的剑眉下方,却是给人一双沉着冷静之感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薄地嘴唇紧紧地抿着。
楚谨然沒有多少犹豫,便留下了那本书。毕竟這样的机遇实不可得,即使是对方现在沒說明他有什么意图,但楚谨然想,即便這個男人今后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事要他帮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楚谨然很认真的道:“阁下的好意,我收下了。倘若阁下今后有什么困难,大可来找我。”
那男人复又戴上草帽,简洁的道:“不必。”
楚谨然想了会儿,放下一朵冰制的狂狼:“這是一枚传音符。阁下今后若有事找我,用這個便可以。”
草帽遮住了男人的脸,使楚谨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想来应该也是无动于衷的吧="r"。
男人沒有再回话。
楚谨然收起书,踌躇了几下,问道:“在下有一事請教,如冒犯了阁下,還望阁下海涵。”
男人道:“你說。”
楚谨然直入主题的问道:“阁下的眼,为何是红色的?”
男人微微勾起唇角,反问:“你不也是嗎?”
楚谨然一怔,随即迅速的凝聚了個冰镜出来,镜中人容貌如旧,那双清冷的凤眼,還是漆黑如夜的颜色。
楚谨然抬头,正欲想再问,可眼前的男人和摊子却不知何时沒了去向。
喧杂的声音又如潮水般返回,涌入他的耳朵。
這次的收徒测试很顺利,搜索冥界人行踪再消灭他们一事也做的很顺遂,众人几乎是不费什么時間就带领着新门人返回了凌霄宫。
但是,這次收徒,也不是全沒半点奇怪的事情发生的。
最奇怪的就是玄真长老了,他一改往常的冷漠脾气,带着面具般的笑容,破例收了许多弟子。
但這些弟子,他却是管也不管的,全部都交了楚谨然。
楚谨然的泠雪峰弟子分配好房间后,時間已近深夜,楚谨然還是沒有忘了每天夜裡要教授苏彻的事,处理完杂事后,他便御剑匆匆的前往了那片他教授苏彻的森林。
可到了森林裡,楚谨然细细的找了找,月光如水,洒落在古拙雅致的高树上,却哪裡有苏彻的踪影了?
楚谨然有些失望。
他转念一想:可能是苏彻等了许久,沒有等到他,這才回去了吧。
他正想御剑离开,可远处细微的铿锵声還是吸引了他,隐隐约约的,传来练剑和說话的声音。
楚谨然不动声色地使了個敛息术,悄无声息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离那声音越来越近,棕色的树干也变成了白色,深沉宽厚的树叶也变成了翠绿欲滴的,楚谨然上了树,朝声音来处看去。
月光冰冰凉的,照亮大地。他看到,苏彻正持剑腾挪横转,他的不远处,长身玉立的站立着一人,那人脸上带着温柔笑意,不时轻声细语的指点他两句。
苏彻也认真的一一对答。
楚谨然看着身着白衣的那人,思索了几下,想出他是荡波丘的青云师叔,便又蹙了蹙眉。但现下不是向苏彻问事情的好时机,他便转身,走到了一個很远的地方,毫不犹豫的走了。
今后几夜,他每次都来寻苏彻,看他是否会依旧等待自己,好向他问明一些事。不過不巧的是,青云师叔每次都在,泠雪峰上新收了一大批弟子,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很多,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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