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獎勵
兩名看守所的警察押着齙牙哥上了警車。
爲了禮貌也是爲了慎重,步長帥讓張雙雙陪着葛炎上了看守所帶過來的1輛豐田子彈頭。
送走了葛炎1行,步長帥換下警服,簡單收拾了1下,叫上陳蘭蘭,去醫院看望李沐傑。
雖然只分開了3天3夜,但老友相見,分外親切,用1日不見如隔3秋來形容也絕不過分。
李沐傑與步長帥之間,可是過命的交情啊!
這比起官場過去流行的什麼“1起扛過槍,1起同過窗,1起下過鄉,1起嫖過娼,1起分過贓”等等之類的幾大鐵,感情要深厚真切得多。
步長帥心裏非常明白,自己能破獲此案獲得升遷,李沐傑居功至偉。他是條重情重義的漢子,嘴巴上可能不會多說什麼,但在他內心裏,李沐傑不是兄弟,勝似兄弟。
“步支隊,你再不來,我也要跟你告辭了,這麼住下去,電話要打爆了,沒病也要閒出病來了。”1見面,李沐傑握着步長帥的手,叫喚道。
依着他的脾氣,要不是韓玉軒陪着,可能早就跑回桂花村去了。
步長帥大笑道:“哈哈!沒有我的命令,你膽敢逃跑,我立即派陳蘭蘭去把你抓回來!”
李沐傑笑了,韓玉軒和陳蘭蘭也跟着笑了起來。
坐下來,步長帥問了問李沐傑的傷情。
事實上,李沐傑的傷口基本痊癒,已經沒有大礙了,只等拆線就可以出院了。
把袖子放下來,李沐傑問道:“步支隊,那幾個傢伙交代了沒有?”
步長帥尷尬地搖了搖頭。
“老錢那夥子人已經交代了,就是那個齙牙哥,硬是沒有開口!”步長帥略微遺憾地介紹了1下審訊情況,又說:“不過也沒關係,我們先晾1晾他,等從省廳調來高科技設備,肯定能把他的嘴巴撬開!”
李沐傑點點頭,突然笑問道:“步支隊,這回你立了大功,該升官了吧?”
“你小子,典型的官迷!”步長帥指了指李沐傑,又看了看陳蘭蘭和韓玉軒,壓低聲音說:“暫時別往外說啊,有點小希望!”
“哈哈,請客,請客!”李沐傑叫了起來。
韓玉軒和陳蘭蘭忙湊過來,笑問道:“誰請客?”
“他!”步長帥1指李沐傑說:“這次行動的特情費,申請報告我已經打上去了,你們猜猜,有多少?”
“多少?”李沐傑眼睛放光。
步長帥伸出1個巴掌來,在李沐傑面前晃了1晃。
“5萬?”
“嗯,不對!再猜!”
“5千?”
“錯!”
“不會只有5百吧?”李沐傑泄了氣。
“真是窮山溝裏出來的,就不敢往上猜1猜?”
“你的意思是……5十萬!”
“對!”
“哈哈,我發財了!”李沐傑振臂歡呼。
陳蘭蘭遞過來1張紙巾:“老李,給!”
“幹嘛?!”李沐傑瞪眼。
“擦擦,口水快流出來了!”
衆人大笑。
“沐傑,有句話我得先跟你說1聲,獎牌獎狀表彰會什麼的,肯定沒你的份啊。”步長帥解釋說:“犯罪人員大多是窮兇極惡之徒,你只是1名普通的市民,雖然立了大功,但也只能做無名英雄,我們有責任和義務替你保密。”
李沐傑忙說:“沒問題,沒問題,只要錢給到位就行了!”
“你小子,不僅是個小官迷,還是個大財迷啊!哈哈!”步長帥再次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說的就是現在的步長帥。
正說笑間,步長帥的手機響了。
“宋局,你好!”步長帥抱着手機,走到了陽臺上。
宋義進主動打過來的,肯定是大事,要事。
“……什麼?齙牙哥被擊斃了?”步長帥捂着嘴,叫道:“……好,我在醫院,馬上趕過去!”
