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信
任是谁都看得出来,白鸦受了重伤,不知道下一刻還能不能坚持下去。可它不停的飞,仿佛只要浪费一点時間就要耽误大事。
就這样追着白鸦,百裡九歌也不知道累,突然身子被墨漓抱起。他抱着她去追白鸦,百裡九歌心头一暖,瞅着墨漓好看的眉目,再朝着白鸦的方向望去,心中吃了一惊。
那渐渐靠近的建筑院落,竟是……临华殿!
白鸦竟是要将他们引到父皇的临华殿!
這刹那,百裡九歌不由的想了很多。白鸦是从哪裡飞出来的?之前宫裡的内侍不是說,它在好几個月前就老死了嗎?难道是那些内侍骗了墨漓?而现在,白鸦又是为何受了這样重的伤,它引他们去临华殿是做什么?父皇已经退位去了行宫,墨漓沒有住在临华殿,现在的临华殿是并沒有人居住……
临华殿越来越近,缓缓的呈现在百裡九歌的眼前。墨漓沒有放她下来,她攀着墨漓的脖颈,望着眼前的這座宫殿。
那扑棱着翅膀的白鸦,撞在了临华殿的门上,失去平衡,朝下坠去,却又在即将着地的一刻奋力飞起,艰难的维持住身形。
百裡九歌心中一紧,忙就要冲過去为白鸦开门。這时段瑶芊白的双手轻轻一晃,银亮的细线飞出,弹在临华殿的大门上,将大门打开了。
白鸦奋力的冲了进去,起起落落,几度要栽下来,却還是成功的穿過這重殿门,朝着下一重殿门飞去。
殿门依旧被段瑶用命凝十线,强行打开。破门的声音,轰的一声,厚重的门锁被强硬的勒断,前方就是临华殿的主殿了。
白鸦终于成功的飞进了主殿。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殿中,仰头就看见白鸦盘旋了一阵,接着朝着左边飞去。
左边的那裡,立着一盏屏风。就在白鸦飞跃過屏风向上的那一瞬,突然间几滴血洒落,在屏风上溅出几朵梅花的形状。
白鸦直愣愣的栽下去了。
不好!百裡九歌连忙松开墨漓,落地后,朝着屏风后面冲去。而在她之前就已经冲到屏风后的段瑶,蓦然就像是化作石雕般,立在那裡不动了。接着,百裡九歌听见了荆流风的哭声,荆流风坐在地上,啜泣不已。
“风儿。”百裡啸低下身,把荆流风搂住。两個人望着地面,眼底有着同样的悲伤。
百裡九歌来到了屏风的彼侧,然后,她看见了白鸦。
這只鸟就躺在地上,白色的羽毛几乎尽数被染就为红色,它像是从血池中爬上来的一样,身上再难以找到干净纯白的颜色。那一身漂亮的羽毛,也脱落得只剩下三分之二,翅膀上能看见它的肉,一道道伤痕密布。不难想象,在這身残缺羽毛的覆盖下,定是遍体鳞伤。
“噶……”透過白鸦的眼,百裡九歌看见了不甘,那一抹不甘,在被另一种叫作悲愤的情绪一点点的融合。
“噶……噶……”白鸦奄奄一息着,最后低低叫出了两声,脑袋一歪,死了。
荆流风的泪水汹涌难挡,她不顾血淋淋的白鸦此刻有多么难看,只顾将白鸦捧起来,用双手捧着,靠近心窝。
她已经感受不到白鸦的生命气息了,這是自己从小就豢养的灵鸟,与自己心灵相契。当初为了帮回雪妹妹蒙混墨阳,自己将白鸦送给了回雪妹妹。可是回雪妹妹很早就死了,如今,白鸦为了将他们引来這裡,拼尽了全力,却仍旧差最后一步,就這样殒命了……
“娘……”百裡九歌抚上荆流风的手,白鸦的血,沾在了百裡九歌的手上,還剩下微薄的温度,顺着百裡九歌的指尖,凉到心头。
脑海中,依旧停留着白鸦临死前的那两声叫唤。百裡九歌能听懂,白鸦是在拼死說着什么。
“信……信……”百裡九歌喃喃。
荆流风抬头看着百裡九歌,哭着說:“九歌,娘也听见了,听见白鸦在最后,声嘶力竭的喊着‘信’。”
“信……”墨漓的眼底黑沉一片,忽的明亮了一瞬,接着又黑了下去。
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然而又只是无凭据的猜测。
百裡九歌酸涩的說:“白鸦拼了命的也要把我們引到临华殿来,要是它能再多坚持一会儿,也就不会功亏一篑了……”皱了皱眉,猜测的问:“信,這個字是什么意思?是說让我們相信什么,還是指的是一封信笺?”
