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种地是一件苦事
尽管王丰已经看见了曲辕犁的效率,但严谨一点沒坏处。
赵大伯喝住了前进的耕牛,将犁把让给王丰,笑道:“县尊要试犁,当然可以,這犁轻便,县尊只需扶着犁把别让犁倒下就行。”
王丰忙不迭的点点头,這個时代,犁地基本上算是全员都会的技能。
哪怕是皇帝陛下,春耕的时候也要罢朝祭奠农神后稷,而后亲自在犁上挂红,扶着犁头犁两條沟。
大唐的男耕女织,可不是說說而已,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所以犁地這种事情,自然也难不住王丰。
接過犁把,扬起挽鞭,王丰先是观察了一下另外几架犁,随后扬鞭抽打在老黄牛的屁股上,大喝道:“吒~”
老黄牛吃痛之下,吭哧吭哧拽着犁就顺着先前犁出来的划沟前进。
王丰手上的挽鞭子扬了花鞭,感受到自己几乎不用怎么用力犁便被黄牛拖拽着划去,顿时激动不已。
脸红脖子粗的大笑道:“哈哈哈哈,轻便,果真轻便啊。”
犁完一划,王丰将犁把交還给赵大伯,强压着内心的惊喜朝不远处从县衙跟過来的文吏招招手:“记录下来,此名为曲辕犁,犁头入土三十分,其效远甚直犁数倍,一人一犁一牛,三個时辰可翻地二十亩.......”
王丰的语速很快,文吏手中的笔都在颤抖。
记录好具体的数据之后,王丰大笑道:“哈哈哈,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啊,若是此物能在大唐普及开来,大唐每年会少饿死多少人啊,這是天大的功德啊。”
一阵癫狂的大笑過后,王丰目光灼灼的看着李让道:“李监正,此物可有秘方,可否能让本官带走一架献与陛下?”
李让轻轻摇头:“不瞒县尊,此物构造简单,寻常匠人只需看過一眼便能复制出来,所以沒什么秘方,图纸本官倒是可赠与县尊一份,只是這犁却不好让县尊带走,县尊也看见了,還有這么多地沒有翻完呢,三日后县尊再派人来取可行?”
王丰冷静下来,沉吟道:“是本官思虑不周了,无妨,有图纸便可,有图纸便可!”
李让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图纸递给王丰。
图纸就是前些日子给张家二叔看的那张,李让可沒心思再去画一份新的。
王丰喘着粗气,像是接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从李让手中接過图纸,随即一脸严肃的保证道:“太平村的乡民淳朴,愿意无偿献出這等宝物,本官定在最短的時間之内让此物发挥应有的作用,以造福天下百姓。”
說完,收起图纸便恭恭敬敬的朝李让行了一個大礼。
王丰是官面上的人物,早在李让說這是太平村所造之新犁时,便明白李让不打算独占這個功劳。
但他必须行這一礼,无他,這是对天下农户都有所裨益之事,是大功德,李让受得起。
李让沒躲,笑意吟吟的朝王丰拱手回礼道:“如此,便有劳县尊了。”
“如此,本官這便回县衙了。”
王丰沒有多留,拿着图纸便急匆匆离去。
李让目送王丰打马而去,心中不由得对王丰這個父母官升起几分赞赏。
這個人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就凭他這個执行力,以及对待曲辕犁的态度,李让就愿意相信他是個能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
县衙的人来去匆匆,并未对忙得热火朝天的太平村乡民们造成什么影响。
二叔公慢悠悠的走到李让身边,问道:“二娃子,都办好了?”
