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挽回被误解的表白
想要开口解释,可百裡九歌却忽的笑了,笑容灿烂的像是盛放的凤凰花。
“墨漓,我刚刚都說了,你写好了這事情就算结了,我不问,你也不要解释,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不是?”
“九歌……”竟是不让他解释了嗎?
“我沒事的,墨漓,真的!”百裡九歌大喇喇的一笑,站起身来,“這首诗毕竟是你写给我的,我会带在身上作纪念,說不定很多年后再翻出来看,会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呢!”
“九歌!”墨漓的语气加重,他起身,握住百裡九歌的手,“你听我說……”
“我沒事的,你不用說!”百裡九歌只是笑,可那笑容再明媚,也能被墨漓窥知她心底的剧痛。
“我真的沒事,我這人素来坦然的很,沒什么的!”
說罢,竟是提起另一坛茱萸酒,径自走到崖边,开启了酒坛。
一扬手,满坛的酒水如千万朵飞花,被洒落在半空,坠向广阔的山下。
“重阳佳节,思亲思乡。我百裡九歌,便以這坛酒,祭转生后的殷左相和殷夫人!献远在凤凰谷的孤雁和师父!师父,您等我回去,我一定会回去看你的,只有凤凰谷……才是我的家!”
說到后头,心中的酸意让喉咙变的难受,连說出的话都带着些哭腔。百裡九歌倔强的眨眨眼,让山风吹干了眼睛,再回首之际,已是明媚如初。
“墨漓,我們回去吧,要是走晚了,天一黑就麻烦了,早些回去总是好的。我来收东西,你休息就好。”
墨漓无言。思及她方才带着哭腔說出的那句“只有凤凰谷才是我的家”,便令他心疼的无以复加。
如果他能给她一個家的话,他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可是……背负着太多的他、被阴阳咒折磨而寿数难测的他,真的能成为她最安稳的归宿嗎?
墨漓失神。
而百裡九歌趁着這会儿時間,收拾好了东西,重新背在了背上。
“墨漓,走吧。”她仍是笑得澄澈无瑕。
就這么牵了墨漓的手,沿着来时的山路,小心的一步步走着,走走停停,每走一小段就回头确定墨漓是否走得顺利,努力保持精神集中。
可是,她终究不是個冷静的人,心底,墨漓适才所作的那首诗,始终挥之不去。
她突然想要冷声大笑,笑自己被嫁给墨漓究竟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笑自己何其天真,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自己才是插足进去的那個人。烈火,始终把她当好朋友了,可其实,烈火完全可以憎恨她吧,憎恨她插足进来!
百裡九歌难受的冷笑,原来,顾怜所遭受的感情创伤,自己也原模原样的体会到了。
這般說来,墨漓之所以会喜歡上她,是看她屡屡拼命而可怜她吧!
這世事,为何這般弄人,這般可笑!
“啊呀!”百裡九歌沒想到,就在自己走神的這一会儿,竟然踏进了一個水坑裡。
“九歌?!”墨漓拉紧了她的手,将她拖了上来。
百裡九歌有些心不在焉的低头,望着自己湿了的裙角和鞋袜,艳红的裙角上,沾了难看的泥水。而鞋袜,肯定是沒法穿了……
她沒說话,将背上的布袋子打开,从裡头取出一块布,接着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脱下鞋袜,用布包好,塞回了布袋子裡,重新背好。
展颜朗笑:“继续走吧。”
“九歌……”墨漓滞住了,望着她白玉般的双足就這么踩在山道上,眉头一拧、再拧,阻止道:“别动。”
“啊?”百裡九歌诧异。
只见墨漓先卸下她背上的布袋子,背到自己背上,接着竟忽然勾住她的腰,将她整個人横抱起来。
“墨漓,你干嘛?”百裡九歌本能的勾住墨漓的颈子,对上那双蕴满了心疼的眸子,心底一悸,嗤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你這么抱着我,還把我和布袋子的重量都接過去了,你的身子骨吃不消的!快放我下来!”
