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5
“现在少将的状态怎么样了?”
“確認過脉搏和血氧,沒有問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全清醒過来。”
“嗯,稳定下来就好,但這样大范围的创伤……”
那些声音逐渐变淡,阿维尔猛地睁开眼,冷汗几乎要将身上有些破损的制服完全黏在他的身上。
青年猛地咳出一口血,他的胸腹处一道极大的伤口,虽然并未造成最糟糕的贯穿伤,但几乎深的可以见到骨头,现在只是进行了最基本的缝合,纱布此时此刻整齐地裹着。
因为這样咳嗽的动作,阿维尔的伤口又撕裂开来,血色透過白色的纱布渗透出来,光是看起来就非常恐怖。
阿维尔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的眉间蹙起,但并未因为疼痛发出任何的声音:“……”
在谢思源被发配的那個星球上,他拦截住了简成洲,但对方执意要离开,加上谢思源同时安排了多個杀手,阿维尔一时不察受到伏击才会受這样的伤。
看着白的发亮的天花板,阿维尔放缓呼吸自行消化這些疼痛,听见外面传来的、并未刻意压着的声音。
“少将现在不宜情绪有太大的起伏,”门口一個有些苍老的声音說,“你们最好暂时收缴阿维尔的终端,不要让他知道那個消息。”
“但是那位大人问起来怎么办?”年轻的女士的声音,“阿维尔大人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妹妹。”
“那就說颜寻正在集训地,现在正在训练中不方便和他說话。”
阿维尔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他伸手按住自己腹部的伤口,目光看向门外,此时正好有一個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对方原本打算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就走,措不及防就对上了帝国少将的目光。
护士发出一声小声的呼喊,她稳稳捧着手中的东西转身叫住了医生:“……少将醒来了!!”
马上就有好医生一声蜂拥而入,阿维尔作为帝星宝贵的战斗力,這個星球上的医疗水准虽然沒有帝星好,但也是紧急调派了专家過来为他治疗。
“您還是先躺下来比较好,您身上算是s级别的创伤,不宜进行任何的动作。”
阿维尔微微一顿,青年垂眸在旁边医生的搀扶下重新躺到了病床上:“接下来要做什么,伤口的缝合并不是很完全。”
他经常受伤,稍微一感觉就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如何。
“……”医生沉默了几秒,他由衷地对阿维尔的忍痛能力感到敬佩,“是這样的,按照流程我們還是最先询问一句,您是否需要进行机械躯体的更换?”
阿维尔摇头,红色的眼眸持续注视着白的发亮的天花板,两边的机械臂已经从床底下探了出来:“我不需要。”
按照现在的医学水平,很多都是使用机械臂来完成,只不過面对的是帝国少将,几名医生還是要都在场应对状况。
阿维尔說:“用人工缝合。”
人工缝合和机械缝合,两种缝合方式各有利有弊,后者更加精密,之后伤口的恢复会更轻松一些,但中途可能遇上一些不可控的状况,而前者则是速度更快,医生的把控力更强。
只是阿维尔在模模糊糊听见外界說话的时候有不好的预感,所以他想要尽快地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可以行动的状态。
……最好是缝合完毕之后就能够进行基础的行动。
“那么接下来需要对您身上的伤口进行深度缝合,”主治医生站在旁边低头询问阿维尔:“請问,是否需要为您注射麻药?”
這样大范围的伤痛,麻药的效果起码也要半天的時間才能够恢复清醒,阿维尔并未多想立刻就摇头。
“不需要。”他說。
青年接過护士手中的咬合器械,他咬在口中防止因为疼痛咬到自己的舌头——在星际时代却要用這样的医疗方式。
其实很多帝国的军人都不会注射麻药,最多也就是在手术完毕之后和一罐缓神的药剂。
一方面是在注射了這样的药剂之后对身体会产生一点副作用,另一方面就是士兵们多数时候下一秒就要重新投入战斗中去。
更多的是沒有能够上手术台的士兵。
而阿维尔身经百战,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這样的伤痛,就算是现在的伤口比起以往大都沒怎么在意。
几個医生对视一眼,在与对方的目光交汇之中都看到了一丝忧虑和敬佩,随后手脚麻利地开始进行伤口的清理和缝合。
“請您保持时刻的清醒,”负责递出工具的护士說道,“這场手术很危险,当然您可以相信我院医生的水平。”
每一個人都显得非常的焦灼,帝国的明星就在他们的手中,任何一個不注意的状况都有可能导致他的陨落。
“手术刀。”
“止血钳给我。”
阿维尔额角低落冷汗,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上的所有疼痛感,青年目光有些涣散地想,现在颜寻怎么样了呢?
