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实践出真知
不出意外的话,李让献上的宝贝便和农事有关了。
但這個东西究竟对农事有着什么样的裨益,才能被李世民都看作宝贝?
搞清楚了宝贝和农事的关联,几位大佬的心中的好奇反而越加隆重了,恨不得当场就让李让赶紧给他们演示。
但李世民都沒开口,他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望着几個心腹脸上的好奇之色,李世民也不再耽搁。
朝宫人吩咐道:“去牵牛来!”
“牵牛?”
四人将目光看向两個宫人抬着的木头架子,皆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是展示宝贝的用处嗎,怎么又要去牵牛?
难道這宝贝還需要牛才能催动?
话說,這玩意儿不会是犁吧?
一時間,几人心裡都逐渐有了猜测。
但他们怎么看,這玩意儿也和犁相去甚远啊。
似是看透了几人的心思,李世民笑道:“此物名叫曲辕犁,乃是耕田所用。”
得到了李世民的亲口確認,几人不由得面露狐疑之色。
长孙无忌走到曲辕犁前,左摸摸右摸摸的研究了一番,面上的狐疑之色更浓。
“這是犁?”
“這么小,能好使嗎?”
长孙无忌上手了,房玄龄和唐俭魏徵也不闲着,四人围绕着曲辕犁便展开了讨论。
房玄龄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权威专家的派头道:“這犁太小了点,分量也不够,只怕入土不深,且看起来不甚结实的模样,真能用来翻地?”
房玄龄的结论出口,顿时引得三位大佬赞同起来。
李世民笑眯眯的看着四人研究犁,也不出言解释。
他相信那骊县县令還沒胆子骗他。
至于李让,则更是不会出言自讨沒趣。
事实胜于雄辩,他說一万句,也不如让几人亲眼看看曲辕犁的实际效果。
如果曲辕犁不是出自他手,他也会觉得這曲辕犁不如直犁顶事儿,人家直犁体积摆在那裡呢。
這曲辕犁看着就是两根木头架子,如果不說,谁能想到两根木头架子能用来耕地,還是深耕。
在几人的指指点点中,宫人很快牵着三头牛和一架直犁来到了田埂边上。
李世民朝李让努努嘴,示意他该干活了。
李让会意,从宫人手上接過枷担和犁便牵過来一头牛开始驾犁。
与此同时,两個宫人也也开始驾直犁。
房玄龄等人围绕在李世民身边,好奇的打量着李让的动作。
李世民笑道:“有对比才有高下,咱们群臣今日且看看,究竟是李家小子弄出来的犁好使,還是咱们用了几百年的犁更胜一筹。”
几人說话间,李让已经驾好了犁,转头看向李世民问道:“陛下,既然要比,可要规定時間?”
闻言,李世民点点头:“便以一炷香時間为限吧,朕倒要看看你這一头牛拉的犁,究竟能快到什么程度。”
李世民话音一落,便有宫人点燃了信香。
见两個宫人也架好了直犁,李让挽鞭抽打在老黄牛屁股上,拖着空犁朝另一边走去。
大约一亩半的地,三头牛,两架犁,很快就能搞定。
李让走到另一头站定,李世民清朗的声音响起:“开始吧!”
“吒~”
李让一鞭子抽在老黄牛屁股上,老黄牛便吭哧吭哧的闷着头朝前走。
架直犁的宫人也动了起来,手中的鞭子抽打在老黄牛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甫一上阵,便高下立判。
无他,李让的犁已经到了终点,身后的犁沟又深又直,而直犁這边,才走到一半的路程。
尽管直犁的犁沟宽度足有曲辕犁的三倍宽,但别忘了,李让這边只有一头牛。
房玄龄,长孙无忌,唐俭,魏徵,四人面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后不约而同的朝李让所在的方向走了過来,走着走着,忽然就变成了小跑。
长孙无忌来到李让身前,不由分說的将他挤到了一边:“李小子,让老夫来试试!”
房玄龄则是不顾形象的蹲在犁沟边上,双手不停的扒拉犁沟裡的土块,扒拉着扒拉着,整张脸都激动得胀红起来。
“小小一架犁,竟能入土如此之深,尺子,快去拿尺子!”
房玄龄忽然大喊出声,急忙吩咐田埂边上的宫人去取尺子。
唐俭和魏徵也是一脸凝重之色的来到房玄龄身旁蹲下,感慨道:“果真是一件宝贝,好宝贝啊。”
李世民慢條斯理的走過来,面上是一片风轻云淡之色,但紧紧握住的拳头表明,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脸色那么平静。
宫人不敢怠慢,急忙寻来尺子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過尺子便放入了犁沟之中,双手都因为激动的情绪颤抖起来。
“沟深一尺余三分,一尺余三分!”
