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唐风(五)【大结局】
几天以后,长安城明德门外。
房慈跳下马来,快步走到一张马车前,恭敬的拱手拜道:“公主殿下,长安已到。”
文安公主掠开车窗看了外面一眼,神色幽怨复杂。巍峨的城头穿流的人群,有谁又能注意到我了呢?
“小仨儿,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裡了。”文安公主放下了车窗,凄怨的說道,“你带着车儿,想往哪裡载,就往哪裡载吧!”
房慈为难的寻思了一阵,轻声說道:“公主……皇帝陛下有圣谕在此。請公主务必进宫。”
“务必嗎?”文安的声音裡有些嘲弄的味道,“那便进去吧。晚了,兴许要杀头呢!”
房慈皱了下眉头,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骑上马来领着车子进了城。
此时正好刚刚下了早朝。文武百官从太极殿退下来,三三两两的回到皇城的各個衙门裡。众人惊讶的看到,一辆儿普通的平民马车,居然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朱雀门,正朝皇宫裡驶去。而且,旁边护卫的铁甲军士不少于五十人,全是头号王牌军的飞龙骑将士!
“什么人进宫了哪?”众人猜疑不休。
房慈心裡也拧成了一团,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本来,当初他也曾苦求文安公主請她回京。可是文安公主就是不肯,仿佛心中還有许多的心结。无奈之下,房慈只好只身进京交差。后来半途接到皇帝急令,只好又硬着头皮赶回去。连哄带拉软硬兼施的将文安公主請到了长安。
“皇帝要文安公主来长安干什么呢?不会是要为难她吧?”房慈心裡一阵打鼓,非常地不安。
两名宦官快步跑到了房慈的马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将军可是飞龙骑将军——房慈房将军?”
“正是下官。”房慈礼貌地下了马来。“請问有何指点?”
“哦……小人是皇宫内苑监的宦官。奉皇帝陛下之命,請房慈将军护送公主宝驾,前往大吉殿。皇帝与太上皇、贤王,同在那裡等候。”
“什么,贤王也来啦?”文安公主心中惊颤,一下掠起了车窗,“小仨儿,快走嘛!我要去见哥哥,還有父皇!”
文安公主走完龙尾道到了大吉殿殿门前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贤王李诵。
阔别多年,兄妹二人相见无语凝噎。久久对望。
“燕儿。皇帝让我們一家团聚,自己却回避了。”李诵說道,“父皇让我告诉你。不要再记恨皇帝了。他是個好皇帝,是個值得尊敬的兄长。”
文安低头着默不做声,突然一下醒悟:“父皇自己为何不跟我說?”
“因为他……”李诵的神色有些黯然,“病重不起,正在昏迷之中。”
“啊?!……”文安惊吓得六神无主。“父亲在哪裡?”
“就在殿中。”李诵连忙拉住妹妹。“皇帝就是担心你早早得知了消息,太過心急才沒有将消息告诉房慈。只让他請你来。燕儿,你千万不要怪皇帝。”
文安愕然的看着李诵:“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說好话了?”
“一言难尽……”李诵黯然神伤,摇头,“我們還是先别管這些,伺候父亲去吧……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当天傍晚,李世民独自坐在武德殿御书房裡,发呆。
文安公主来了,那個长得像兕子的妹儿,是否還在心中记恨当年的事情呢?我,是否应该召见她一下?见了面,又该說些什么?
時間一点点地滑過,摆在御桌上的饭膳也凉了,李世民却全无胃口。
片刻后,御书房门口传来一個清脆地声音:“陛下,臣妾墨衣求见。”
“墨衣啊,进来吧。”李世民招呼了一声,回過神来。
墨衣淡抹清装地走了进来,跪坐在皇帝身畔,替他捏了捏肩:“陛下有心事嗎?”
李世民转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臣妾想念你了,来看一看你,還需要特别的理由嗎?”墨衣婉尔一笑,继续替他捏着肩头,“陛下是不是想說,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呢?”
“行了。朕现在心情有点烦闷,不想开玩笑。”李世民有些不悦,“你来找朕有什么事情?”
