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乱絮 作者:催墨成书 华山派众人下山,一路都有群雄過来招呼。自劳德诺以下,众人尽皆有些恍惚,平日只知沈元景功夫高超,却料不到他能胜過左冷禅。 要知道這位前五岳盟主在江湖上,是被认为名头和功夫都仅次于少林方证和武当冲虚的正道绝顶人物。 那厢天门道人谢過沈元景之后,带着残余的五六十個弟子回山去了。定闲师太和莫大先生也是一样,都要匆匆回山紧守。 五岳剑派分崩离析,去了枷锁,但又需各自独立支撑,也不知是福是祸。嵩山派虽然得了鲁连荣、玉玑子、玉磬子、玉音子等两派宿老,可左冷禅却失了五岳盟主的威势,一进一出,還是亏大于益。 华山派虽然去了剑宗内患,沈元景又威震天下,算是略有所得,可,从今而后,再无强援,就只能指着自己了。 算来算去,此次会盟,五岳剑派竟然无一派是赢家。反倒是少林、武当与魔教坐收了渔人之利。其余青城派、峨眉派、昆仑派等,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五岳剑派会盟的一场闹剧,经由武林群雄口口相传,很快江湖上便是人尽皆知。左冷禅威势顿消,又兼有少林派破门在前,嵩山地界竟然也零星泛起匪患。 华山派声名渐起,那句“剑出华山”又被从故纸堆裡面翻了出来,一时为人传颂。 众弟子每日勤学苦练,拜师之人日益增多,连令狐冲也收到两個资质上佳的徒弟。沈元景却窝在思過崖,终日和高根明作伴。 一则是他前些日子算计太多,乱了心思,以至于明玉功停滞不前,所以要端坐静思,理清前路。 二来令狐冲既已成婚,岳不群便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让宁中则暗裡求访淑良。饶是他武功冠绝华山,风清扬亦不见得能胜,遇到此事也得远远躲开。 如此又過大半年,思過崖上高根明、施戴子、英白罗、舒奇等弟子轮流来了個遍,沈元景也不见动静。只是陆大有上来报信,听道岳灵珊产下麟儿,他才随着下山。 岳不群见到他时,又气又无可奈何,只得說道:“元景,你還是下山居住吧,我不劝你成婚便是。”這些日子得宁中则相劝,到底是江湖儿女,也不再强求。 沈元景這才宽心,同师弟师妹们一起去看令狐冲的孩儿。等见到婴儿皱巴巴的小脸时,他呵呵一笑,說道:“這小孩模样,像极了十几年前的初见那次的师妹!” 岳灵珊满脸委屈,瞪了他一眼,說道:“哪有?我那时候纵然不漂亮,五官也是端正的,怎么生出的小人儿這般的丑陋。” 见她嫌弃自家孩子,宁中则训了她几句,沒好气的說道:“你同他一般大的时候,還沒他漂亮呢?” 众人轰然大笑。沈元景对在一边傻乐的令狐冲說道:“师兄你這大逆不道之人還有脸笑,华山道统至你处尽毁矣!” 令狐冲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追问。沈元景一本正经的說道:“当年师祖生下女儿,招师父做婿,又传位于他,到师父身上,也是如此。怎地你就坏了华山传统,生出一個男儿,那下一任掌门,传得谁去?” 岳不群夫妇听他打趣,也不着恼。惟有岳灵珊蛾眉倒竖,怒道:“我再生一個女儿便是了,有甚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最好生上十個八個的,给我們每人发一個做弟子!”高根明笑眯眯的接過话头,屋裡顿时热闹起来。 “哇”的一声,那婴儿被惊醒,突然哭了出来。岳灵珊手忙脚乱的,也哄不好,令狐冲满脸心疼,把大伙都赶了出去。 岳不群也随即离开,只留宁中则和几個女弟子在裡面,帮着照顾孩子。 沈元景久未下山,出到外间,见大雪纷纷,便往北峰而去。此峰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有若云台,故名云台峰。 到得山顶,却见早有人在此舞剑,沈元景看了一会,见对方停下,才說道:“非非,你又在练剑啊。” 曲非烟“嗯”了一声,用手接了几片雪花,說道:“师父,這飞絮剑法我练了快两年,总是感觉有問題。” “說說,有什么問題?”沈元景对徒弟倒也温和一些。 “按理說這剑法既名飞絮,应的该是柳絮飞舞的时节,可我那时盯着飘絮一看半天,练起剑来不但沒有进步,只觉得别扭。反倒是在這时节,同漫天飞雪一起舞剑,更能让我以景入剑,进步神速。” 曲非烟道出心中疑问:“莫非這剑法原本就叫飞雪剑法,后人听岔了,才唤做飞絮剑法?” “呵呵,若按你這么說,那平之盯着飞絮不行,看着飞雪也不灵,是不是应该把它叫做撒盐剑法?”沈元景摇了摇头,說道: “我原本和你想法一样,认为這剑法爱柳絮的人使出,就是飞絮,爱雪花的人使出,便是飞雪。如你高师叔使出,又如浮萍一般。至于平之那种木头脑袋,少了情趣,便硬生生的用成了笨功夫,只能走细密一路,像撒盐一样。好在這剑法招式也够高深,如他這般使出,也比寻常剑法要厉害。” 曲非烟就有些不解了,问道:“难道不该是這样嗎?师父你和大师伯都使出华山剑法,旁人一看,根本就是两种功夫,這不就是你說的,剑是死的,人却是变化无穷的么?” “你說的固然不错,可只看出我和你大师伯的不同還不够,需得找出我俩都有的一样东西。” “一样的?”曲非烟摇了摇头,說道:“除了能看出是华山派的剑法外,還有一样的东西么?难道是剑法名字?” “可不就是剑法名字。”沈元景见曲非烟诧异,接着解释道:“譬如‘苍松迎客’、‘金雁横空’种种,你师祖使出,如在东峰观日,层层向上;你大师伯则在远眺西峰,秀丽挺拔,无论何种变化,总跳不出华山二字。” 曲非烟似懂非懂,突然补了一句:“那师父你便是华山元首,举目云低,身在仙界了。” 沈元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叹道:“能如這北峰巍然独秀,已是不易,何谈‘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他见曲非烟還要争辩,转過话题:“說回這飞絮剑法,近来在思過崖上闭关,我把功夫重新梳理了一遍,才发觉以前对這门剑法是误解了。既名飞絮,它便是一個‘乱’字啊。”說着,他抽出长剑,徐徐舞动起来。 那剑在沈元景手上,仿佛沒有了重量,被风一托,剑尖便随之飘起,一会向上,一会往下,全然沒有個方向,东西南北的乱闯。 不多时這一方风雪也被搅动,围着他周身转啊绕啊的,有时两两相撞,旋即分开,有时又一坠在地,便不能复起。待他演练完后,大风刮来,這些雪花有全都落入了一片白茫茫中,再也找不见。 Copyright易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