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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桂花宴上相争锋(1)

作者:林湖雀舌
人其实在命运面前,有时候是挺脆弱的。但命运不总是戏弄你,多半会给你一次机会,让曾执拗走了冤枉路的你,看清曾经对自己的误会。可世间,也总有這样一种人,何止执拗,简直偏执,总不愿顺应命数,终究只能走向灰败。

  谢府的桂花宴,办在府裡正院与西苑之间的那片小花园裡。

  這日,天气晴好。花园内衣香攒动,香气盈人。一方水榭内,谢老太太坐在主位,四方宾客皆围坐在旁,陪着老太君說话逗乐。而谢薇,则陪在老太太最近的位置。

  今日来的都是浔阳城裡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言语往来间皆有章法。老太太许久不曾這般热闹過了,全程都是笑语嫣嫣,很是快活。

  不過来的女眷中,不少都是藏着一份好奇心的。好奇什么?自然是好奇那位至今仍处在浔阳城风口浪尖的谢侯爷夫人了。可偏偏不巧的是,下帖邀請之人,到此刻竟還未出现。這好奇之人早就仰酸了脖颈,望断了杏眸。

  终有那性子急的,开口询问:“咱们来了這多时,倒是還沒见到宴席的主人。”

  宴是侯夫人张罗的,帖子也是侯夫人下的,可等了许久,却也不见真人。

  老太太笑着放在手中的茶盏,乐呵呵地与众人言道:“還真是让各位久等了。我這孙媳妇委实操劳,刚嫁给玘哥儿那会子,就是裡裡外外的操持。如今到了浔阳,自個儿又有了铺子,更是忙碌。這会儿肯定還在张罗着,她一早就和我招呼了,暂且让我和阿薇与众位乐着。不過,也难为各位,只能与我這老婆子說道說道。”

  话音刚落,便扬声吩咐谢薇,命人将新出炉的桂花酥,桂花酪,桂花酿一并上了。

  众人一听,再一看,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說起侯夫人更是一副骄傲的姿态。若中途进来沒听全的,還以为是在夸自家亲孙女呢。主人家既言此,各位女眷都随声附和,偶有些人還恭维地奉承两句,侯夫人真是能人,谢老太太好福气云云。

  府台府的张夫人今日未曾到场,却還是派了人来。因只是個妾室,素日又出不了大场合,故而在坐的女眷皆以为府台府沒来人。

  于是在间歇时,有人总算是憋不住八卦之心,悄悄与身边要好的女眷聊起今日城裡头等八卦。

  “瞧瞧,今日张家沒来人,发现沒?”

  “早瞧见了,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一圈,沒见到人。”

  又有一人凑上前,低声笑道:“她呀,估计许久都出不了门了。說什么病了,谁信呢。府裡丢了這么大的脸,可真是闻所未闻。”

  “不過那……张大人,你们說,长那么儒雅一人,竟然……能做出那般不堪之事。”

  “你可小点声吧,毕竟那张府位高权重的,小心连累你家那位。”

  “……”

  本是几個零星的女眷凑在一起說的悄悄话,随着话题的热烈展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三個五個,倒是让老太太听了個乐呵。

  当众人正肆意谈论张府的笑话时,不曾想今日张府其实還是来了一位女眷的,只不過是個妾室。妾室不登大堂,這是有身份人家的做派。故而众多正妻小姐们均未见過此人。而此人也是识相,寻了個偏僻角落,一直安分地坐在那边喝茶,不与人過多交谈,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榭裡的动向。

  沁香握着温热的茶盏,静静地坐着。她在等人,等那個让她瞧不上眼,一心想要拽她下马的女人。

  诚如各位女眷所以为的,张夫人自从那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沒脸见人。其实不光是张夫人,张大人也告了假,說是旧伤复发。府裡的姬妾们也被张大人压制着,不许擅自接触外人,一律不许在外闲逛。

  可她還是来了,且是拿着谢府递给张府的請帖,光阴正大地来的。這就是沁香的厉害之处,她有的是本事,让张大人放闸开路,顺道也让张夫人无可奈何。

  她今天只能来,必须来。因为她知道张大人出了事,名誉受损,谢府是绝对不会干等着,肯定会大做文章。届时,张大人還能不能被称之为张大人,都两說。所以,趁着還有机会,她不怕自爆风险,直接上场。只要能让秦妙不舒服,能让谢府蒙羞,她自己如何,早已不在考虑范围了。

  而正当她這么默默等待时,水榭前方的甬道上,有了动静。一众仆妇丫鬟,并作两行,齐齐簇拥着前头的一位少妇,款款而来。

  “真是对不住各位,来迟了来迟了,给各位告個罪!”人未到,一道清脆有力的声音倒是先飘进了水榭。

  众人闻声而来,纷纷朝向秦妙看去。水嫩玉肌鹅蛋脸,鹅黄薄衫月笼纱。笑眼盈盈,樱唇淡淡,小巧身姿,玲珑却不失大气。這便是众女眷对侯爷夫人的第一印象。

  目光四聚而来,秦妙皆微笑点头。不過,当她将目光扫到那本不起眼的一端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起,沉稳而自信。而与她四目相对的沁香,霎时有些心虚。不過沁香也是有性子的,很快便平复了心境。

  “阿暖,過来!”老太太瞧秦妙进来,忙招手把人喊到跟前。“你身子重,瞧瞧這一身汗。”

  眼下天還热着,她又是個体热的,一路匆匆赶来,额上的确是冒了细汗。老太太心疼地取来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又擦。

  谢薇正好递了茶到她跟前,笑眯眯地說:“帮你凉的,快喝点!”