“就是为了陛下心中的烦闷之事而来嘛!”墨衣非常地有耐心,一点也不生气,徐徐說道,“就在刚才,臣妾见過文安公主了。”
“嗯?”李世民惊讶的看向墨衣,“你见過她了?见她做什么?”
“說了一些该說的话。”墨衣的神色多有神秘,“陛下,臣妾知道,你对這個皇妹一直都特别喜歡。而且,当年她的出走,一直都是你心中地痛处。如今她回来了,你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对嗎?”
李世民愕然地看向墨衣:“你……跟她說什么了?”
墨衣咯咯的笑了起来:“陛下,臣妾可是很少见到你像现在這样地紧张哦!看来,亲情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嘛——你就安心啦!臣妾可不是长舌妇,不会搬弄事非胡說八道的。而且,文安公主是一個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儿。其实,她心中早就释然了。只是一直有些拉不下面子来呢!陛下,你是男人、也是兄长,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向她示好呢?毕竟,抛开君臣不說,你们是一家人,是兄妹嘛!陛下作为皇帝、长辈。是不是应该先拿出一点胸襟和风度来呢?”
“這么說,文安不怪朕了?”李世民有些欣喜,一把抓住墨衣的手。“真的?”
“哎呀,陛下你捏疼我地手啦!”墨衣嘻嘻一笑撞倒在了李世民的怀裡,“文安公主就在大吉殿裡,等着你派人去传召呢!”
“那好!你快去给朕传召,让她到武德殿来见驾!”李世民欣喜過望,将墨衣搂在怀裡狠狠亲了一口,“墨衣,你真是朕的贤内助呀!”
“女人和女人,总是好說话一些嘛!”墨衣得意地嘻嘻直笑,“陛下你该如何谢我呢?”
“那便……晚上再說吧!”
墨衣嘻笑的翩然而去。不久以后。文安公主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几年未见,文安公主已经从一個含苞欲放的小姑娘。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可人儿。李世民有些恍然如痴。心中想道:我那兕子长大成人,是不是也是這個模样呢?
文安站在那裡,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燕儿,過来坐吧。”文安依旧沒有說话,静静的坐到了皇帝身边来“這些年来,你過得好么?”
“好。”
“看過父亲了吧?”
“看過了。”
“路上辛苦了……”
“還好……”
李世民有些发愣了,不知道還有别的什么說辞。
文安公主抬起头来。眼睛裡已然噙着泪:“陛下。我不怪你了。以前的事情。就让它過去吧。我知道,其实你也很不容易、很为难、很矛盾。這些年来。我长大了,明白了许多的事情。我知道,当年如果胜负换個方向,父亲和哥哥同样不会放過你。我一样会非常的伤心。這种事情,不是我能避免地,我注定了要伤心。這么多年過去了,那些事情我已经看得淡了。只要以后我們都能過得好,那就行了。”
“燕儿,你真是這么想的?”李世民略有点激动,“你真地不怪……我了?”
“嗯……”文安地脸庞上流下了两行泪来,“淑妃娘娘跟我說了许多。說起你们在西川时的种种经历,說起你的报负和理想,說起了父皇和哥哥当年做错地许多事情,也說起了大唐的以前和现在。我知道,你是個好皇帝,也是個重情重义的好男人。现在,连父亲和哥哥都能不怪你了,我又凭什么记恨你呢?”李世民长吁了一口气:“燕儿,你能回长安来,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你知道嗎,我得到江山、消灭吐蕃,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们对我的宽恕与理解。在世人的面前,我是高高在上地皇帝。可是实际上,我也是血肉之躯地人。我也需要亲情,我也有感情。当年你的离去,是我心中永远地一個伤痛。现在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嗎?长安是你的故乡,這裡有你的亲人,有你的家。”
“嗯……燕儿不走了!”文安哭泣起来,泪眼滂沱,“這裡是我的家!有我的父亲哥哥们!”
李世民也有些悸动,轻声說道:“還有,你的小漠哥哥……”
“小漠哥哥?……”文安惊讶的看向皇帝,从他的眼神中品读出许多的温柔与慈爱。這個儿时的称呼,皇帝居然還记得。
“小漠哥哥!”文安突然激动的呼唤了一声,一下扑到了李世民的怀裡,“小漠哥哥!”