墨漓不语,只那眸底坚定如磐石,看得百裡九歌一窒,突然說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趁着她沉默的片刻,墨漓道:“刚才那首诗,你误解了,我需和你說清楚。”
“墨漓,我……”
“九歌,你听好我的话,一個字都不要漏。”钟磬般温润的声音,万般认真郑重,令百裡九歌有些懵然。
他听见墨漓清晰的說道:“刚才那首诗,诗中只有你我二人,再无其她。”
“啊?”她惊讶。
“還有,那首诗是藏头诗,你再拿出来看一遍,就该明白了。”
百裡九歌有些怔了,猛然间惊觉,该不是自己真的又给误解了吧?自己不都已经下定决心要信任墨漓的嗎?又怎能說一套做一套?
于是赶紧从衣襟裡拿出那首诗,读了出来。
“墨涴香罗回盼处,漓酒浇作世味深。独倚栏杆风细细,钟霜杳杳十裡声。百种相思浑无奈,裡藏不语绕梁尘。九月九日今朝是,歌余兰麝酒满斟。”
……墨漓刚才說,這是首藏头诗。
藏头……藏头……
“呀?!”
百裡九歌终于发现了,這一瞬间,心头翻上狂喜的巨浪,适才的所有伤心、痛苦,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
可高兴的同时,她真想狠狠拍自己三巴掌。合着自己刚才都是在自己气自己了!乱想了那么多不好的,把自己的心情弄差了不說,最后還走神跌进了水坑裡!
自己、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对不起,墨漓!”赶紧說道:“我会努力提高理解能力的,不会再让你這样犯难了,我、我觉得很抱歉,但是……但是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一时激动的无以言表,百裡九歌甚至忘了问墨漓,为什么会在诗中表达无奈的情绪以及不能对她诉說千言万语,她甚至兴奋的在墨漓脸上亲了一下,满脸陶醉的笑。
可就在這时,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分危险的因子。
两個人同时嗅到了這种味道,百裡九歌赶紧离开墨漓的怀抱,落在地上,立马拔了短刀出来!
几乎同一時間,几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
百裡九歌下意识的挡在墨漓身前,将他护在了自己和一块大石头之间,她明眸湛湛,直视前来包围他们的几十号人。
這一看,不免惊讶,“饕餮门?!”
当真是好久沒见着這些贼子了。百裡九歌头先還觉得奇怪,饕餮门是人间蒸发了嗎?此刻见他们杀气腾腾的逼近,心裡明白,看来是墨漓的那個三弟墨洵,又来找墨漓的麻烦了。
领头的杀手们道:“我等是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周世子,纳命来吧!”瞥着百裡九歌,哼道:“這位想必就是世子妃了,听說我們之前有不少兄弟折在你手裡,這回就让我等好好讨教一番吧。哈哈,放心,我們是舍不得杀女人的!疼你都来不及呢,哈哈!”
百裡九歌脸色一变,纵声嗤道:“无耻之徒,還敢口出狂言?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捣乱,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百裡九歌才不会输给你们這些宵小,敢伤墨漓,我要你们的命!”
她喊道:“放马過来吧!”
战斗顿时爆发。刺客们各個装备着锋利的刀刃,這会儿朝着百裡九歌袭了上来,却是保持着秩序,俨然是摆开了阵型,一個接一個看似无懈可击。
可百裡九歌却是无畏无惧的轻哼。
一群无名小卒!当她黑凤是浪得虚名嗎?這天下阵法繁多,可最精通阵法的宗师只有一位,那就是她的师父易方散人!就现在眼前這破阵,粗浅的要死,這才沒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看出了二十一個破绽,要不是她在寻找破阵的那個机会,才不想看這烂玩意呢!
狠狠挥动短刀,红裙高扬,百裡九歌身影如飞,穿梭在众人黑影之间,动作凌厉、飒爽。
刀起刀落,连斩了好几名刺客,歃血大笑:“還以为你们這么久不出现是练功去了,沒想到還和你们那些死在我手裡的兄弟一般,不堪一击。”
“什么?!”刺客们怒了,有人罔顾阵型,自作主张杀了上来。
她大笑:“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這么简单就漏了破绽!”
