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我下不去手
不,還是别說了,不能再刺激到父王。
百裡九歌终究選擇了缄默,她又喝下一口茶,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能够不被墨阳察觉到异样。
“九歌,你去墨漪那裡坐坐吧。”
百裡九歌看向墨阳。
“墨漪明日就启程,孤王让涟儿也去……他们這一走,就要好几個月,你去跟他们好好话别吧……”
“我知道了,父王。”百裡九歌想了想,回思到墨阳的话,问道:“父王,你刚才說,是要把行宫修建在边境?”
“是啊,就是原先和商国交界的拿一块,那裡有山,有河……孤王喜歡呐。”
百裡九歌知道那是哪裡,就是她第一次陪着墨漓回周国时,路過的那片民不聊生的地区,也是后来墨漓去赈灾的那一块地区。那裡的环境并不好,或许把大商兼并過来就会好一些,可是她记得,那口火泉就在那附近的,所以那裡的温度整体都高一些……
等下。百裡九歌怔了怔。火泉?
父王是不知道那裡有火泉嗎?干什么让墨漪去那裡修建行宫?
“父王——”百裡九歌启唇要问。
然而墨阳打断了她的话,“九歌,你下去吧,孤王累了……”
“可是父王……”
“下去吧,让孤王好好睡一觉。”墨阳无力的摇着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望着墨阳這颓败的模样,那灰灰白白的发,那條條数不清的皱纹,這個只有四十多岁却已经像是年過花甲的人……百裡九歌作罢了,還是让父王好好休息,她去问墨漪吧。
“那父王,臣媳就告退了。”百裡九歌轻轻說了句,见墨阳沒有反应,便放低脚步,退了出去。
殿外的宫婢立刻跟上,给百裡九歌引路,送她出宫。
御风還等在宫门外,百裡九歌在上马车前,叫了個侍卫,請他去城郊别院带话,她今晚或许要留宿在墨漪那裡。
御风对此也沒什么异议,他拉开车帘,看着百裡九歌进了马车,接着策马,朝着墨漪的府邸而去。
在到达墨漪的府邸时,百裡九歌怎么也沒想到,前来接引的婢女竟对她說:“世子妃恕罪,大公子和郡主正在吵架,大公子沒办法来迎接世子妃了,就让奴婢先带世子妃去正厅喝茶吧。”
百裡九歌想了想,对婢女们說:“不就是吵架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都各自忙各自的,我在屋外等着他们吵完了给我开门。你们别来打扰我,也别偷听两位主子吵架。”
婢女们听百裡九歌說话這样直,脸色都变白了,连连答是,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百裡九歌也不需要婢女给她带路,她让婢女们安置御风,自己一個人入了府邸。
抚着小腹,百裡九歌先来到李玉衡所在的那间房屋,隔着窗纸听了听,只有清浅绵长的呼吸声,看起来李玉衡是在休憩。
百裡九歌這便去找墨漪和顾怜。
来到了顾怜的厢房外,百裡九歌听见了說话的声音,的确是顾怜的声音。顾怜好像情绪很激动,声音裡充满了惊恐,带着淡淡的哭腔。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哥,你别逼我……我真的沒有办法那样对你,我求你不要這样……”
“涟儿,听话。”
“不,我做不到……哥,你怎能逼我這样对你……你出去!出去啊!别再和我提這件事了!”
两人所說的每個字,百裡九歌都听下了,有些云裡雾裡。原以为墨漪和顾怜是怒火中烧的争吵,现在看起来,墨漪到底逼迫顾怜干什么,竟让顾怜這样抗拒?
顾怜崩溃的喊道:“你要是非要這样一意孤行的话,那就让李姑娘帮你挖心吧,我……我下不去手!”
挖心?
百裡九歌惊住了。墨漪他,竟然让顾怜帮他挖心?
墨漪无奈的說:“涟儿,阿衡的脾气你知道,我要是把這事情告诉她,那這事就办不成了,她是一定要全力阻止的,所以只能你来。”
“我……”顾怜语调裡的哭腔越来越重,“我做不到,你怎能這样对待我……”忽的就哭出来了,顾怜捶打起墨漪的胸膛,激动的呼喊:“不解了,连心蛊不解了,就让我跟你一起疼着又能怎么样?与其把你往死路上推,我宁可不解连心蛊了!”