“乖,我的好燕儿!”李世民紧紧抱着文安,差点也涌出一些泪来。
三天以后,御医急报,太上皇怕是不行了。
李世民带着家人赶到,齐齐跪于榻前。
李适回光返照,支起一只手来:“皇帝……”
“儿臣在此!”李世民急忙上前,握住了李适的手。李适的眼睛只能睁开一道儿缝了,浑浊的看着皇帝:“我终于是要走了,解脱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這些年来的厚待和照顾。你是我們老李家的骄傲,是天下人的好皇帝。我過去见到了老祖宗们,会告诉他们。你很出色,很不错。”
“嗯……”李世民无言以对,只能紧紧握着李适地手。
“快立储吧……”李适艰难的转過头来。看向跪在榻前的那些孙儿们,說道,“太子乃国之根基,当早立以正人望。别再像我当年那样糊涂啦……早点立下太子,培养其威望德性,有助于人心稳固江山稳定。”
李世民心中飞快地一动,弯上腰来轻声道:“父皇,儿臣当立谁为储?”
李适停顿了半晌,用极低的声音說道:“景兴太平盛世,需要的是文治贤明之君。来延续你取得的辉煌。其实,只要你用心。以你的能力和你的妃子们的德行。从现在开始着手,哪個皇子都能培养成合格的储君,你并沒必要为难的去選擇。乱世立贤。盛世立长,唯此而已……”
“嗯,儿臣知道了……”李世民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跪在身前的妃子儿女们,宣布道。“朕宣布。立皇长子李铎,为东宫太子。李铎之母独孤墨衣。为皇后。”
“好、好……好啊!”李适连连說了三個好字,突然一下顿住,手就软了下来。
李世民大声呼喊:“父皇!——”李诵和文安更是大声哭号起来。
太极宫和大明宫地钟鼓楼,响起了凄怆悠长的钟声。整座皇城,笼罩在了一片哀怨之中。
大唐景兴五年十月十七,太上皇李适驾崩于大吉殿,享年五十四岁。举国哀恸,废朝半月操办丧事。
与此同时,皇帝立下长子李铎为东宫地消息,也不捷而走。有人欢庆,有人失落,不一而足。
大唐景兴五年地這一年,注定要被载进史册。就在這一年,大唐北伐、西征。拿下了草原、收复了河陇、击败了吐蕃。然后,太上皇驾崩,皇帝立下国储。
为何要立长子铎为太子?
這個問題,无数人思考了千百遍,得出千百种理由和结论。包括李世民自己,也思考了千万次,有過千万次不同的想法。
到最后,万宗归一,结局和事实就是,李铎成了皇太子,入主东宫成为储君。孤独墨衣荣升为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
太上皇的丧事,办得极尽哀荣。虽然他曾经不是什么好皇帝,可是现在皇族地威信已经深入人心,普天之下的臣民们還是给足了皇帝面子,都一起来哀悼太上皇。
半個月后,李适风光出殡,厚葬于崇陵。按照大唐皇族礼制,在崇陵边修了房子,让李诵等人居住在此为父守孝。李世民因为是皇帝,可以不必守墓,但也必须守孝丁忧。
寻常人家为父母守孝,要弃官归故土守墓。帝王守孝,除不可纳妃外倒沒有别的特别限制。毕竟国事为大,犯不着皇帝都不当了去守着一块黄土。
不過,李世民偏偏借题发挥,要在宫中吃斋念佛为太上皇祈福守孝,让刚刚册立的太子李铎监国。
這一消息传出,满朝惊愕。但是,皇帝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隔天,宦官俱文珍就将年仅五六岁监国太子,抱到了高大地龙椅之上——李铎监国!
群臣几乎都要疯了,不知道皇帝這样做所为何事。
此时地李世民,却是安然盘坐在凌烟阁裡。燃一壶好香,柄一盏青灯,念一本古佛。面前,就是太上皇李适的全身画像。当年,李适身为皇太子时因为平乱有功,图像也是配进了凌烟阁地。
下朝之后,朝臣们蜂拥朝凌烟阁闯来,要见皇帝。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個冷面寒霜的大将军房慈。
房慈往众人面前一站,正色說道:“陛下有旨,众卿各安本份守职守责即可。天下仍是那個天下,朝廷也乱不了。”
众大臣一起愕然,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诸位大人就請回吧!”房慈說道,“武伯苍大人請留步!”
