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无题(過二十分钟改)
长孙无忌倒是心心念着北衙禁军呢,但李世民与李善都有共同的判断,如今柴绍节制北衙禁军并无差错,李渊不太可能换人,就算换人……很可能也会换成平阳公主接手,和沒换一個样。
最关键的神色,李善如果想抢這個位置来节制北衙禁军,那就不得不与东宫碰一碰……一方面如果平阳公主夫妇出局的话,理论上最应该接任的是前任李善,以及现在北衙禁军中最有名望的右监门卫大将军燕郡王罗艺。
不管是为了李善這個中立的身份,還是为了不引起东宫对目前局势的判断……后者主要指的是裴世矩,李世民都不希望与东宫直接发生冲突。
“伯父,其实司农寺挺不错。”李善正色道:“小侄去岁才加冠,历练還少……”
虽然知道李善說的历练指的是公务上,但李渊還是忍不住打断,嘲讽道:“回朝大半個月了,今天還是顺带着去司农寺转一圈,难道就是這么历练的?”
李善干笑了两声,“這不是還要修养嗎?”
“這等话就不用在朕面前胡扯了。”李渊眉头挑了挑,“說了任你择之。”
“司农卿。”李善斩钉截铁道:“原州一战,臣率八百锐士远迈雪山峻岭,直抵萧关,虽有运道,将校用命,士卒效死,但不可忽略棉甲之功。”
李世民插嘴道:“的确如此,虽然不比明光铠,亦不及普通铁甲,但能抵弓箭,而且比铁甲轻便的多。”
“关键是能保暖。”李善补充道:“他日征伐草原,不可能择夏、秋出兵,必然是春冬……”
李渊微微颔首,“怀仁所虑深远……所以欲在司农寺推行棉花?”
“不错。”李善兴致勃勃的說:“所谓物以稀为贵,如今棉花不宜在民间推行,而朝臣勋贵,厌棉花臃肿,所以只能以司农寺推行棉花种植,打制棉甲……”
李渊打断道:“少府收购?”
“說来說去怀仁還是盯着少府啊。”李建成大笑道:“不過若非少府拒棉甲,怀仁也未必能下萧关呢。”
“庐江郡王……”李善撇嘴道:“真是好大的架子,连三姐的面子都沒用。”
庐江郡王李瑗是东宫的底细,李建成苦笑道:“怀仁索要的价也太高了点……”
“太子殿下,此为有利军国的利器!”
李建成瞄了眼对面的李世民,“玉壶春也有利战事,二弟可是让杜执礼全都送……”
“那是京兆杜氏啊!”李善不依不饶,心裡嘀咕,杜淹估计做的是无本买卖,哪能和自己比啊。
虽然李善很久沒进司农寺了,但裡面也是有人手的,在沒有肯定价值之前,就算许诺收购,也沒多少人肯种植棉花,司农寺也不敢推广,八成得自己亲自动手推广,而且還得占用自己名下的土地,這都是本钱。
李渊懒得听几個人掰扯,“那怀仁暂时就留在司农寺……等灵州战事之后再行安排。”
实在不行,十六卫大将军抽一個挂上去,不然一個嗣王只出任司农卿,也有点不太像话。
又闲扯了几句后,李渊看向李建成,“太史令傅奕的奏折看過了?”
“已经是第七次上奏了。”李建成面露不渝,“孩儿听說其人早年与寺庙有私仇……”
李世民立即开口道:“傅奕,相州邺县人氏,精天文历数,曾担并州仪曹参军,少时家道中落,皆因田产被列为寺产,不得不托庇于舅家。”
李建成一脸的腻味,這個弟弟還真是准备万全啊!
李渊微微点头,“八十老父,击壤而歌;十五少童,鼓腹为乐。耕能让畔,路不拾遗。孝子承家,忠臣满国……当此之时,共遵李、孔之教,而无胡佛故也。”
李善听得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听出了点意思,那位太史令傅奕在昨日第七次上奏《請除释教疏》,主张禁断佛教,胡佛邪教,退還天竺;凡是沙门,放归桑梓……這是要灭佛啊。
傅奕的意思是,上古时期沒有佛教,天下太平,其乐融融,为什么现在人心乱,世道乱呢,就是因为有佛教啊!