话音未落,人已杀到破绽之处,挥刀三下,顿时三人喉咙溅血,身子被砍落山下。整個阵型因着這三人被杀,立刻散架了。百裡九歌趁胜追击,连砍带踢,凌厉精准,毫无失手。
只是……她打得正投入,沒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石头和树枝扎破了,那白玉色的莲足,一流出血来,甚是明显刺目。
突然,百裡九歌听见了暗器破风的声音。下一刻,她望见无数白色的小圆点飞出,从各個刁钻的角度,袭向刺客们,每一個都准确的命中他们的额心。
被击中的刺客,额心顿时溅出鲜血,当即毙命,跌落山下。
百裡九歌大惊。這、這不就是上次墨漓的手段嗎?
甩头,望向墨漓,果然见他正操纵着那些白色小圆点。
這一次,百裡九歌终于看清了,原来那是墨漓的棋子,只是上次用的是黑子,而這次用的是白色。
她震惊的望着他仅凭借单手五指,便将那么多棋子操纵得随心所欲,不论是指力、還是腕力,都用得恰到好处。
惨叫声不绝于耳,却都被百裡九歌過滤了,只知道才過了很短暂的功夫,那些刺客就只剩下最后一個。
只见墨漓徐徐收了棋子,动作清雅、徐缓,行云流水一般。他睨着那刺客,冷冷问着:“又是墨洵?”
那刺客早已吓得双腿颤抖,脸色白如死尸,想着此次出任务之前,還听大家伙說,周世子孱弱无用,全是靠他的妃子在保护……可谁想,這周世子竟然、竟然……
一把刀霍然架到了刺客的脖子上,他倒抽一口气,对上百裡九歌冰寒的眼神。
“說话!墨漓问你话你沒听见嗎?!想活命就說!”
“我說!我說啊!”那刺客见大势已去,這会儿只求能保住性命了,他嘶喊着:“我說、我說……是!是墨洵!是他做的!”
百裡九歌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在地上,收了刀,嗤道:“我百裡九歌言而有信,饶你不死,滚!”
“谢……谢世子妃……不杀之恩……”那人虚弱的喘着,大松一口气。
百裡九歌将短刀收好,走向墨漓,這才感受到自己的双足好像都破了,细细的痛楚突然变得很强烈。
可她沒工夫理会小伤,扶了墨漓道:“你怎么出手了?這些人我对付的了。你毕竟只修炼了暗器,要是他们全都丧心病狂的攻击你,你不会武功,怎么抵抗?”
问完了,不见墨漓說话,百裡九歌正疑惑着,突然被他勾着腰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坐在大石头上,又从布袋子裡拿出了跌打伤药和纱布,柔声道:“你看你,脚上都出血了,我看着心疼,又怎能不出手赶紧结束一切?”
“我……”心裡一甜,索性也不解释了,由着墨漓体贴的为她涂抹伤药,包扎双足。
百裡九歌蓦然问道:“上次你救孤雁,用的是黑色的棋子,此番为何是白色?”
墨漓浅笑:“黑子打恶敌,白子打宵小。”
百裡九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這還要区分清楚啊?要换成是我,管它五颜六色的都丢出去,能打就行!”
言讫时,蓦地,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攫住了百裡九歌的心。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甩脸朝着方才那名沒死的刺客瞧去。
只见那刺客已经爬了起来,举刀袭向两人!
此刻墨漓在为百裡九歌包扎伤口,百裡九歌心知,两個人谁都来不及抵挡!
而转瞬之间,刺客的刀,便扬到了她与墨漓的头顶!