众人复杂的眼神一起朝武元衡投了過来,然后三三两两的退去。
“武大人,皇帝有旨。只召见你一人。”
“好吧。微臣去见驾……”
凌烟阁的大门打开,武元衡脱掉鞋子,跪行走了进去。来到皇帝身边。
李世民本来是端坐于画像前,手捧佛珠轻念经文,這时突然停住,說道:“伯苍,你来了。”
“嗯,正是微臣……”武元衡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
李世民转头看了武元衡一眼,不由得笑了:“武元衡,你跟了朕十多年了,可从来沒有出现過這样地神情。你不会是担心,朕无心国事了想要遁入空门吧?”
“不。微臣并不是担心這個。”武元衡說道,“陛下是古往今来少见的圣明之君。是绝对不会犯這种错误的。微臣只是担心。陛下让年幼地皇太子监国,会耽误许多的大事。而且,這样容易滋长权臣、权宦、形成恶劣党争。让后宫的势力也不断渗透到朝廷中来。一但如此,悔之晚矣!”
“朕明白你的意思。”李世民胸有成竹的笑道,“歷史上,不管是哪朝哪代的儿皇帝,都会出现這样的事情。可是你别忘了。朕只是守孝丁忧。又不是驾崩了。一切大小事务,仍然在朕的掌握之中。朕现在突然一下把李铎推上台面。是想让大家适应一下他的身份。让李铎也从小就有一种使命感。当然,最重要的是,朕就是要用這样方式,向天下人宣布,朕立李铎为储地信念万分坚决不容更改。今后的几十年裡,李铎将以太子或是君王地身份,生活在大唐地天空下。天下万民,都要开始接受他這個身份。”
武元衡浑身一颤,突然一下拜倒下来额头帖地:“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讲吧。”李世民闭上眼睛,继续手捏佛珠。
“微臣想……辞官归隐!”武元衡浑身趴跪到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来,“請陛下恩准!”
李世民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默不做声,手裡慢慢滚动着佛珠,眼睛闭起。
武元衡,终于還是說出来了。
皇帝立了李铎为嗣,那么,武氏一脉就成了配角。這些年来,李世民有意的培养着武元衡地力量,让他在朝中独立门户形成了一個派系。现如今,皇帝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力主立下皇长子为储……那么,将来的年头裡,武元衡這個二皇子国舅的身份,就会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将来,假如二皇子李淮有心夺嫡,那么武元衡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反過来說,武元衡存在于朝中,对太子李铎来說,就是一個威胁!
所以,聪明地武元衡,想到了辞官归隐。聪明地李世民,就在凌烟阁裡等着武元衡,前来辞官。
“为什么要辞官?”李世民语气淡然,“你一直都是朕最得力的帮手、股肱之臣。景兴大唐地繁荣与昌盛,有你最大的功劳。”
“陛下……”武元衡长拜在地,无语泣然。
這是李世民头一次见到武元衡流泪。
“你就准了臣吧……”
李世民的手指,紧紧捏住了佛珠,指关节有些发白。
半晌,李世民說道:“伯苍,朕……真的很舍不得你。”
“陛下,大局为重!景兴大唐盛世,良臣贤仕辈出,丝毫不缺像微臣這样的人物。”
“武伯苍,却永远只有一個……”.前。
武元衡一袭白衣长身屹立,面带微笑。
俱文珍快步跑出朱雀门迎了上来:“武先生,你总算是来了!陛下让我在此等候,都已经有半月了!”
“有劳俱大人了!”武元衡潇洒的拱手一拜,“請吧!”
“先生快請上轿!”俱文珍急忙招呼人抬来一面轿子,“皇帝陛下說了,武先生是朕的挚交好友,不按任何俗例入宫——請坐轿子!”
