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痴心也沒什么不好
绝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期待這一天的,朝都易主了,他们的苦日子也就结束了。
殷烈火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百裡九歌和关成就在床畔看着她。她难受的嘤咛了几声,旋即皱着眉头,将手交给关成,让他扶她坐了起来。
坐起后脑海裡有些眩晕,殷烈火忽然觉得這個地方很熟悉,朴素的家具陈设,桌案柜子熟悉的摆放位置,贝壳珠帘外落着的一张铜镜,左上角缺了一块。還有窗外那几树垂丝海棠,刚刚开花。
這让殷烈火一时懵然。這裡……是她的闺房,她曾在這裡住了十八年。
“烈火。”百裡九歌笑了笑:“你醒過来就好,這裡有水,你喝点。”将一碗清水递给了关成。
关成扶着殷烈火将水喝下,殷烈火喃喃:“我离开大商一年多了,這裡,为什么還這样干净……”
片刻的沉默后,关成答:“臣夫每隔一個月,都派人過来将府邸收拾干净。”
殷烈火的瞳孔张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登基的那日开始。”
“是么……”一年啊,关成默默的替她打扫故宅一年了,她却不知道。
殷烈火感动的笑了笑,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问道:“朝都已经被攻下来了是么,我爹娘的尸身呢……我太不孝,只想着找那昏君索命,竟忘了爹娘的尸身在他手裡,我连他们最后的尊严都沒能保住……”
百裡九歌咬牙安慰:“烈火,你别這么說。”瞄了瞄关成,百裡九歌不会忘记,之前在城下时,关成对待两具尸骸的态度有些不寻常。
关成握紧了殷烈火的手道:“那两人不是护国公和护国夫人。”
殷烈火怔了怔,盯着关成。
关成說道:“在攻打平灵关之前,臣夫派人潜入了皇陵,撬开棺材,用两具易容的尸体替换了护国公与护国夫人。”
“关成,你……”殷烈火不敢相信的盯着他,眸底渐渐潮湿。。。這個人,究竟還为她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关成道:“护国公与护国夫人的尸身,臣夫已经命人移到了钟山,找了個适合的地方,另立了一座合抱之墓。”
殷烈火怔然失神,眼底更加的潮湿,“你……”一滴泪从眼角淌了出来,她感动的笑着,笑容朦胧如初绽的垂丝海棠。
殷烈火抱住了关成,靠进他的怀裡,含泪笑道:“你真是個痴人……”
关成拥住了殷烈火,道:“痴心也沒什么不好,只是……臣夫有罪。”
“你何罪之有?”殷烈火轻轻问着。
关成自责道:“方才在城下,臣夫沒有把事情告诉你,让你受了刺激。”
殷烈火在他胸口缓缓蹭了蹭,闭上眼,柔声曼语:“我知道你的考量……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那是我爹娘,进而激起民怨,令他们倒戈相向……战场上太残酷了,你這么做,减少了将士们的伤亡,又何罪之有呢?”
关成不再言语,接受了殷烈火的话,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百裡九歌已经退出了房间,把地方留给了两人。轻轻掩了门,仰头见垂丝海棠时不时零落几瓣,明朗的颜色让她想起了初见殷烈火的那一日,那轮椅上的女子,冷漠萧條的摘下一枝连翘花……
往事如烟,百裡九歌沒有再多想。她在院中的躺椅上坐了一会儿,便去了府邸的正厅,与墨漓他们会合。還有件大事沒办,那便是去宫中,审那几個人。
百裡九歌坐到吴念念的身边,刚喝了口水,外头便有一名士卒跑了进来通报:“世子殿下,现在可以移步皇宫之中了。”
“好。”墨漓敛了鹤氅,徐徐起身,与殷浩宸百裡啸百裡未明交换了目光。
百裡九歌便也扶着吴念念起来,随着墨漓孤雁他们,共同前去。
在去往皇宫的路上,遇见了奉国大将军府的家奴。
那家奴见了百裡未明,连忙冲了過来,跪倒在百裡未明的马前,痛声道:“大公子,夫人她、她……”
百裡未明听出了哪裡不对,忙问:“我娘如何了?”