“這個伤口很奇怪,”左侧的医生說,他紧急按压着伤口的上端防止血液快速流出,“不像是人类的攻击能够留下来的创伤啊……怎么一直都在坏死?”
那一块血肉正在用缓慢地速度向着周围扩散,阿维尔的呼吸和脉搏都已经逐渐变弱下去,其余的医生也有些慌乱:“只能将這一块传染源格调,但是现在打麻药来不及……!”
另一個医生迅速:“快,但不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阿维尔晕過去!”
护士承担了這個责任,她的额角也有冷汗落下,她提高了声音问:“阿维尔大人?您现在還好嗎?”
阿维尔口中咬着东西并未回答,但是他的目光涣散,显然处于一個很危险的状态。
护士的手微微颤抖,她顿了顿,手中递出工具的动作依旧沒有停下:“大人,你现在可以听见我說话嗎?……您的妹妹颜寻其实是虫族王女而并非人类。”
被痛意折磨的几乎要昏厥的阿维尔听闻過剩這個消息微微睁大了眼睛,青年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他看向說话的护士。
护士骤然有种被草原上的狼盯上的感觉,她咽了口口水,继续說了下去。
“血好像已经止住了,继续!”
“大概要多久才能够结束缝合?”
“還要三分钟!”
护士肩上的重担骤然加重,她对上阿维尔那双攻击性十分强烈的红色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颜寻作为虫族的王女,她的部族已经将宣战预告的视频发在星網上,是二皇女谢思源导致的,她对虫族们的星舰进行了攻击。”
她将這段時間发生的事情非常清晰地表述出来告诉了现在病床上正因为疼痛,满额冷汗并且在微微颤抖的帝国少将。
一把手术刀将一块腐肉给割裂,医生动作迅速地将那些伤口缝合,阿维尔的肌肉在一瞬间完全紧绷起来,他咬住了牙齿口中的东西,呼吸变得极度不平稳。
疼痛打断了青年的思绪,他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逃离疼痛,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缝合在這样的状况下结束,周围的医生纷纷松了口气。
“……颜寻现在在哪裡?”
阿维尔吐掉口中的咬合器,他竟然還有力气问话,但其余的医生只是站在一边沉默不言,他们都被警告過不要告诉阿维尔颜寻那边发生的事情,只是刚刚的状况实在是太過于危机。
确实如此,沒有什么好隐瞒的。
颜寻那裡确实沒有音讯,现在帝星的人不会庇护二皇女。
帝国的构造下,人们更多地是在意自己的利益,由于這场祸事由二皇女的攻击导致,现在焦点都已经聚集在了皇室的身上。
帝国的人们要求帝君尽快为這件事情做出一個交代,人类不能因为二皇女的行为全体陪葬。
而谢景竹這时候站出来說他会负责這件事情,帝君也紧急调派了一批军队机甲军队交给這位三皇子,务必要找到颜寻,并保证那名王女的安全。
這样导致谢景竹在民众内部的支持率竟然大幅度上升。
虫族的威胁对于帝星的人来說竟然意外的奏效,阿维尔沉默着听完了這一切,他伸手掀了被子似乎马上就要从床上翻起来。
一個女医生立刻阻止了他的冲动:“我知道您和妹妹的关系很好,但是我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现在前去,三皇子殿下已经在找寻颜寻的踪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地养伤,毕竟您的伤口是近几年来受最严重的一次。”
阿维尔這样的存在身经百战,经验在积累的過程中变得更多,很多时候都不会再受重伤……更何况并不是暗生物导致的创伤。
很显然,有人想要对帝国的少将不利。
“這是上面的决定,少将大人,您的本身对于帝国来說更重要。”
阿维尔沒有說话,医生们被房间内几乎冷的要掉渣的氛围弄得更加紧张,最后看阿维尔沒有要反驳的意思,一句话都沒說立刻就离开這裡。
护士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觉得或许,這位帝国的少将并不会因此就放弃。
究竟是什么样的动力才会让他在听见颜寻名字之后,从那样快要失去意识的状态下缓過来呢?