“呵呵,那便好吧!”武元衡也不作推辞,上了轿来。
俱文珍一路小跑在轿边跟随,恢复了他絮絮叨叨的本性:“武先生呀,你可不知道。皇帝天天盼着你。都有些茶饭不香了。前些日子,德妃娘娘告知陛下,武先生要上京给二皇子祝寿。高兴得一夜沒睡着。自从大唐拿下逻些城平定吐蕃、重夺安西四镇赶走大食人以后,小人就从来沒见皇帝這么开心過,嘿嘿!”
轿中的武元衡露出了一丝微笑,很坦然地微笑。
大明宫,太液池湖心亭。
李世民轻抚着颌下的短短黑须,眺望着太明宫的锦绣宫峦。太上皇過世以后,李世民守完孝就搬进了大明宫来。這裡比太极殿更为华丽和舒服,适合居住。
太液池湖心亭,就是李世民最喜歡地一個地方。在這裡可以远眺到终南山,看遍皇城与长安。是一個怀旧清心的幽雅所在。
一艘画舫画破粼粼湖波。朝湖心岛驶来。
李世民的嘴角扬起一個弧度:“来了!”
武元衡一如当年白衣如雪,跪倒在李世民面前:“草民武元衡。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吧。草民武元衡。”李世民故意将草民二字說得重了一些,然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站在亭栏边看向远去,李世民悠悠說道:“三四看沒见了。你還是一点沒变。你看看朕,老了,胡子都這么长了。”
武元衡微笑道:“臣只是不愿意留胡子罢了……因为,臣的胡子杂乱,不好看。”
“哈哈!”李世民大笑起来。话锋一转。“伯苍,你還在怪朕嗎?”
“我从来就沒有怪過陛下。又何提一個還字?”武元衡坦承的微笑,看向皇帝,“在武元衡的眼裡,功名利禄皆如過眼云烟。我追求的,永远就在我自己身上。所以,从不会觉得拥有,也不会感觉失去。自然也就不会有失落和愤恨,也不会去怪谁。”
“朕明白。你的德性和操守,才是你一生追求的东西。”李世民脸上也浮现出释然的微笑,“所有人,都在指责朕卸磨杀驴打击功臣。你武元衡這样地近臣贤良,朕也要把你赶走,与昏君何异?唯独你武元衡一人,不怪朕。”
武元衡的脸上,始终挂着李世民最熟悉地那种淡然微笑:“多年前我决定追随陛下地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我的命运。我這一生,有可能会风光大盛位极人臣,也有可能会身败名裂一事无成。但是,我一直都记得陛下当年說的那句话:纵然是一條与天下为敌地逆天不归之路,也要永远无悔的走下去。我追随了陛下,也就放开了一切、不再顾忌一切。成败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愧于心。這么多年来,武元衡始终无愧于心,這就足够了。陛下需要的我的时候,我效犬马之劳;当有一天,武元衡成了一個障碍,也会悄然离开。我所做地一切,只为了陛下。”
李世民微笑道:“假如世人都如同武伯苍這般地超然与理智,又何苦来哉有那些争斗和流血?伯苍,认识你,真是我這辈子最大的福气。”
“武元衡也觉得,能追随陛下這一场,也是一生最大地福气。”武元衡同样微笑,“一辈子,无愧无悔,夫复何求?”
“明日二皇子寿辰大典,万国来朝。同时,朕守孝三年之后重临宝鼎亲政理事。所以,注定了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李世民說道,“朕希望,你能出席。”
武元衡微笑:“我還是不去了吧?一個离朝多年的人再回来,多尴尬?我只去后宫见一见德妃和二皇子就行了。我還听說,陛下要为皇妹召附马了。安北都督府大都督房慈要娶文安公主;骠骑大将军李也要迎娶回纥公主药罗葛?绿城。我是看着有三趟喜酒要一起喝,才不肯错過跑到长安来的。多好的喜事呀!”
“說到喜酒,那可是一百多趟。”李世民笑,“朕要广纳后宫了。一百多位妃嫱将要进入后宫。其中還有一個是你的熟人。苏菲儿,九嫔之首。”
武元衡乐得哈哈笑了起来:“陛下,我真的是太高兴了……苏菲儿,终于還是修成正果了嘛!”