唐尺一尺二十三分,一尺余三分便是二十六厘米。
房玄龄倏地的起身,面露狂热之色,大笑道:“一尺余三分,深耕,从此我大唐的土地皆能深耕了,哈哈哈,天佑大唐,天佑我大唐啊。”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尽皆动容起来。
深耕,沒人比他们更明白深耕两個字的含义。
那代表着粮种可以从土地裡汲取更多的养分,粮食的养分越足,出产率越高。
深耕就代表着粮食增产,粮食增产便意味着大唐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
人口的多寡,乃是盛世的基石。
换言之,有了這一把犁,将能大大缩短盛世来临的年限。
想到這裡,李世民也绷不住了,上挤开正准备实践出真知的长孙无忌,握住犁把沉声道:“朕...朕来试一试.”
李让刚刚给长孙无忌讲完操作曲辕犁的注意事项,犁把便落入了李世民手裡,无奈,李让只好接着给李世民重复了一遍。
李让也不确定李世民听进去沒有,反正该讲的他都讲了,便顺势退到一边。
四位大佬也是急忙退开,准备等陛下上手完毕就上去试验一下李让的新发明。
“哟嗬~”
李世民调转了犁头,将犁深深的插进地裡,只觉得他都沒怎么用力,老黄牛便像是吃了牛鞭一样吭哧吭哧地朝前走去。
很快,一條笔直的犁沟覆盖了上一條。
李世民顿时兴奋起来,调转牛头便停不下来了。
一炷香的時間不知不觉過去,李世民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一看這才发现土地已经翻出来一大半。
反观直犁那边,尽管两個宫人已经用尽了全力,翻出来的土地却是不足李世民翻出来的三分之二。
“時間到!”
守在信香前的宫人叫停了两人,李世民对比了一下两边的土地的深度之后,整個人顿时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有此宝物,何愁我大唐不兴啊。”
可惜,這個时候几位大佬已经在争抢着犁头的掌控权,沒有人附和他。
李让见状,不由得替李世民感到尴尬。
便自告奋勇的上前担当了捧哏的角色,拱手道:“陛下說得对!”
李世民止住大笑,转头看向曲辕犁所在。
长孙无忌毕竟年轻,能争到掌控权也不奇怪。
只见长孙无忌非常豪迈的扬起鞭子,一边试犁一边大笑。
沒抢過他的几個大佬则是一脸幽怨之色,只希望长孙无忌给他们留点地,也好试验一下新发明的威力。
這一亩半的地本就不多,李世民一個人就犁了大半。
所以长孙无忌掉头回来时,几人不出意外的又抢了起来。
最终的结果便是,几人都体验了一遍,顺便将這块地也给翻了一遍。
体验完毕,几人回到了甘露殿。
几人按照去之时的位置坐下,但此刻却沒有人再觉得李让坐的位置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一脸慈爱的看着李让目不转睛,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可不就是稀世珍宝嘛。
自从李让在军中崭露头角开始,大唐不仅沒了缺盐之危,還多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现在更是献上曲辕犁。
如果說制盐和献上火药秘方還和他们沒关系,甚至在某些方面還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那么曲辕犁则是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一旦盛世来临,他们這些人都将光耀千古,他们這些人求什么,不就是家族兴旺名留青史嗎。
有了曲辕犁,他们名留青史便有望了,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连带着献上曲辕犁的李让都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来人,设宴!”
李世民觉得,此刻必须要有酒才能释放出他心中多日以来的压抑情绪。
這几年他的日子過得可谓憋屈,自从登上帝位以来,世家门阀对他的口诛笔伐就从来沒有停過。
那些口诛笔伐,一半是私怨,毕竟李二掀桌子,让他们在李建成和李渊身上的投资打了水漂,确实逗人恨。
但也有一半是出于公义。
大家嫡长子继承制玩得好好的,三纲五常也是大家一块儿维护的。
李二突然跳出来搞破坏,很容易教坏天下人。
但现在有了曲辕犁,有了這种近乎于神器一般的东西,李世民便能狠狠的反击一波。
你们不是說我无德嗎,偏偏在我手上出现了這等农事利器,就问你们气不气,脸疼不疼?
终于能扬眉吐气,他怎能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