百裡九歌的思绪,断在了這一刻,大脑裡空白一片,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任着潜意识,支起身子抱住墨漓,企图用自己纤瘦的身躯挡住劈来的刀。
她甚至闭眼,咬紧了牙齿,等待死亡。
然而,空气中再次响起破风声,她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从自己身边飞驰而過,再下一刻,她听见了挣扎呼救声,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裡挤出来的,赫然便是那名刺客!
怎么……回事?百裡九歌心有余悸,不能置信的抬眼,怔怔回头望去。
入目的场景令她大吃一惊。
只见那刺客被人单手扼住了脖子,被举得两只脚够不着地,挣扎着呼叫。而那掐住他之人,却是墨漪!
“大哥,你来了。”墨漓清清淡淡的声音,平静的沒有一丝恐慌。
百裡九歌眨眨眼,恍然明白了什么,“墨漓,你……你都知道墨漪在附近?”
墨漓淡笑:“就从那些刺客来了沒多久,大哥就来了,却是一直在观战。”
墨漪此刻正眯眼盯着那刺客,听到墨漓的话,還不忘抽出点時間回话:“既然弟妹一個人能应付,我就不插手了。不過說到弟妹,倒真不愧是花谷七宿之一的黑凤,功夫很不错。”
那刺客听了,脸色顿时白的像纸,“什、什么?黑、黑凤?易方散人的弟子黑凤?!”若早知道她是花谷七宿,這次的任务他打死都不会来!
墨漪哂笑:“弟妹,你的名头倒是够响,三教九流的都听過你。”
百裡九歌挤挤眼睛,怎么墨漪這话听着很贬义呢?算了随他去吧,墨漓沒事就好。
刚想到墨漓,就见墨漓继续为她的双足上药包扎,俨然完全不受刚才那事情的影响,這让百裡九歌有些心裡不平衡,嗔道:“我那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你却一点事都沒有!”
墨漓但笑不语,手上动作照旧,小心翼翼。
那厢,墨漪飞扬的眼角雕镂着疏狂,唇角微笑,几分致命的妖冶呼之欲出。他鄙薄道:“墨洵怎么总派這些乌合之众来,如此不成气候,岂不白死了。”
百裡九歌皱皱眉。這话好薄凉!
可還不等她說出口,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卡死在嗓子眼,定睛一瞧,竟是那刺客被墨漪狠狠一扼,脖子一歪,断气了。
百裡九歌大惊:“墨漪,你怎么下手這么毒?!”
“毒在哪裡?”他不以为然的笑着,懒懒的活动了肩膀,转眸道:“墨漓,你把那难看的布袋子给我吧,我就勉为其难的替你们背,你抱着弟妹就好了。”
“嗯。”墨漓淡淡应了,刚巧将百裡九歌的双足包扎好。
百裡九歌只觉得有点无语,這兄弟二人,果真德性差不多,都莫测的很,衬得她天真的不行。
后来,三人下了山,回到了马车上。墨漓和百裡九歌坐进了车厢裡,墨漪则长腿一跨,就坐到了御风旁边,說是与御风一起驾车,实则是半倚半躺在车厢壁上,打個酱油而已。
一路上,车厢裡传出各式各样的对话。
“墨漓,你的棋子是什么材质做的,打人很在行呢!”
“是云子玛瑙。”
“怪不得!我曾听小容說,他屡屡用内力想要毁了你的棋,却都沒成功,原来是云子玛瑙這种比陨铁還要坚硬之物啊!小容那個笨蛋。”
“……”
“对了墨漓,你和烈火,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对她那么特别?”
“傻姑娘,我曾偶然窥得她的生辰,壬午年七月初六,再见她腿不能行、嗓子嘶哑,必是幼年饱受摧残,便想到我遗失的妹妹……所以,我对烈火姑娘,是兄妹之情。”
“這不合逻辑啊,我也是壬午年七月初六的,你怎么不当我是你妹妹?”
“……”
打酱油的墨漪,听着這些谈话,故意高叹……這個弟妹啊,果然是二弟的克星。
他拍拍马,也懒得管他们夫妻的事了。
這描着昙花的锦缎马车,就這么悠悠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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