阿维尔看着房门在自己的眼中关上。
虫族。
两個字在青年的唇间滚過一圈,他面无表情地掀开自己的被子,伸手按在還会疼痛的伤口上,继续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的身形晃了晃。
阿维尔比起一般人对虫族的了解更多,他不知道为什么护士会在說话的时候提及這些,但显然在他受伤昏迷的這段時間裡面,帝星发生了剧变。
他不能在這個病房继续躺下去了。
阿维尔从房间离开,他虽然动作比起平日裡要缓慢许多,但想要避开外面那些医生還是很轻松的。
傍晚护士推开门,打算给阿维尔换药的时候就看见空荡荡的病房。
被子被掀开,房间内還有沒有完全散去的药品味道,床头有一瓶开封但還沒有使用的药剂。
护士心想自己的第六感果然沒有错。
她捏了捏眉心,按下了旁边的紧急呼叫按钮。
“阿维尔少将离开了,請联系总部。”
颜寻在飞船上度過了非常沒有意义的一天。
简成洲平日裡不会說话,信息素是冰雪气味的青年和他的信息素表现的一模一样,只有在颜寻发出声音的时候才会淡淡地抬头看她一眼,
和之前遇到的所有虫族都不太一样。
其余的虫族——比如摇光破军,在和他们的接触中要是不能够看见表情变化,信息素也会将他们的心情暴露。
而简成洲,他好像真的和冰天雪地一样,沒有波动沒有起伏,任何的亲密举动最多就是换来他有些疑惑的情绪。
但是!在经過了几次的实验之后,他很快就任由颜寻摆布,也不会再询问每一個举动的意义。
颜寻咬着拇指曲起腿将自己缩在房间的沙发上,她心想這個虫族怎么這么木头,沒有注意到那双异色的眼眸正在注视着自己。
简成洲觉得有些混乱。
他从诞生起就是這样的感觉,或许是胚胎沾染了别的虫族的血液,又或者是本来就不应该活着诞生在這個世界上,他无法感觉到自己与任何虫族的连系。
和现在神经網上的這個虫族王女也沒有。
他原本并不在意,一等虫族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能够掌控生命力——只是一开始沒有掌握好,将那名王女的部族中许多個二等虫族的生命力摄取,导致那個王女尖叫了很久,看简成洲几乎像是在看仇人。
那时候女王正在追杀王女,会有這样的想法或许是正常的。奇怪的是,简成洲并不觉得让自己的王女感到不舒服有什么問題。
這和周围的虫族完全不同,他们将王女视作为自己的神明、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简成洲原本以为一等虫族会更好一些,但是并沒有。
于是不讨好王女的一等虫族就被封成了异类,在這個王女残酷的伴生部族中,简成洲都被封上了“冷血怪胎”的称号。
冷血算是对虫族的赞誉,简成洲确实不是很在意。
他像是一個沒有定点不断在漂浮着的蒲公英,更喜歡用人类的形象出现在宇宙的各处,也不愿意和任何人类或是虫族有着過過密的交集。
内心总有一個声音在告诉他,让他不要和王女過于亲近,告诉他忠诚不应该给這样一個存在。
但是很混乱,這個声音时常模糊不清,很难辨别。
简成洲顺理成章成为独行侠,王女给的任务就是让他寻找别的王女的踪迹。
其实要不是简成洲连接在那名王女的神经網上,王女甚至要怀疑他還拥有在卵时候的记忆,要去投奔原来的王女。
——好在简成洲并不知道他的主人其实是别人。
思绪转回星舰上。
简成洲现在看着盘腿坐在位置上的颜寻,莫名其妙的涌现出了一种类似于怜惜的情绪。
他难得轻轻皱了下眉,青年起身向着颜寻的方向走去,站定在椅子面前,低下头问她:“你以前…有沒有见過我?”
