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過去的猫
陆越泽看着面前乖巧的小猫,有些恍惚。
……
那年的夏天，就如往常一样裹挟着阵阵炽热与蝉鸣。
陆越泽收到了参加陆家老夫人六十大寿宴席的邀請。
被接回苏家后,他和陆家并沒有完全断了联系——虽然对陆国梁厌恶透顶,但对于和蔼的祖母，陆越泽并沒有什么负面的想法。
陆越泽去参加了寿宴，在宴会上，果不其然地遇见了陆父和他新的家庭。
“或许是心裡還有些不平吧……”陆越泽說，“我避开了他们。”
小猫咪蹲坐着,清澈的蓝眼睛裡是不掩饰的担心。
陆越泽对他笑了笑，回忆道：“但是……在饭席快结束的时候，我又遇上了陆国梁。”
因为那场大火，陆父对他似乎产生了愧疚的情绪。
這個在過去只会无视掉他的男人，从那场火灾后,反而变成了一個沉默寡言，但总是默默奉献的“好”父亲。
时不时给他送一些昂贵的、他那個年龄的男孩子都喜歡的礼物。
陆越泽对此并不买账。
那次也一样，陆国梁去找了他，想要和他谈谈高中的学业問題。
陆越泽对他說：“不劳烦您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陆国梁的肺管子,陆国梁气急败坏道：“你是我的儿子！”
“所以我讨厌這個身份。”陆越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朝二楼走去。
陆国梁跟了上去,或许是酒后吐真言吧,一直在质问陆越泽。
“骂你打你的是她不是我吧？”
“沒考好就把你锁在房间裡的也是她吧？”
“我承认我以前沒尽到父亲的责任,但我已经知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机会嗎？”
“爸。”陆越泽听得心烦，停下脚步，对他笑，“您现在這样，就和出轨被我妈发现那一天一模一样。”
“你——”陆国梁怒火攻心，伸手就要去打陆越泽一巴掌，却在即将碰到他时停下了。
陆国梁嘴唇泛紫，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越泽察觉出不对，要去扶他，陆国梁却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般，瞳孔放大，不自觉往身后退了一步——
而此刻，他们站在楼梯上。
陆越泽道：“我沒来得及抓住他，他滚下了楼，摔断了腿。”
小猫咪钻进了他的怀裡，将热呼呼的小肚皮贴在他的腿上。
陆越泽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继续道：“他摔下去的时候，直接摔晕了。奶奶把他送去了医院，他醒来后，精神状态很不好，见到我的时候，更是显得很恐惧。”
“所以包括我奶奶在内，都觉得是我推了他。”
“之后我也去找過陆国梁，不過他好像已经沒办法心平气和地和我谈话了。”
“喵……喵……！”小猫咪用力地蹭了蹭陆越泽的手，定定地看着他，就好像在对他說：不是你的错，猫猫相信你。
陆越泽摸了摸小猫咪的耳朵：“再然后……”
学校裡，传出了不好的流言。
說他故意去推了陆国梁。
說他有人格障碍，所以才和大家不入。
更有甚者，說陆家的那场火是他纵的……
這些越来越诡异的言论是谁传播的也不好考证——他们读的是国际私立高中，学生家长都是非富即贵，保不准是从哪裡听到了消息，又被孩子学舌。
陆越泽本来就习惯了独来独往，沒什么交心的朋友，這样一来，迅速地被同学孤立了。
不過他也无所谓，反正他根本就不喜歡社交，只要有书就能轻松地度過每一天。
直到有天他听见别人說，元遥和人打架了。
那人好像是走在路上和朋友說笑，莫名其妙就被旮旯裡冲出来的元遥打了一拳，因为元遥总是跟着苏淮南他们一起玩，所以那人也不敢還手，挨了一拳就忍气吞声。
厕所裡，蔓延着香烟的味道。
“妈的，哪裡来的小屁孩，不就是說了陆越泽两句坏话嗎，差点沒把老子牙给打歪。”
“我听說陆越泽在初中有一個小跟班，是不是就是他啊？”
“……草，這么护主，估计就他沒跑了。”
“你說陆越泽這么变态，他跟着他有什么好处啊，抖M喜歡被骂嗎？”
“哈哈哈說不定呢，我给你說，我昨天看的片裡就有這种的，還挺刺激……”
砰的一声，陆越泽把门踹开了，从隔间裡逮到两個男同学，嘴裡吞云吐雾的。
“想死？”陆越泽问。
收拾完两個孤儿，陆越泽离开了学校。
元遥在岔路口等他，背着鼓鼓的双肩包，嘴裡叼着根冰棍，手上還拿着一只。
见到陆越泽来了，他挥手着手快速跑過去，把冰棍塞给他：“哥哥哥！你吃！”
陆越泽接過，沒有說什么。
元遥对他笑。
夏日的晚风也是燥热的，路旁的花开得轰轰烈烈，香气扑鼻。
冰棍就是最普通的糖水冻成的，甜得很低级。
回了苏家，元遥缠着陆越泽去和他玩红白机，陆越泽陪他打了一把，拖后腿拖得惊天动地。
元遥快被气晕過去：“哥，我闭着眼睛都比你玩得好。”
陆越泽道：“……抱歉。”
“算啦，游戏而已嘛……”元遥把手柄和卡带收好，“多练练就好了。”
陆越泽看着元遥忙活個不停，嘴裡的话迟迟沒有說出口。
——不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对你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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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的时候，陆国梁出院了。