“办好了二叔公,想来用不了多久,您就能看见关中八百裡秦川之上的直犁全都变成了曲辕犁。”
李让对李世民有信心,关中连续三年经历了旱蝗灾害,再加上出兵征讨突厥。
民间早就苦不堪言。
议论李世民穷兵黩武的声音层出不穷。
世家门阀更是趁机将李世民贬得一无是处,說他弑兄杀弟逼父亲退位,這才引得上天震怒降下惩罚。
为此,李世民不得不在贞观二年被逼着下罪己诏,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生吃蝗虫来赎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就不信得到曲辕犁之后,李世民還能按捺得住。
以他的性子,不将曲辕犁捧成天降祥瑞才怪。
相应的,既然曲辕犁成了祥瑞,那制出祥瑞的太平村,也能从中分到些好处。
当然,這些算计李让不会和村子裡的人說,他们太淳朴了,李让不希望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污染了這一方净土。
李让和老爷子聊天的功夫,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王婶带着几個婶娘来到地裡送饭,几個掌犁的汉子便开始放牛。
放牛是乡间俚语,就是停止工作的意思,而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放牛。
赵大伯和王叔,钱三叔几人来到几個老人聚集的地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叔朝二叔公道:“二伯,额们几個商量了一下,大牲口晚上犁不了地,但汉子们都還有力气,待会儿趁着月色再挖一点出来。”
二叔公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恁是村长,恁做主就是,只要别误了三日后的收粮就好。”
“不会。”
王叔說了一声,便拿着黑乎乎的面团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几個婶娘伺候着几個老人家喝完粥,便叫過来几個年轻人送老人家回村,顺便把大牲口喂了。
剩下的人吃完饭,還要继续劳作。
李让作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闲了一整天,晚上的劳作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躲懒。
几大口啃完喇嗓子的糜子面馍馍之后,便扛起锄头开始挖地。
月色很好,乡民们即便是晚上干活,兴致依旧很高。
一直干到了月上中天时分,王叔才宣布放工。
放工两個字一出口,所有人便整齐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王叔大笑道:“不错不错,咱们今天开出来一百多亩地,都辛苦了,但是還要麻烦大家再辛苦两天,等這些地都种上庄稼,咱太平村今年也就有盼头了。”
王叔非常接地气的演讲顿时引得全村人共鸣,尽管脸上的疲态之色难掩,但是一想到這些土地上都种上粮食,心中便像是吃了蜜一样舒坦。
“行了,都回去歇了,明日早些下地。”
滑落,乡民们便三三两两的结伴一路說笑着朝村子裡走去。
李让揉揉有些酸疼的肩膀,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种地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夏天挖地本就不容易,尤其是近几日沒有雨水,那锄头挖在地上硬邦邦的,非常吃力气,只是挖了一個多时辰,就震得臂膀上一点力气都沒有。
看来自己還得再努力啊。
自动耕地机的原理是什么来着?
貌似要先造发动机!
嗯,发动机搞不来,還是先造蒸汽机。
不過密封蒸汽机的橡胶现在還在南美的大森林裡,大唐也沒有合适的替代品,难道自己還得先造一只船队出海?
妈的,穿越者真难!
李让的思维发散,不知不觉便走回了自己的小楼。
不過造船出海這件事情,却是在李让心裡扎根了。
沒法子,海外的好东西太多了。
现在位于安第斯山脉的的喀喀湖边的土著们已经驯服了土豆,成功实现了土豆的脱毒,栽培与育种。
处于玛雅文明边缘的印加人也驯服了玉米,正在捧着玉米棒子大口大口的啃着。
還有辣椒,红薯,橡胶,以及各种在大唐能够卖到天价的香料。
由不得李让不动心啊。
李让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烧水泡脚。
泡完脚之后,李让想着心心念念的土豆玉米辣椒进入了梦乡。
翌日,天色蒙蒙亮,李让便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种地是件苦差事,但大家都在苦,他总不好一個人在家裡躲懒。
打着哈欠烧水洗脸,换上一身干净的短衫,李让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扛着锄头走出房门,迎面忽然传来一句:“可是火器局李监正当面?”
李让被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吓得脚下一個趔趄。
顿时怒目而视道:“谁啊!”
“呵呵,自我介绍一下,某家王素,此来,是想与李监正做個买卖!”
“王素?”
李让定睛看去,只见眼前之人身着素净的天青色宽衣大袍,脚下踩着木木屐,颌下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整個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出尘的气质。
身后跟着一辆一看就拉了许多重物的马车,两個小厮守在马车旁边,气质与眼前之人如出一辙。
同时,還有点面熟。
李让的目光有些无礼,但来人泰然自若,丝毫沒有因为李让审视的目光感到半点不适。
“王素!”
李让摸着下巴沉思一阵,随即拱手回礼道:“见過王先生!”
王素眼角一挑,笑问道:“李监正读過书?”
“上過两年私塾。”
李让应了一声,随后笑问道:“在下见先生有些面善,不知王先生与工部王侍郎有何关联?”
王素道:“工部王侍郎,乃是舍弟。”
“哦!”
李让哦了一声,脸色便平淡下来:“不知王先生今日此来,想与在下做桩什么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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