什么叫不讲道理,這就叫不讲道理啊!
不過好像自己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就经历了一次,后来李善也打听過,正是這位太史令傅奕的手笔,那是第三次上奏……当时正好关中兵力吃紧,恰逢山东战事连败,所以李渊才授意查验关中寺庙,那也是李善第一次与时代的触碰。
但想灭佛,难度太大了,虽然现在天下一统,但之前数百年的南北分裂,以及隋灭之后的大规模战事,都导致佛教深入人心,不夸张的說,满朝臣子有百分之七十都是信佛的。
所以昨日傅奕上《請除释教疏》,登时跳出好些人出来,带头发难的是尚书省右仆射萧瑀……這也正常,“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主要指的就是南梁嘛。
不過傅奕不甘示弱,与萧瑀唇枪舌剑,激烈论争,而且也不是沒有赞同他的人。
李善瞄了眼李建成,从某种角度来說,這位太子還真的确不堪为君,傅奕前后七次上疏,痛言佛教蛊惑人心,盘剥民财,消耗国库等弊端,請求沙汰僧尼。
从国家的角度来說,傅奕的建言是正确的,而太子却因为信佛而大加驳斥,李建成的小字毗沙门就是取自佛教。
而李世民极为赞成傅奕,大量僧人占据土地,逃避税赋,又不守戒律,长此以往,必有乱局。
李善琢磨了下,或许李建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信佛,而是有大量的朝臣信佛……有以此笼络朝臣之意。
但无论如何,這种選擇在李渊面前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因为李善很快就发现,李渊是赞成李世民的……這是一個帝王的選擇,无關於夺嫡,无關於争权夺利。
李建成看了眼一直在看热闹的李善,突然道:“记得怀仁也是信佛的?”
李善呃呃呃了会儿才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這倒是真的,他前世就信佛,初一十五還要吃斋,平时经常在心裡默念经文。
不過前世信佛和這個时代是不同的,现代社会裡,做個和尚都要考文凭呢,用高小琴的话来說,那是职业而不是信仰。
李渊皱着眉头看着李善,“朕记起来了,东山寺对吧?”
“从出生就开始修闭口禅的乌巢禅师。”李世民不动声色的补充道:“为此杜克明還在怀仁手中吃了亏,东山寺持续至今。”
李善猛烈咳嗽了几声,“秦王殿下,這事儿……”
李建成又說:“对了,那位佛家千裡驹玄奘禅师已经自天竺回返,上個月抵长安。”
這才四五年,玄奘這么快就回来了……李善有些意外,不对啊,记得歷史上的玄奘在印度待了好些年,甚至在当地都名声远播,很久之后才启程回唐。
李世民扯扯嘴角,“怀仁看来,应裁撤寺庙,沙汰僧尼否?”
李渊看了看两個儿子,也将视线投向了李善。
今天就不应该觐见,李善无语了,這事儿怎么就绕到我头上了?!
說应该禁佛,那等于是在打自己嘴巴,說不应该禁佛,那等于是与李渊、李世民唱反调……最关键的是,不管怎么選擇,都有立场。
而李渊正好有试探李善政治立场的企图……這一点李善猜到了,李世民也发现了通過凌敬告知。
所以,李善根本就不可能有立场。
“臣虽蒙陛下爱重,册封嗣王。”李善正色道:“但非宰辅,无权建言,且此非司农寺所辖。”
李渊挥手道:“但言无妨!”
這是要逼我啊!
李善面无表情的說:“太子說得是,秦王也說的是,不如……”
“好了!”李渊暗骂一声,要和稀泥還用得到你啊,這一手朕才是熟手!