“信笺……”墨漓呢喃着這两字,脑海中飞速的過着這些年来的种种谜团……看来,是得大搜临华殿了吧。
墨漓的想法,百裡九歌看出来了,她问道:“是不是要调派禁卫军過来,把临华殿整個搜查一遍?找下信。”
這的确是個办法,然而此刻衿儿的事情還在那裡悬着,墨漓和百裡九歌都腾不出時間再大搜临华殿。這一搜,沒有几日的功夫办不成,他们等不了這么久。
段瑶蓦然想起了什么,眼眸眯细,回忆道:“我记得,辛巳年的盂兰盆节,我刚好收到荆回雪的信。”
几人连忙望向段瑶。辛巳年的盂兰盆节,辛巳年七月十五日,這正是蓬莱国王都被破的日子。
段瑶說:“荆回雪给我的那封信,十分奇怪。我看過之后就将信烧掉,但裡面的內容,我记得很清楚。荆回雪对我說,在蓬莱的段氏家族此前为她送去一封密信,是關於周国那口火泉的。”
当时段瑶是在昙花谷的,寄送信是要花去時間。也就是說,蓬莱段氏给荆回雪送信的时候,蓬莱国尚存。而段瑶收到荆回雪之后的信时,正是蓬莱灭国的日子。那么哪怕是段瑶心存疑问,段氏家族也已经随着国灭而被屠杀殆尽。
记得姒珑也說過,司命夫人在得知了蓬莱灭国后,应该是有意瞒着母后,不想影响母后的心情。
心头酸了酸,仿佛能够体会到段瑶一個人承受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百裡九歌问道:“司命夫人,母后给你写的那封信,既然是關於那口火泉的,那母后她有沒有說什么?比如說,火泉和蓬莱圣女一脉有关……”
荆流风一怔,不解的望着百裡九歌。
段瑶回道:“荆回雪并沒有细說,她只是反复的在信中說,她掉入了一個火坑,她很害怕,又很庆幸掉进火坑的不是流风。”
百裡九歌惊了:“火坑?”
這個词让她想起了那封曾在李玉衡家地下室的玉柜子裡找到的信,上半截被撕掉了,不知道是什么內容,而下半截是母后亲笔写的……百裡九歌清楚的记得,母后說自己陷入了火坑……
墨漓低低道:“若我想的不错,母后应该在怀上涟儿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火泉的秘密,或者說,是知道了让火泉重新变成水泉的方式。”
让火泉重新变成水泉,蓬莱圣女……百裡九歌的心突突的打颤。彦天师說,蓬莱圣女血脉,是将火泉复原的关键條件。那么,這個條件要怎么使用?彦天师說很可能是与生命有关。
如今衿儿被抓去了行宫、也就是火泉那裡,衿儿也是蓬莱圣女的嫡传血脉,那衿儿会被怎么样?百裡九歌不敢再想下去,她突然极致的害怕,仿佛稍稍一松懈,就会看见活蹦乱跳的衿儿躺在自己的面前,不会动、不說话,睁着两只眼睛,慢慢变得干硬,還在死不瞑目的盯着她!
“不!”百裡九歌的脑中一阵眩晕,小腹好像也隐隐作痛。
她后退,被墨漓温暖的身子从后面包裹着。墨漓的手轻轻搁置在百裡九歌的小腹处,一阵清浅的暖流渗透进去,暖着百裡九歌的胎元。
深吸一口气,百裡九歌平静下情绪,问道:“墨漓,你說,墨漪是被谁指使的?是蒙面人還是……”
“父皇”两個字就在嘴边,可百裡九歌說不出来。从前的她只是觉得父皇的很多做法不合理、猜不透,可事到如今,种种迹象都令百裡九歌不能不怀疑墨阳。
墨漓仍旧波澜不惊的說:“我也不知道,虽然从未看清過父皇,但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对你、对衿儿,都是爱护的。哪怕师父曾說過,觉得父皇表面温情细语、实则冷血无情,我也不尽同意。”
段瑶苦笑着說道:“我的确从沒有看清過你父皇,总觉得害怕他,但是……”
段瑶的话還沒能說完,就被殿外传来的一阵噼裡啪啦的声音打断了。
“子谦师兄,我就說了黑凤姐姐他们在临华殿吧,让你不听我的话,非要去凤殿找。耽误了時間都怪你!我都說了临华殿大门开着肯定是黑凤姐姐他们进去了!哎呀你走快一点啊!”
這样尖细的嗓音,满满的都是干劲,语调的怪转处颐指气使的,非子祈莫属。
脚步声在朝着主殿快速過来,是三個人的脚步,想必第三人是容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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