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飯桌
唐國海親自拎着酒瓶子給張國偉斟酒，笑道：“張總，阜曲縣雖然不太富裕，但您遠道而來幫助我們扶貧攻堅，我們必須要讓您感受一下阜曲人民的熱情，來來來，滿上，滿上。”
地方爲官，喝酒原來也是一門學問，一門藝術，如果欠缺喝酒的能力，沒有勸酒的口才，少了拼酒的膽量，那這個官，是當不出色的。
很多看似複雜的事，到了酒桌上，突然簡單了。
很多本來辦不了的事，一場酒下來，竟也有了變通的餘地。
難怪有人總結說，一個好官員，首先是半個酒家。
唐國海想表達的熱情，但張國偉並不領情，只簡單行過敬酒禮後，便說：“大家認識了，以後都是朋友，酒就不要勸了，盡興就好。今天只喝這一瓶，想喝個痛快，改天我請各位領導去我們下屬的濱江大飯店，大家開懷暢飲，一醉方休。”
童錦程也附和道：“本來我很想多敬大家幾杯的，既然張總這麼說，我也恭敬不如從命了。”
唐國海是有準備的，阜曲縣來的人多，對付張國偉、童錦程和薛保國等人，應該能夠應付。
但是，張國偉執意不喝，誰也不好強求。
不拼酒，氣氛就有些欠活躍，儘管童錦程講了幾個不葷不素的段子，但還是沒有把氣氛活躍起來。
衆人都在笑，唯獨張國偉沒笑出來。
張國偉這是在表達不滿，他不僅沒笑，還批評童錦程：“童臺長，這種不痛不癢的笑話就不要講了，講平淡了沒有意思，講過頭了，這裏還好幾位女士，要講，就講講你們官場上的笑話吧。”
童錦程便講了幾樁給譚思言當祕書時候的趣事，提起某市班子調整後，一二把手鬧矛盾，開會的時候打起來了，縣長把書記的臉抓破了，書記把縣長的老二踢廢了，鬧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童錦程講得有板有眼，聽得薛保國兩眼發直，末了誇張地說了句：“童臺長，真有此事啊，我還以爲，當官的都是領導，素質高，哪裏有你講得這麼嚇人。”
“哈哈，薛總，商場爭利，官場爭權，領導也是人，哪兒有人，哪兒就有鬥爭。”張國偉這回笑了，意味深長地看了唐國海和郭正源一眼。
“啊，官場太可怕了。”張芙蓉表情豐富地說了一句。
童錦程得意地望着張芙蓉，眼都都要直了。
韓玉軒不露聲色地笑了笑。
童錦程就對張芙蓉開玩笑，說：“小張總，沒你說的那麼可怕，你沒做過官，可以找個當官的嫁了，你就知道很多的官員還是很可愛的。”
童錦程剛離了婚，這番話說得多少有些曖昧。
張芙蓉皺起了眉頭，將頭扭向了一邊，目光避開了童錦程。
郭正源端起杯子，要敬張國偉一杯，說：“張總，你放心，我和魯書記的態度是一樣的，熱烈歡迎你們來阜曲縣投資，感謝對我們工作的大力支持。”
張國偉只象徵性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郭縣長，別墅羣我搞不搞無所謂，鯤鵬實業的資金投在任何地方收益都不會差，只是我家侄女打算投資開發旅遊風景區，值得你們慎重考慮哦。”
童錦程馬上接過了話頭：“阜曲縣歷屆領導都有心改善民居環境，打造商貿經濟中心，這個省市領導是清楚的，只是一直有心無力，這回好了，有鯤鵬實業這樣的大金主來投資，可以好好規劃一下。魯書記，郭縣長，你們是福人啊。”
唐國海端起了杯子，說：“我提議，阜曲縣的各位，敬大小張總一杯，表達我們的謝意，童臺長，你代表省裏來的領導，陪一下吧。”
衆人連忙端起杯子站了起來，一桌人喝了一個大團圓。
氣氛總算融洽了許多。
最後一道甲魚湯上來，預示着宴請接近了尾聲。
郭正源親自給張國偉盛了一小碗，以示敬意。
張國偉微微一笑，雙手接了過去，說：“感謝阜曲縣領導的盛情款待，我看這樣吧，具體的細節，請儘快研究出一個意見來，時間寶貴，一定要抓緊啊。”
對於張國偉的提議，唐國海立即作出了積極的迴應：“好！張總商務繁忙，這樣吧，飯局結束之後，我和郭縣長陪各位看看阜曲縣的夜景，我們邊看邊談。總之有一條，活人不能讓尿憋死，對吧？”
衆人一陣鬨笑。
官場與商場，說話都是一門學問和藝術，需要智慧、機巧和一點點曖昧般的幽默。
宴請在一片笑聲中結束了。
一行人走出“望江樓”，凱迪拉克已經等在了門口。
按預定的安排，唐國海、郭正源陪着張國偉、張芙蓉和童錦程去觀賞阜曲縣的夜景，說到底，也就是找個地方喝喝茶，聊聊天，再私底下探討一下解決難題的途徑。
領導們要去看夜景，還要商議合作的關鍵細節，閒雜人等自然不用跟着。