他伤得比较重，瘫痪了，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
陆越泽去疗养院探望他。
陆国梁像是彻底和他撕破脸了，不给他一点好脸色。
陆越泽沒什么反应。
或许是见陆越泽太冷漠了，陆国梁冷笑着对他說：“你和你的母亲，冷血的地方真是一模一样。”
“被别人說什么都无所谓，不在意，不在乎，完全不像個正常人。”
陆越泽道：“别人恶意的指责，为什么在乎？”
“恶意？”陆国梁转动轮椅，“不，那是事实，是真相，你们才是不正常的那方！”
陆越泽懒得理他。
陆国梁望着窗外的绿野：“你知道嗎，那场火灾，是谁放的？”
陆越泽：“……意外。”
“意外？”陆国梁笑了起来，“你以为那场大火是意外嗎？我问過警方了，那是人为的火灾！”
“你肩膀上的伤，不就是因为她受的嗎？”
……
回家的时候，天色很晚了。
他沒有回卧室，而是推门进了书房。
元遥坐在转椅上。
陆越泽对他点了下头，就要离开。
“等等，你别走！”元遥叫住他，“陆越泽，我有事要问你。”
陆越泽有些疲惫道：“……什么事。”
“你最近怎么不理我？”元遥蹿上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越泽道：“沒。”
元遥皱眉：“可你明明就有！我們以前都是一起上下学，一起泡图书馆的，你现在都丢下我一個人走了！”
在遇见厕所裡逼逼的那两人后，陆越泽就下意识拉开了和元遥的距离，免得给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想把這事說给他听，陆越泽道：“我是不是给你說過，我高中了，需要更多時間去学习？”
元遥道：“那你也可以去图书馆给我占位啊，我起床了就可以過来了！”
陆越泽：“占位违反图书馆纪律。”
元遥：“……”
陆越泽：“……”
這话說的，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元遥生气了：“你在找借口，你就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玩了！才故意抛下我！”
陆越泽道：“元遥，别這么幼稚。”
“我幼稚？”元遥气鼓鼓道，“明明是你先闹毛病的好不好，什么都不說，就会仗着年龄大压我！”
陆越泽說：“……我是真的有事。”
元遥：“那是什么事？你說啊！”
什么事……
被父母讨厌的事。
被大火烧出来的烟呛醒，发现自己被反锁在屋子裡的事。
逃出来后，被反反复复提起過往的事。
哪一件都不想告诉他。
不想被他同情。
陆越泽道：“你不用管這么多，好好学习就行了。”
元遥：“……什么啊。我們不是朋友嗎，你给我說一下我又不会笑你！啊，是不是又有人去找你麻烦了，我陪你一起去揍他！”
陆越泽：“……又？”
元遥：“放假前，我听见有人說要找你麻烦啊，就……”
陆越泽按住他的肩膀：“你和他们打架了？！”
元遥理所当然道：“沒有啊，傻子才去和他们硬碰硬，我拍了照，写匿名信发进校长邮箱了。”
陆越泽：“……”
元遥上下打量他：“他们沒来找你吧？”又捏捏他的手臂，“這么结实，不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
被他碰過的地方，一片滚烫。
陆越泽像被火烧了一样甩开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别管這些事了。”
元遥开玩笑道：“为什么啊？要不是我帮了你，你现在可能在医院躺着哦？”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们要是找到是谁举报他们的，会对你做出什么事？”陆越泽语气有些严厉。
元遥被吓了一跳：“你這么凶干什么，我已经做得很小心了啊！”
陆越泽心烦意乱：“……抱歉，我不该這样。”
元遥顿时又开心起来：“沒事的，我不在意！对了，哥，你猜我今天找到了什么，《猫咪大战》的攻略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上網查呢，照着攻略走，我們一定可以通关的！”
《猫咪大战》，元遥小时候最喜歡的红白机游戏，因为迟迟打不過最后一关而对其又爱又恨。
一款游戏，他都可以念念不忘這么久。
……那人呢？
明明已经疏远他好几個月了，他为什么一点不满都沒有？
我不能再和你一起玩了，你感觉不到嗎？
元遥拖着陆越泽往电玩室走：“哥，我們去玩吧！你演小白猫，我演小橘猫。”
电玩室裡，摆着收集得整整齐齐的卡带，堆满了好多纸箱。
過去的那多么個夏天，他们都在這裡一起度過。
而往后……
他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陪他一起度過难捱又漫长的夏天。
陆越泽对元遥說：“……打完這一把，以后你就去和苏淮南他们玩吧。”
元遥望着屏幕：“啊？我不本来就和他们在一起嗎？”
陆越泽顿了一瞬，握着手柄的手因为太過用力而指尖泛白。
他說：“……我是說，以后别来找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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