掛了電話,步玉明說:“青陽,韓玉軒,對不起,局裏有點急事,讓我趕緊過去1趟,中午不能陪你喫飯了。陳蘭蘭,你代表我,請請他們吧。”
“哎,步支隊,喫飯的事先放1放。你什麼時候接受我的採訪啊?”韓玉軒率先追問了1句。
“對不起,案子還沒了結,暫時安排不了。”步長帥抓了外衣,急匆匆地走了。
市局小會議室裏,局長王大鵬、常務副局長宋義進、政治部主任黎偉業等幾位局領導個個面色凝重。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葛炎、張雙雙等人押送老錢、齙牙哥等要犯前往第1看守所。
第1看守所在遠離城區的城鄉結合部。
剛出城不久,齙牙哥就倒臥在車裏打滾,大喊大叫說肚子疼。
警車裏的警察就向葛炎請示。
重要案犯,如果在押運途中意外死亡,恐怕也不好交代。
葛炎和李立國商量了1下,就停車下去察看。
警車的後車門打開,兩名警察蹲在齙牙哥身邊,把他翻轉過來。
只見齙牙哥臉色煞白,捂着肚子,佝僂成1團滿地翻滾,黃豆大的汗珠1個勁兒地往外冒,看樣子不像是裝的。
葛炎很厭惡地看了齙牙哥1眼,示意張雙雙上前進1步詢問。
車內光線不好,兩名武警拽着齙牙哥的胳膊,把他拖到了車門口。
張雙雙湊過去,彎下腰,伸手扒拉了1下,問道:“你怎麼啦?裝死啊?!”
誰知道,齙牙哥竟然偷偷打開了手銬,趁着張雙雙彎腰詢問的時候,左右同時出重拳,將兩名警察擊倒,伸手鎖住了張雙雙的脖子。
葛炎1看苗頭不對,掏出佩槍就要射擊。
誰料張雙雙猛力掙扎了1下,竟1腳踢到了葛炎的胳膊,他手裏的槍落到了地上。
就在這1瞬間,齙牙哥跳下了警車,低頭撿起了槍,跳出了護欄,撒腿就往公路外的樹林子裏鑽。
被擊倒的兩名警察緊接着跳了下來,朝天鳴槍示警之後,尾隨着追向齙牙哥。
齙牙哥躲在樹後1邊開槍還擊,1邊往山上退。
追在最前面的警察被擊中了胳膊。
危急之下,後面的警察瞄準射擊,將齙牙哥擊斃。
目前,葛炎和張雙雙等人押送老錢、莫清秋等人抵達看守所後,已全部被關了禁閉,正在接受調查。
“太不像話了。”得知消息之後的王大鵬1直處在極度的憤怒之中,他在會議室裏轉着圈,不斷地說道:“丟人,真特麼丟人!”
1個如此重要的案犯,在押送途中,竟然被他打開了手銬,還搶了槍差點逃跑了,這傳揚開來,身爲局長的王大鵬臉上確實無光。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馬虎這傢伙還有這手段,犯罪分子太狡猾了!”宋義進感嘆道。
“會不會……有內應?”黎偉業是政治部主任,看問題的角度不同,他小聲地提出了疑問。
“黎主任,這種假設是很危險的,如果連我們自己的同志都要懷疑,那會讓浴血奮鬥在1線的同志們寒心,特警支隊犧牲的戰士也會死不瞑目啊。”宋義進說得痛心疾首,轉頭看向了步長帥,問道:“長帥同志,你說呢?”