臨上車之前，童錦程單獨把韓玉軒喊到一邊，說：“小梁，你報送的那個桂花村的宣傳片，已經不符合現階段文化扶貧的要求，不能播出了。你按照這個路子，抓緊時間拍攝一個關於大柳樹村的宣傳片，爭取在他們簽約的時候同步播出。”
在這件事情上，童錦程做的就是個皮條客，韓玉軒知道再多說也無益，便沒有解釋什麼，只好答應了下來。
領導一行剛離開，韓玉軒就與李沐傑聯繫，得知他就在江邊，便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李沐傑饒有興趣地看着走過來的韓玉軒。
她穿着一件米黃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裏，長髮如瀑布般披在肩上，補了淡妝的臉在五彩的燈光映襯下，如一件精緻的藝術品，散發着漢白玉的光澤。
“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嗎？”韓玉軒頭微微一歪，頗有幾分小女人的嬌態。
“看過啊，可總也看不透，還得好好琢磨琢磨。”李沐傑笑望着她說。
“你呀，就愛琢磨人，壞毛病改不了啊。”韓玉軒裝做氣惱的樣子。
“呵呵，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這叫狗改不了那啥！”
“哈哈！”兩人同時大笑。
兩人來到江灘，找了一個長椅坐下。
吹着習習的涼風，韓玉軒把剛纔在“望江樓”飯前飯後看見的，聽到的一一道來，也將她自己的看法和推測和盤托出。
“據我觀察，張國偉只是覬覦翠屏山周邊的風水寶地，並不是真心實意要投資開發大柳樹村，而幫助望城縣扶貧攻堅，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幌子罷了。”韓玉軒總結說：“商人，如果無利可圖，天王老子都不會幫。”
李沐傑聽了，不住地點頭。
“還有，我們臺的童副臺長拼命在幫張國偉鼓吹，縣委書記唐國海極力想促成合作，卻又不肯拍板決策，我感覺，這背後應該還有更多的利益平衡以及更強勢的力量。”韓玉軒總結道：“官員，不是利害攸關，渾水誰也不會來趟。”
“阿媚，那你對他們的合作是怎麼判斷的？”李沐傑非常佩服，直截了當地問。
“你這傢伙，事情是你惹出來的，我還沒問你，你倒問起我來了？”韓玉軒命令道：“你先說你的想法。”
“一方面，鯤鵬實業專門成立了天驕旅遊公司，進軍旅遊業勢在必行，另一方面，望城縣的旅遊資源開發早晚要搞。如果不涉及到其他的因素，他們的合作應該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李沐傑分析說：“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張國偉提出了附加條件，郭正源又不肯背鍋，可能會延誤一些時間。”
“嗯，小夥子，有進步哈。”韓玉軒笑道：“所以，他們在媒體見面會上，把簽約時間定在了元旦前後。”
“很顯然，張國偉喫準了，望城縣的領導們拖不起。明年一開春就要開兩會，縣鄉兩級的頭頭都想出政績，搶佔換屆選舉的主動權，因此，他們最終會在某種條件下達成合作。”
“對，我也是這個看法。”韓玉軒表示贊同，問道：“只要他們還沒有簽約，事情就存在變數，還有運作的時間和空間。青雲，我覺得，你還有機會！”
“我還有什麼機會？”李沐傑壞笑道：“嘿嘿，莫非你想讓我回過頭再去找張芙蓉？”
韓玉軒斜眼看着他，說：“小云子，你真要想去，我保證不攔着！”
“你說的啊，那我現在就去了啊！”李沐傑擡起屁股，假裝着要起身。
“等等，我免費友情提醒你一下。”韓玉軒舉着手機，瞪着他，說：“小云子，你可想好了啊，你前腳這麼一走，也許我後腳就會給寶兒妹妹打小報告哦。”
“你看，你看，口是心非了不是？”李沐傑苦笑着，坐了下來。
“哼，你沒安着好心，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韓玉軒踢了他一腳，說：“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有機會，是讓你抓緊和鴻途旅業溝通，爭取桂花村和大柳樹村能夠同步開發。”
“可是，之前的誤會有點深，薛仁杰似乎根本沒打算再給我機會。”李沐傑表情沮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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