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终是逃不過一死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百裡九歌激动的无以言表,她再度拱手。
年长的乞丐摇摇头,說道:“人在世上,谁不希望合家欢乐、一世都有亲人在身边?我們有的人死了爹娘,有的人失去妻子,如果我們這次的努力,能令這世上少一人经受失去挚爱的痛苦,那我們就不遗余力的帮忙。”
百裡九歌重重的点头,大恩大德,一個谢字已经太无力,她不需要再說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裡,百裡九歌沒有回别院。她在丐帮据点附近的客栈住下来,亲自去药店抓了些安胎药,一边与丐帮兄弟们探听消息,一边好好的养胎。
累了一天了,坐在榻上,看着孤窗残月、凄清烛火,百裡九歌饮下安胎药,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這孩儿,来得太无声无息,墨漓都還不知道它的到来。如果……如果到最后,墨漓真的要永远的离开她,那她便說什么也要保持好情绪,为了将這個孩儿健康的生下来,将它和衿儿养大,平平安安。
百裡九歌酸涩的笑了:“宝宝,你要好好成长,让娘能够顺利的生下你。你有娘,有姐姐,你会快乐的。”
咚咚。
有人敲门。
百裡九歌连忙起身,蹬了描梅花的绣鞋,去开门。
本以为找来的会是丐帮的弟兄,却沒想到,竟是李玉衡。
百裡九歌先是怔了怔,接着焦急的把李玉衡拉进屋裡,朝着楼下看了看,又连忙关门关窗,把李玉衡拉到烛火旁坐下。
“玉衡,這种时候你怎么還在外头乱走?”百裡九歌很是担心,“你就不怕被蒙面人的手下给盯梢了嗎?”
李玉衡道:“我這一路沒被发现,我都穿成這样了,外头路又黑,除非他们长一对猫眼睛。”
百裡九歌打量着李玉衡,她的确是装扮得太過颠覆了,竟是扮成了丐帮小伙子的模样。李玉衡本就脸圆,将头发弄乱后,倒還真教人辨不清是男是女了。
百裡九歌问道:“你专程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玉衡笑道:“我怕世子妃晚上一個人睡在這裡不安全,過来当陪同的。”
“谢谢你,玉衡,不過我武功又不差,自己打尖也沒什么事吧。”
李玉衡道:“那就当我是来陪世子妃說话的好了,多個人說话,心情也能好。好心情最重要,笑口常开,才有好运来。”
现在提什么好运,对百裡九歌来說,已经太缥缈。這三日,她不能再信运气,只信努力和坚持。
“不管怎么說,你来陪我,我真的很高兴。对了玉衡,你吃饭了嗎,我去楼下要点宵夜吧。”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李玉衡晃着白玉圭,生怕百裡九歌下楼折腾。她笑着說:“我把我的手下也都发动了,让他们都去打探极阳之女的消息。先王后对我的恩情,我還沒法還呢,到這当口了必须卯足了劲,把我经营家业的拼搏与斗志全都使出来!”
百裡九歌忍俊不禁。听李玉衡說话,一会儿头头是道,一会儿乱七八糟,真是哭笑不得。
百裡九歌的心情,总归是好了一些。
两人在客栈裡挤着,睡了一宿。夏日虽然有些燥热,但对百裡九歌而言,有個人陪在自己身边,比一個人在绝望中辗转反侧要好上太多。
第二日百裡九歌仍旧沒有回别院,她继续与丐帮兄弟们一起,打探极阳之女的下落。李玉衡也鼎力帮忙。
就在第二日的傍晚,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被送到了百裡九歌面前。
丐帮弟兄激动的說:“打听到了,打听到了,绝对是可靠的消息!”
“快說!”百裡九歌激动的双手颤抖。
丐帮弟兄道:“极阳之女的确是跟着家人搬迁,离开了朝都。现在,他们就安家在西岐城裡!”
“這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百裡九歌高兴的流下几滴眼泪。
她摇头甩了甩,让眼泪迅速干掉,說道:“她家住在哪條街,我去将她請出来。”
“黑凤姑娘别急,這個我們還沒确定。再给我們一夜的時間,明早我們定要确定下来!”
百裡九歌的心紧了紧,明早是第三日的清晨,会不会来不及?
但想着丐帮弟兄办事也需要時間,他们今晚都要不眠不休了,也沒办法更快。百裡九歌只得道:“明早的话,第三日尚沒有過完,墨漓還有生机的。好,那就拜托你们了,今晚我回别院,把這個好消息告诉他们,明早我会早早過来,与你们一起去請极阳之女!”