宋義進把皮球踢給了步長帥,那意思明顯是在說:步長帥,你可是這次行動的1線指揮和最大最直接的受益者,你才應該首當其衝地站出來反駁黎偉業的猜疑。
步長帥緩緩地擡起頭,說:“從現場勘查以及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暫時還沒有葛炎與張雙雙等押送人員參與其中的證據。”
黎偉業站起來,大聲質問道:“步長帥同志,暫時沒有,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步長帥保持了沉默。
雖然在年齡和資歷上,步長帥比宋義進和黎偉業都要老,但是,軍人出身的他,知道公開場合下服從領導是天職。
見步長帥不說話,王大鵬長嘆1聲:“算了,事已至此,發火也沒用。大家都說說看,商量1個善後的意見吧。”說完,重重地坐回了座位上。
黎偉業問:“喬局,怎麼善後?”
“你們的意見呢?”王大鵬看向了會場上的衆人。
“還能怎麼善呢,總不能吵得沸沸揚揚路人皆知吧?”宋義進率先表態:“我的意思是,家醜不可外揚,不能讓1顆老鼠屎壞了1鍋湯,要是因爲這件事把破獲販毒案的功勞都抹殺了,豈不是前功盡棄,白忙乎1場。”
黎偉業再次提出了異議:“問題是……重要案犯意外死亡,往下追查的線索都斷了,恐怕也不太好向上向下交代吧?”
身爲政治部主任的黎偉業,本來大有希望當上常務副局長,進而接王大鵬的班的,宋義進的從天而降,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所以,在各種場合,他們之間免不了意見相左。
“呵呵,黎主任,我意見不妥,那你說說,你有什麼高見吧!”宋義進冷冷1笑,把皮球踢了回去。
黎偉業猶豫片刻,1狠心,擡頭道:“我說點個人意見,這事要不要上報市委,請市政法委牽頭,紀委、檢察院和公安局聯合展開調查,整合臨江市公檢法的力量,來1次徹底清查。”
“徹查什麼?要查多久?爲了1個毒販的死,動用全市的政法力量,那維護穩定、維持治安、廉政建設方面的工作還做不做?搞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的,公安局的工作還怎麼開展?”宋義進終於忍不住了,他大聲地表達出對黎偉業的不滿。
面對宋義進的咄咄逼人,黎偉業沒有跟他繼續爭論下去,而是看着王大鵬。
“長帥同志,你的意見呢?”王大鵬看向了步長帥。
理論上來說,步長帥現在還不是班子成員,本就沒有發言權,可被王大鵬點了名,他不得不開口了:“喬局,這事能不能等調查清楚了再下結論?”
步長帥的立場和態度引起了宋義進的強烈不滿,他盯着步長帥問道:“步長帥同志,那你說要等到什麼時候?如果調查不出結果,這個案子就1直這麼掛着麼?專案組就永遠不撤銷?刑偵支隊的警力就耗在這1個案子上?”
在宋義進的逼問之下,步長帥猶豫着提出了他的疑問:“馬虎是如何打開手銬的,這個疑點不太好解釋啊?”
“你,什麼意思?”宋義進忽然警覺地盯住他:“長帥,你是不是還掌握了其他的情況?”