“夫人她……她害怕会被抓走处死,所以悬梁自尽了。”
饶是百裡未明看不惯赵倩的为人,但听见母亲的死讯,心底還是有一阵阵的痛感传上来,让他连呼吸一口,都是凉到心底。赵倩就是再不对,也是生他养他的。
百裡九歌策马来到了百裡未明身边,安慰他道:“大哥,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想听什么话,总之你一定要节哀顺变。”
百裡未明只消沉了一瞬,就恢复了常态,說道:“既然這样,那我先回奉国将军府了。”
“大哥你千万别太难受。”百裡九歌关切的說,想了想,還是决定将一個现实說出来:“百裡青萍還在宫中,但是烈火是不会放過她的。”
百裡未明对殷烈火的仇恨完全清楚,他想說他希望殷烈火能留青萍一命,然而沒有說出口。只因他知道,青萍是罪有应得。
“为兄答应你,不会太难受。”百裡未明在丁字路口拐了弯,只身去了奉国大将军府。
按照墨漓之前的命令,将士们已经占领了皇宫,大商皇宫的奢华,让這些将士们咋舌称奇。
此刻,就在沥粉贴金的大殿裡,殷浩宜、百裡青萍和百裡越被将士们押住,三個人都面色惨白而不甘的颤抖。
百裡越被一個士卒踢了一脚,那士卒骂道:“亏你還是我們世子妃的爹,从前你沒少难为她,连我這无名小卒都看不過去了!”
百裡越的下巴磕在地上,半颗门牙沒有了,满口的鲜血。他气得想咬那個士卒,可是一抬头,望见好几個人进殿来,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的面貌,让百裡越吓得倒抽一口气,眼睛直了。
“你、你是……”百裡越骇然语结。
百裡啸看着百裡越恐惧的反应,更加确定昔年的事情果然与百裡越有关,再望向殷浩宜,殷浩宜的脸上也是同样的恐惧表情。显然,他们都认出了百裡啸。
孤雁正瞪着仇人,眼中泛起了嗜血的神色,他冲過去就给了百裡越一脚,“百裡越你這畜生,你也有今天!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
孤雁還要再踢,却被百裡九歌搀住,她劝道:“孤雁,你先冷静点,先盘问清楚再說。”
安抚了孤雁,百裡九歌冷声道:“殷浩宜,我问你,从前大商与燕国打仗的时候,你被燕国人抓走,我爹单枪匹马闯入敌营将你救出来,自己却重伤无人理会,還被你们說成是英勇牺牲。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你就是不說也得說了!”
殷浩宜的瞳孔张大,宛如刺猬似的恨不能缩成一团,他惊道:“你……你爹?”
百裡九歌道:“我爹就是百裡啸将军,你到了今日才知道嗎?原来我叔父沒告诉你。”看向百裡越,道:“百裡越,如今我称你一声叔父,你和殷浩宜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出来,包括我那個娘的事。”左手扬起,握住锃亮的短刀,“要是不說,我就一刀一刀把你们的肉削下来,我百裡九歌說到做到,赶紧說!”
百裡越哆哆嗦嗦的,单是想到自己被一刀刀削肉的场景,就吓得什么话也装不住了,叩头喊道:“我說,我說!”
“百裡越你這個废物!”殷浩宜气急败坏的骂道:“你敢說一個字,朕就将你推出去斩了!”
墨漓冷笑:“陛下還当自己是九五之尊嗎?”
墨漓的话似给了殷浩宜当头一棒,殷浩宜咬牙切齿的骂道:“周世子,朕真后悔当初沒有杀了你。”
墨漓神色锋锐,冷冷一笑:“只怕就是陛下那时候真的对在下动杀手,也奈何不了在下。在下连戒备森严的刑场都能闯出去,陛下以为呢?”
殷浩宜气得說不出话来。
看着殷浩宜的模样,殷浩宸的心中,已经生不出什么同情的滋味了。他揽着吴念念,正色望着殷浩宜,沉沉道:“皇兄,臣弟一直都敬你是兄长,对你忠心无二。不想你這样作恶多端,活葬了先帝,屠杀言灵家族,還要对念念动手……臣弟也不得不翻脸了。”
殷浩宜的脸色黑黑白白的,接着脸上挂起一抹央求的伪笑,求道:“浩宸,你与朕一母同胞,朕从前那么多年都沒有亏待過你,只是最近因为太過着急战事,才逼迫了你。你为何不能理解朕?”
殷浩宸窒了窒。
百裡九歌道:“殷浩宸,别和他扯這些,你早就看穿他了不是?”举起了短刀,冷冷道:“殷浩宜、百裡越,当初我爹的事情還有我那所谓的娘,限你们一炷香的時間說完,否则我的刀可不长眼睛。”
百裡越实在禁不住了,任凭殷浩宜再怎么瞪视他,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是在眼前這群人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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