“回来吧。”李世民突然說道。“朕需要你。朝廷,也需要你。”
“何必呢?”武元衡依旧在微笑,“陛下。你就饶了我吧?我现在過得很好呢!每天教教书、种种地,约上三朋两友吟风弄月,過得非常惬意。陛下的创造地景兴盛世,我正要好好去享受呢。等過段日子,我還打算去一趟逻些城、逛一逛西域。那裡也是我大唐的领土了呀!冰封千裡的雪域高原和长烟落日万裡漠野,定能激发我地诗性,吟出几首好诗来。這对我来說,就是最大的享受了。现在,朝廷不是一样运转得非常好嗎?贤能之辈多如牛毛,又何苦让我离弃了闲散的好生活出来受累呢?”
“這不是你的心裡话吧?”李世民真的想苦笑。
“不全是。也算是。”武元衡笑着打起了幌子,“总之。我是不愿意回来了。陛下可曾记得。老太师李泌的事迹?我现在就要向他学习——功成身退,呵呵,多好!”
“你呀。哎!”李世民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无奈的摇头苦笑,“好吧,人各有志。只要你過得好,那就行。這几年来朕沒了你当帮手。着实累坏了。吐蕃完全平定了。西域也重归版图。大小的政事多如牛毛,朕都有些忙昏了头了。要是有你在帮忙。该多好。”
“沒有我在身边,陛下不是培养出了许多的新人嗎?”武元衡說道,“所以,武元衡虽然能帮皇帝做事,却也是那些后起之秀地障碍。說不定要是我在,陛下身边会少去许多的能人呢?”
“哈哈!天下间,也唯有你武伯苍能這样超然和洒脱了!”李世民大笑,抚着武元衡地肩膀說道,“来,我們一起去承庆殿看琦云和淮儿吧,他们肯定都等急了!”皇子李淮寿诞,加上皇帝守孝满期重临宝鼎亲政。其实,還可以加上一條:西域、草原、北方、吐蕃及其周边地大小诸国,约定今日一起来朝,拜觐他们公认的天可汗——大唐皇帝李漠!
盛世大典,举国欢庆。万国来朝,极尽荣华。
李世民带着十岁的太子走上了太极殿龙尾道,万人高呼拱拜。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李世民牵着太子李铎地手,一级级的楼梯走上去。每走一步,就回忆起這些年来的一個片断。
往事回首,百味夹杂。无法一一历数。人生即是如此丰富多彩,非笔墨可绘制。
景兴大唐,盛世重新降临人间。相比于贞观之时,李世民更有信心缔造一個更加完美的王朝。并让它完美的顺延下去。
“铎儿,看向父皇指引地方向,风吹来地方向。”李世民扬起手,指向拱拜的群臣、巍峨地宫殿与万裡锦绣河山——“风到了的地方,就是我景兴大唐的天下!”
那便是我的王朝,我的天下!
全书完
写在最后,以下为免費字数這本书,写完了。打下這行字的时候,些许激动,些许失落。也许有些人会认为,我大可以再继续写下去。比喻,怎么打印度、打大食、出海搞死小日本、再教训一下高丽棒子等等等等。
我只想說,日本和高丽就算了。那时候日本就像條狗似的趴在大唐跟前,哪怕是大唐最衰落的时候也沒敢放肆干什么。棒子呢?完全是大唐属国,更沒必要怎么教训了。那时候他们正乖着。還有,李世民毕竟是古人,不是现代人穿越哈。另外,战争要有节制。景兴以王道治国,不是穷兵黩武的王朝。可打可不打的战争,就免了吧。“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這比武力杀伐更让人扬眉吐气不是么?
总的来說,本书圆满完本了。
這一年来,写得很辛苦。首先是体裁限制,這本书写起来难度挺高。古人穿越嘛,要顾及的地方太多,YY起来也不太容易。因此我可以說是绞尽了脑汁,终于画上了一個圆满的句号。還有,這一年来我的身体一直不佳,先后生了两次大病。但最终也沒落下,還是坚持写完了。然后,家裡的事情也一直折腾個沒完……說实话,各种各样的原因和困难,让我曾有不下于百次的冲动想要暂停或是TJ,但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不为什么,就为了当初的一個承诺:完本保证。
虽然看的人不多,人气不旺,支持的人也少。但哪怕有一個人在看,我也会坚持下来的。写第一本《盛唐风流武状元》的时候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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