“沒,沒有。”步長帥急忙搖頭。
“長帥同志,如果你們還掌握了其他的情況,也應該向各位領導報告1下吧。難道你還擔心我們會泄密了不成?”宋義進的語氣也變得不太客氣了。
步長帥再次垂下了頭,1絲內疚漫過心頭。他心裏的確是有疑惑的,齙牙哥的死有點太過蹊蹺,這有點像是殺人滅口的跡象。但是,他沒有證據,所有的疑惑都來自於1名公安幹警的直覺。
直覺是不能作爲事實拿出來說服人的,特別是在正式的會議上。
衆說紛紜。
兩方面的意見各有道理,但又找不到1個折中的方案,會議從中午1直持續到傍晚,最終,所有的目光還是落到了王大鵬的身上。
此時王大鵬的心態非常矛盾,作爲1名老公安,他對事件的性質和各人的心態瞭然於胸。
按照宋義進家醜不外揚的意見,將齙牙哥的死,定性爲突然意外事件,可以大大緩解市公安局的壓力。但是,就此放棄這條線索,那隱藏在本市的販毒骨幹分子以及幕後黑手,就無法追查下去,更談不上抓捕歸案了。
黎偉業說的報請市委來1次徹底大清查,絕對是小題大做,如此1來,臨江市公安局豈不是要發生1次大地震,將會牽扯出多少的官員和勢力不得而知,無論結果如何,王大鵬這個公安局長是當不下去了。
事實上,喬萬鵬非常清楚,黎偉業和宋義進他們想的並不是案子和真相,都考慮的是位子和帽子。
黎偉業希望以此爲契機,將公安局內部的水攪得越渾越好,這樣他纔有機會渾水摸魚,替代宋義進坐上局長的寶座。
而宋義進分管刑偵工作,這次跨省販毒案的破獲,對上而言他功不可沒,他當然希望撈足政績,平穩過渡,順利接上王大鵬的班。
王大鵬想了想,說:“內部的問題,留待以後繼續追查,只要有線索,總能查個水落石出的。馬虎的死,就按襲警逃逸被擊斃的意外事件上報,儘快結案。”
王大鵬已經拍板定性,其他人再不好多說什麼。
最後,會議作出決定,由王大鵬和宋義進代表臨江市公安局,向市委市政府以及省公安廳彙報馬虎意外死亡事件。
從公安局回到家,草草吃了口飯,王大鵬就進了書房,把門關上,坐在椅子里長嘆1聲,1想起齙牙哥的離奇死亡,他的心就特別的沉重,整個人感覺都快喘不過氣來。
憑直覺,王大鵬斷定齙牙哥之死另有隱情,決不會是“突發意外”那麼簡單。
追查幕後黑手,齙牙哥是唯1有價值的線索,他這1死,線索就被斬斷了,公安幹警前期付出的心血與成果1起都付諸東流了,要重新獲取線索,又得付出更爲艱辛的努力。
憑着在公安戰線工作幾十年的經驗,王大鵬有種預感,齙牙哥之死,絕對是幕後黑手的策劃和安排。
幕後黑手是什麼人,王大鵬無從知曉,但不得不承認,他是高明的,把握時機的能力超強,同時也進1步說明,他的勢力已經滲透到臨江的各個領域,公安政法系統也無1例外。
利慾薰心的幕後黑手及其犯罪團伙,他們已經喪心病狂到了拿生命當兒戲的地步,足以見得他們背後隱藏着多大的利益、多大的權勢、多大的陰謀。
這樣有組織有規模的犯罪團伙,王大鵬從警幾十年,還是第1次遇到這樣強大的對手。
沒有不可告人的重大陰謀,沒有必要這麼做;沒有強大的力量支持,1般的犯罪組織做不到。
這股力量到底來自何處?
王大鵬說不清道不明,但他可以肯定,1定和臨江市的官場和黑惡勢力有關。
幾十年的公安生涯,王大鵬已經熟悉了血腥和邪惡的氣息,但是這1次比任何1次更濃烈,更兇殘。他激動,不安,還帶着狂燥與憤怒。
王大鵬矛盾、痛苦,作爲1名老公安幹警,他恨不得立刻披掛上陣,將背後強大的黑惡勢力拉到陽光下,與他們來1場面對面生死對決。
可是,王大鵬只能聽到黑暗中有人在發出無聲的猙獰,卻連他們的影子也看不見摸不着!
有道是,退1步海闊天空。
維持現有的格局,隨波逐流,王大鵬可以明哲保身,再過幾年就可以脫下這身警服光榮退休,和老伴1起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但是,1個老公安幹警的良知和血性,在王大鵬每每想到退縮的時候,1次次地從心底冒出來,刺激着他的靈魂。
不!臨陣退縮決不是1名老公安幹警的性格!
如果連王大鵬這樣的硬漢也當了逃兵,那些喪心病狂的傢伙肯定要躲在黑暗中彈冠相慶,開懷大笑,從此之後,臨江市豈不是要成爲他們無所欲爲的天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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