  這本是三人平素相处时惯有的模样,却引来不少在坐女眷的一众狐疑,更多的是羡慕。

  作为出嫁女,谁不愿婆媳和睦,祖孙和谐,姑嫂亲厚呢。但福气這东西,還真是只有羡慕的份儿。

  “都說老太君慈爱,今日一见,真是慈祥如观音呢!”有一女眷感性地說出了众人的心思,虽說比做观音菩萨,稍稍有些過,但大抵便是那個意思。

  “可不是呢,我家老祖宗最是喜爱小辈们。以后啊,各位夫人小姐也多来府裡坐坐,常来常往,祖母定是高兴的很。是吧,祖母?”秦妙顺着那女眷的话往下說。

  底下连连回說,一定一定,多有叨扰之类。

  秦妙趁着空闲,向老太太眨眨眼,老太太随即会意,拉起她的手,一边拍一边缓和地說道:“瞧着你,都有些瘦了,可不比刚来那会子,圆鼓鼓的小脑袋瓜子。唉,要是把你养瘦了,你家祖母定要同我理论理论了。”

  秦妙很是调皮地装无辜:“怎会呢,我祖母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呀,刀子嘴豆腐心一個。”

  “那倒是,我呀,打小就說不過你祖母。不過……”老太太忽然停顿,自顾自地一笑,“她每次最后都還是让着我的……”

  這是一场谢家宴請宾客的雅宴,本该主客畅言,往来有度。可自打秦妙一进来,就变成了一场双簧。只有她和老太太二人你一言我一言的祖孙叙旧调侃。更怪的是,来的客人也不嫌闷,听着二人时而感慨,时而逗趣,只觉着温情无限,狐疑不再,更为羡慕。

  谢薇细细观察着底下众人的各色反应,心底暗暗拍手叫好。冷不丁地還给祖孙二人递個眼神,夸赞一番。

  原来這秦小娘子母家与谢家本就渊源颇深。从二人的言谈间,不难看出,這小娘子与谢侯爷的亲事,也是自小就定下的,本就是好上加好。看来,之前坊间谣传什么秦娘子勾引张府台不成,继而勾搭谢侯爷之事,纯属无稽之谈。且不看秦谢两家的交情,光论那张大人的行径,便可猜出谣传只能是谣传,不可作数。

  秦妙见火候差不多了,冲老太太一笑,转而招呼各位宾客吃茶吃酒,将话题引到别处。比如女子最爱聊的衣衫,脂粉,钗嬛。這便又是她的拿手谈资,說到开心处,干脆让丫鬟们将自己收藏的好物一一拿出来与众人分享,一时引来风潮无数。

  莫說沁香在等,其实秦妙也在等。方才席间說了這么许多,却迟迟不见沁香有动静。她心裡反倒有些为沁香安心,毕竟不管沁香想如何,在秦妙眼裡,都是螳臂当车的不智之举。

  可秦妙希望她就此安分,沁香却不想给自己机会安分。

  “沁香见過老太太,老太太万安!”柳腰轻扭,步态生莲,脸带三分柔弱七分娇媚,就這样从那不起眼的角落而起,走到谢老太君面前,盈盈一拜,甚为得体大方。

  老太太和谢薇自是一愣一惊,齐齐向秦妙望去。自打沁香自說自话地偷偷离开谢府,她们两個都未曾见到此人。

  后来秦妙倒是在往来的信裡提到一次,把事情的原委告知。老太太当下便觉得谢玘的那般处置顶好,既不辜负阿暖,也算对得起忠臣之后。却不曾想,今日又遇到這個人。

  二人均有些后怕,却见秦妙神色依旧坦然。

  “沁香姑娘,好久不见呐。自那日一别,也不知你去了哪裡,怎的不与我們說一声,就离开了呢?”秦妙坐老太太身边,一脸恬淡,如论家常般說道,嘴边的笑容丝毫不减,叫人看了很是客气关切。

  不過這般的秦妙,沁香是瞧不惯的。哼,故作姿态

  她并不想搭理秦妙,只想将心中所想一一陈述与老太太,以及到场的各位看客。

  “夫人還能记得我?我還以为夫人离府两年,独自在外游荡,都不记得府裡還有我這号人了呢?”

  此话一出,女眷们皆眼露惊诧和狐疑。离府?独自?還游荡?這是說,侯爷夫人曾不在府中,难不成是去寺庙清修了?這倒是官宦之家常有的,不過這么年轻就去清修,左不過是犯事了吧。再细细想来,方才這位叫沁香的小娘子還提到,夫人在外游荡,清修之人怎么游荡

  大家是满怀心事,皆猜测不透。沁香见近前的几位,都拧眉思索,显然是有了疑心。

  有了疑心,便会探究。一旦探究,听着合理,那便是事实。

  秦妙,你以为走了两年,很是潇洒么。真還能安安稳稳地做這個侯府夫人么。商户之女就是商户之女,怎能知晓世家高门的规矩和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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