颜寻愣了一下,她反映了几秒简椿来在问什么問題。
“……或许沒有?我失去了以前的一段记忆,而且有的话你应该记得更清楚吧。”
信息素像是暴风雪将至,颜寻還沒来得及感慨自己竟然能从一個味道汇总感觉到這么复杂的气息,觉得简成洲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但是沒有办法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生气。
莫名开始赌气的青年压下了混乱的思绪,他转头向着大门处走去,开门离开了房间。
颜寻:“……?”
怎么還跟叛逆期一样呢。
不過她并未追上去,觉得或许還是让他自己稍微冷静一下比较好。
但是当晚,颜寻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雨的气息。
王女猛地睁开眼睛,她想都沒想,身体本能反应一般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了下来,循着信息素气息浓郁的地方奔去。
雨后的气息充满着新生的味道,颜寻循着飞行器的走廊来到了出仓的门处。
简成洲并未限制她离开飞行器,或许是因为自己有着很大的自信不会让颜寻逃跑,少女伸手按下了门把。
宇宙沒有阻隔绽开在她的面前。
呼吸都变得非常安静,颜寻小心地抬步踏出了仓门,她抬头看向上方,看见了坐在上面的青年背影。
颜寻:“……简椿来。”
這次她不会认错人。
他察觉到仓门打开的声音,循着声音朝着這边看過来。
简椿来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青年就這么坐在飞行器的外壳上,他的身后是一片星光璀璨的宇宙,宇宙中本应该是沒有风的,但是淡蓝色的短发却轻轻晃着。
颜寻和他对上了目光。
青年弯眸,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像是融解寒冬的春风,让颜寻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就化解。
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沒有见面,但是颜寻還是表现的很熟悉,她小心地顺着飞行器的外壳向上走,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怎么来了?”简椿来问。
那双异色的眼眸将颜寻从有些混乱的思绪中拉出来:“我還沒有问你怎么在外面。”
真是奇怪。
明明两個人都是一样的长相,但是仅仅是一眼就能够看出两個人的不同之处。
沒有阳光的照射,宇宙中稍微有些冷,简椿来轻笑了一声,青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颜寻的身上——纵使虫族并不需要這样的取暖方式。
颜寻曲腿,她将手搭在了膝盖上,侧過脸看向简椿来:“我還以为你死了。”
简椿来的目光从无边的宇宙中收了回来,他温和的注视着颜寻,须臾发出了一声轻叹。
“我已经死了。”
他死在那一场逃亡中,女王亲自将他的生命收割,原本想要破坏颜寻部族并未带走的卵,却发现是一颗坏死的卵。
而温床将另一颗卵隐藏起来。
一個将死之人和一個未出生的卵,两個被宇宙抛弃的存在。简椿来觉得很可怜,他把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都灌输进了那個卵中。
“可是你還在這裡。”
“我只是還剩下了一点生命力而已…只有在他情绪混乱的时候出现,你要记得简成洲是你的伴生虫族。”简椿来說。“他的能力或许有一部分是我的能力的变种,只是长時間這么使用生命力……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颜寻眨了眨眼,她并未表现的惊讶,只是很平静地继续问道:“這就是他能够大老远就追寻到我的信息素的原因嗎?”
简椿来轻轻嗯了一声,青年的指节曲起,轻轻扫過面前少女的脸颊,颜寻一动不动任由他触碰自己。
“你過的還好嗎?”他突然這么问。
随后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笑着跟上:“应该還不错,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和简成洲打的有来有回…我很高兴。”
简椿来的声音中有些落寞。
他敛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绪,突然感受到了玫瑰的气息将他包裹。
颜寻說:“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你。”
简椿来微怔。
他的脸上绽开一抹春日一般的笑容。
“那,给我一個拥抱吧。”
宇宙中的時間缓缓流淌。
那雨后的气息渐渐淡了,颜寻沒有任何的动作,感受着他的消失,冰雪再次附了上来。
拥抱着的人冰冷冷地說道:“你一直在透過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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