“涟儿……”墨漪似還有什么话要說,然而顾怜不忍再听,激动的将墨漪推出房外。房门被顾怜猛地关上,手忙脚乱的上了锁,顾怜背過身,贴着房门,惨惨哭泣着渐渐滑落在地……
“涟儿,把门打开。”墨漪在外拍了拍门,听见从门缝露出的啜泣声。隔着一扇门,墨漪的眼前,仿佛還能浮现顾怜咬唇摇头的带雨花容。
“墨漪。”百裡九歌唤道。
墨漪望来,诧了诧,随即笑了:“原来是弟妹,不声不响,倒是让我沒能察觉。弟妹在這裡站了多久了?去书房裡坐坐吧。”
百裡九歌点点头,道:“刚才你和顾怜說话,我都听见了,墨漪,你为什么要顾怜挖你的心?顾怜受不了這個刺激。”
“弟妹,进屋說吧。”
“噢,好。”百裡九歌回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心顾怜,她转身,随着墨漪去书房了。
墨漪的书房,在后院深处的一個角落。两個人从池塘旁行過时,天上落了些牛毛状的雨丝,在池塘裡绽开朵朵涟漪。百裡九歌看看突然就灰蒙蒙的天,再望向那株渐渐死去的雀阳花,心裡有些堵闷。
她低低說道:“墨漪,寒蝉回湘国了,你知道嗎?”
“知道。”
“是我杀了廖昔萤,寒蝉为了驯服廖昔萤的那只黑色蛊蚕,才要把蛊蚕带回湘国给她的师父。”
墨漪冷冷一笑:“廖昔萤本就活得不耐烦了,死了正好。寒蝉是個帮理不帮亲的人,她不会怪你,過一段時間就能调整好心情。”
“嗯……”
两個人来到了书房中,有婢女来上茶,上得正是清肺的昆仑雪菊。
百裡九歌挥退了婢女,去关了门,說道:“人无心就死了,难道寒蝉和你說,解连心蛊就要挖心嗎?”
“不是挖心脏,是挖去心头肉。”
“什么意思?”百裡九歌诧异的走近了墨漪。
墨漪行到书柜那裡,从第三层的裡侧,拿出了一個锦囊。那锦囊是蜡染布做的,看上头刺绣的手艺,像是湘国的绣品。
百裡九歌想起来了,這就是墨晴大婚的那日,寒蝉偷偷从桌子下塞给墨漪的那個锦囊。
墨漪打开锦囊,将裡头的东西倒出来。其一是枚红色的药丸,另一個是……是蛊虫?
百裡九歌吓了一跳,手间已经拈起了羽毛,然而奇怪的是,那蛊虫像是死了被晒干一般,僵硬的、一动不动。
“這只蛊虫是寒蝉炼出来的,用来解连心蛊。”墨漪道:“先将我的心头肉都挖下来,再把這只蛊虫放在心脏上,它就会醒過来钻入心脏裡,和连心蛊同归于尽。连心蛊死一個,另一個也会死,涟儿那边就也沒事了。”
百裡九歌听得出了一身冷汗。把心头肉挖去,直到看见心脏,然后放上虫子……這是多血腥可怕的事?
“墨漪,你的意思是,你准备自己挖去心头肉,让顾怜给你把蛊虫放进去是嗎?”
“我就是這么想的。”墨漪哂道:“掉了那么多肉,我說不定都疼晕了,再說就算沒晕,也看不见自己的心脏吧,所以才让涟儿帮個忙。”
“墨漪你……你疯了啊!”百裡九歌嗤道:“顾怜是什么性子你還不知道嗎?她那么胆小那么娇柔的人,你让她這样,她哪裡還受得了?”
墨漪无奈的哂笑:“沒得人找了,阿衡肯定会阻止我,這府裡其他的人,人多口杂,都不能用。”
百裡九歌窒了窒,脑中還萦绕着顾怜凄凄切切的啜泣声,她不禁摇着头问道:“墨漪,只有這一個办法了嗎?我不相信沒有别的法子。对了,寒蝉不是還给你那颗红色的药丸嗎,那個又是干什么的?”
墨漪瞥了眼那颗红色的药丸,轻哼着笑道:“弟妹倒是眼尖。”
百裡九歌一怔,恍然间脑海中产生了一個不可思议的想法,她问道:“墨漪,那颗红色的药丸,是不是解除连心蛊的另一种方法?”
墨漪不语,眼角微微的挑起。
這样的神情,让百裡九歌觉得自己猜对了,她追问:“既然我說的沒错,那你为什么不用那颗红色药丸?难道是比挖心头肉還要严重?”
墨漪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疏狂的靠在了椅子上,宽大的袖摆不羁的搭下,轻笑着說道:“弟妹,還是先說說你自己吧,怎么忽然就到我這裡来了?是父王让你来的?”
百裡九歌回答:“父王說,你再過两天就要去边境督建行宫,让我来跟你们道别。墨漪,我想知道,父王为什么要把行宫选在火泉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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