乞丐们道:“黑凤姑娘放心,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别院吧,免得家人担心。”
“嗯。”
百裡九歌拱手,与丐帮弟兄们拜别,随后走出据点,回到街巷口。那裡,描着昙花的雪白锦缎马车静静的停着,御风在等百裡九歌,而李玉衡就立在马车旁边,一袭水碧色妆花裙轻轻摇曳。
百裡九歌心裡激动,一時間也忘了责怪李玉衡怎么就恢复原装了,她拉着李玉衡,一起上了马车,接着御风驾车,往别院而去。
這一路上,百裡九歌脸上的笑容沒有停下過。
寻觅了那么久,辗转了那么多個地方,绝望到肝肠寸断时,希望,终于近在咫尺。
墨漓有救了,衿儿和她腹中的孩儿又有爹了,一家人终于能够健康平安的在一起。
這個梦,马上就要变成现实。百裡九歌想,這是不是就是梨花巫所說的,苦尽甘来、善有善报?
百裡九歌执着李玉衡的手,激动的喃喃:“极阳之女在最后出现了,我就知道不放弃的话总归是有一线希望的,墨漓会沒事,所有的一切都会好……”
“是啊,希望都好。”李玉衡也很高兴。
马车抵达了别院门口,百裡九歌踩着一地昨夜被风吹落的昙花,大步流星的冲向墨漓的卧房。
她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诉墨漓,告诉鬼医前辈。墨漓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定会更坚毅的对抗阴阳咒。只要心中有着希望,求生的意念就会现出力量。
“墨漓!”百裡九歌冲进了卧房中。
然而,這一刻,她听见的是一阵瓷器破碎的声响。這响声太過尖锐而突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百裡九歌的头顶,她顿时怔住了。
鬼医就站在床边,掉地的是他方才捧在手裡的碗,现在药汁淌在鬼医的手上,很烫,他却无心察觉。
应长安就跪在床边,愕然无比的盯着墨漓,然后才看向百裡九歌,艰难的挤出一道万般扭曲的表情。
“黑凤妹子,对不起……”
百裡九歌的心一怵,“应长安,你說什么?”她看向墨漓。
墨漓就躺在榻上,静静的,闭着眼,不动了,也不說话……
再对上鬼医悲痛至极的表情,百裡九歌陡然蹉跌了两步,一阵寒意冻得她满心发慌。
不、不可能,不会的!
她近乎仓皇的奔到榻边,奋力的呼道:“墨漓!墨漓你别睡!我回来了,带了好消息回来,极阳之女找到了,明早我就能把她請過来,你快点睁开眼睛!”
“黑凤妹子,世子他……”
“你闭嘴!”百裡九歌挥开了应长安,墨漓他只是睡過去了,只是睡得很沉而已!
眼前的墨漓,真的像极了姒珑死前的一幕幕,那是百裡九歌不敢去回想的事情。她伸手,狠狠掐了墨漓的人中,喊道:“墨漓,你快给我醒過来!”
墨漓忽然轻咳了两声,接着,眼皮颤了颤,一双就要失去神采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依稀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见了幽绿漆黑的世界、飘荡的魂灵、刻着三生三世的石碑,河水、木桥,和桥畔的老妪。
老妪掌灯,幽绿的烛火照着她干枯褶皱的面容,一個個魂灵从她的面前走過,饮下她递来的一碗碗汤。
在那一瞬,墨漓仿佛知道,他终是逃不過撒手人寰的宿命。他无奈的笑了,多希望還能再看一眼他的妻女。
他沒想到,他会突然听见九歌的声音。
九歌在骂他,不让他睡,喊得那样奋力,那声音似乎震耳欲聋。
墨漓急切的环顾四周。九歌在哪裡,她在哪裡喊着他?
再然后,疼痛感传到了墨漓的脑海,九歌竟然掐他了。他抓住這份疼痛,努力的寻回源头,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趴在床边,正铮铮切切呼喊着他的人。
墨漓深深的笑了:“九歌……”他想,她心裡很怕吧,因为他刚才是真的要死了。
“墨漓,你醒了嗎?”
百裡九歌松了口气,她连忙握住墨漓的手,說道:“极阳之女我找到了,明早丐帮的兄弟就能查到她的住处,我去亲自請她来。墨漓,你坚持住,就剩這一個晚上了,以后你会和正常人一样的!”
“嗯……”墨漓笑着,面前的這张倾尽天下的丽颜,他真的不想再也看不见。
然而,鬼医依旧叹气了,不忍的說:“明早,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百裡九歌身子一抖。
鬼医說:“恕老朽直言,三日的阳寿是极限,而其实……世子的生命力已经耗尽了,此刻這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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