“臣告退……”
“急什么!”李渊瞪了眼,“此事不可轻忽……”
话音未落,外间有宫人来报,门下省侍中江国公陈叔达請见。
片刻后,陈叔达面无表情的坐在李善的身边,后者看了眼奏折下面的附名,太仆卿张道源,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
但這位太仆卿张道源真是牛啊,上奏附和傅奕也就算了,居然提议……不仅仅是佛教,就连道教都要算上。
要知道李唐建国之后,李渊刚开始不要脸的自称陇西李氏,但這個說法……人家陇西李氏虽然沒有驳斥,但态度是摆在那儿的,不认。
其实李渊也知道這個……毕竟朝中那么多陇西李氏出身的子弟呢,难道都封爵郡王啊,所以李渊后来将自己列为西凉开国君主李暠的后人,同时为自己請了個老祖宗,道教始祖老子李耳。
這位张道源居然要禁道……李善心裡啧啧称奇,這货放到明朝时倒是個科道言官的好苗子,怼天怼地怼空气啊!
李渊、李世民都保持了沉默,而太子李建成却是眼睛一亮,“父亲,道士与僧尼一般,占据土地,逃避税赋,若要禁佛,似乎……”
李渊冷冷看了眼過去让太子闭上了嘴巴,你去年不要老子,今年连老子都不要了嗎?
李善有些意外,低声问了陈叔达几句才知道,這個时代的道观還真的不缴纳税赋的,不過道士讲究的脱俗,而僧人讲究入世,所以在规模上是无法相比的。
這时候,沉默的李世民开口道:“父亲,道士与僧尼一般,占据土地,逃避税赋……”
众人都投来诧异的眼神,太子李建成的眼神更是古怪,這和自己之前說得一模一样,字都沒改一個!
但接下来,李世民话题一转,“当一并视之,沙汰全国的僧、尼、道士、女冠,若有得道高僧、道士,可迁至大寺观,供给衣食,而其它的则令還俗,返归故裡。”
李建成松了口气,還以为对面的二弟真的会赞同自己呢,果然最后话风变了。
但让李建成大为惊讶的是,李渊沉吟片刻后,摇头道:“佛道皆大行于世,不可苛求,当每府州定额佛寺、道观。”
虽然是摇头,但实际上是赞同李世民的观点……灭佛、灭道那是不行的,但必须严格的进行淘汰,命大部分的僧人、道士還俗。
李善细细看了会儿,发现李渊、李世民在讨论时候时不时有眼神的交流,再转头看看沉默的陈叔达……最后李善抬起头,开始研究临湖殿的顶上是用什么木头打制的。
自己的出现肯定是個意外,但陈叔达的請见肯定不是意外,李善有些同情太子李建成……今天這一幕,显然是李渊、李世民父子演的一场戏,推行严禁佛道占据田产,逃避税赋的政策。
就是不知道剧本是谁写的,李善在心裡盘算,不知道太子李建成能不能看得穿,或许李建成還觉得自己赢了呢,毕竟沒有真正的禁佛嘛。
那個上疏請禁道教的太仆卿张道源不是李世民的人,就是李渊的人,這一手能让朝中那些信佛的朝臣都闭上嘴巴……人家连道教都如此,难道佛教就能例外嗎?
离开太极宫后,李善在吏部外等到了李昭德、张文瓘,与几個也算熟悉的世家子弟去了东山酒楼聚宴,心裡還在琢磨這件事。
李渊、李世民演的這一出戏,完美的绕過了那些阻碍推行国策的阻力,這是大的方面,从小的方面来說,父子两人配合默契,這已经显示了李渊的倾向。
如果沒有裴世矩,李渊应该会在几年内渐渐削弱东宫的势力,同时让天策府的属官,以及李世民安排在陕东道大行台的心腹官员逐渐入朝,最后才动手易储。
不過有了裴世矩,就注定李渊的這一套是无法玩下去的,李善有点心痒痒,就李建成本人而言,未必有起兵的决心,真想知道裴世矩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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