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我替衿儿填泉眼
墨漓恍惚的觉得,整個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御风赶忙扶了下墨漓,对蒙面人愤愤道:“太后信中的內容,你为何又知道!”拔剑,剑指蒙面人,“放了小公主!”
御影也道:“放了小公主,露出你的真面目。”
蒙面人惋惜的叹道:“放了她,那可怜的不就是大周的百姓了?”
“你——”御风语结。
御影目露煞气。
蒙面人叹息:“活了這個就死了那個,活了那個就死了這個。用一個婴孩,换无数百姓、千秋长宁,皇上、娘娘,你们慎重的选吧。”
百裡九歌泪流满面,心脏在碎裂。她望着蒙面人,又怎会听不出這蒙面人的言谈方式和之前似乎不一样了。可她无心去管這個,从墨漓的怀裡挣脱,朝前跌了两步,痛声道:“我求你不要伤害衿儿!”
蒙面人摇了摇头,下一刻,抬手狠狠的打在衿儿身上。他要让衿儿在剧痛中情绪崩溃,将荼蘼兰的胎记激发出来。
“哇——”衿儿剧痛,撕心裂肺的哭喊。
“住手!你住手啊!”百裡九歌崩溃的呼喊。
她冲了上去,這一刻,什么火泉、什么百姓,全都记不起来了,只想着要救下衿儿,她沒有办法看着亲生骨肉被這样折磨!
那名擅长阵法的侍卫见百裡九歌冲来了,赶紧祭出阵法阻挡。
可是百裡九歌什么都不顾,手间拈起了羽毛,朝着各处阵眼扔過去,也不管有沒有命中,疯了般的冲去,疯狂的呼喊:“衿儿!衿儿!”
身子忽然被一只手臂搂住,百裡九歌知道那是墨漓,墨漓在阻止她。
她回头,铮铮切切的眼神,烫得墨漓几乎要窒息。
“为什么要拦我!墨漓,那是衿儿啊,你让我去救下衿儿好不好!我求你了墨漓!”
墨漓忍着撕心裂肺的煎熬,拖着百裡九歌退开,“九歌,不能去,這裡已经被布置了阻杀阵,我知道,你是能看出来的。”
是的,她的确能看出来,在刚刚接近火泉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那名擅长阵法的侍卫,将火泉這周围布置了阻杀阵,只要有人动武,动武的人就会立刻被阵法杀死。這阻杀阵是破不了的,只有所有人都出了阵法,阵法也就自己消失了。
百裡九歌泪如雨下,“可是衿儿,衿儿她……墨漓,我就算是飞蛾扑火,也不想衿儿被折磨!”
墨漓痛苦的說道:“可你腹中還有孩儿,你不能飞蛾扑火,也不能让腹中的孩儿出事。”
“墨漓……”百裡九歌崩溃的摇头,一只手就扣在墨漓的五指间,缠绕着几乎要勒断彼此。
蒙面人再度狠狠的打起衿儿,手掌打在衿儿身上的声音,让百裡九歌和墨漓宛如被凌迟。墨漓紧紧的搂住百裡九歌,另一手在袖下已经夹起了细线。
他何尝不想救下衿儿?
细线紧紧的绷起,蓄势待发。他想动武,哪怕会死于阻杀阵,可若是他死了,九歌和衿儿便更要走投无路……
挫败的收手,墨漓痛声說道:“火泉的事,朕不会罔顾,但還請阁下能放了衿儿,让朕找出别的办法来解决火泉。”
蒙面人又一掌揍在衿儿身上,在衿儿惨不忍闻的哭喊声中,說道:“這是唯一的方法,今日正好是火泉复原的天时,過了今日,就再也沒机会了。民为重,君为轻,何况只是一個公主……该舍弃的,就不要有私心。”
“骨肉至亲,如何沒有私心?”墨漓悲从中来,厉声道:“若是用朕的命能换衿儿的命,那朕情愿一死!”
“墨漓……”百裡九歌万分痛心的哭道:“母后在信裡說了,蓬莱圣女的血肉,的确是恢复火泉的唯一方法!为什么就不能有别的办法,为什么!”
御风御影和御雷三個,已然握紧了拳头,张将军与士卒们也无不痛心。如果换做是他们,面对這样的事情,又要怎么去抉择?
就在這时,远远的传来了脚步声。
百裡九歌望见,是那些百姓摸索過来了,那些喝着死尸血、饮着浑浊泥水的百姓们,一個個枯黄干瘪的,沿着那條通路走了過来,纷纷涌进昙花阵中。
有的人在還来不及进阵前就热死在火焰裡,而进阵的人,每一双眼睛裡都满是渴求。他们跪在墨漓的四周,仰视着他,就像是在仰视着救世主一般。
“圣上救命,圣上救命啊……”
百姓们流着眼泪,磕头哀求。
“圣上……圣上您救救我們吧,知县大人說了,太上皇亲口告诉他的,圣上您這一趟過来,就是为了解决這口火泉……”
墨漓泫然欲泣。父皇,您也在逼我是嗎?逼我将您的亲孙女投进火泉,活生生的烧死她?
所有人都在哭。衿儿嘶哑的痛哭,百裡九歌绝望的泪眼,百姓们满怀希望和乞求的嘤咛,像是一根根针,无孔不入的刺穿墨漓的心。
张将军忍不住冲着百姓们吼道:“恢复火泉的方法,是用小公主的血肉之躯填泉眼,那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百姓们顿时震惊,眼底的希冀和央求,被绝望所代替。沒想到会是這样,他们完了,他们全都会死,圣上不会救他们了……
有人悲愤的喊道:“如果天要亡我們,我們也认了。可是,火泉這样发展下去,受害的人会越来越多。圣上,求您想想办法吧!”
办法,還有什么办法嗎?百裡九歌蓦然松开了墨漓的手,唇角勾起,勾出一道凄绝的苦笑。
她猛地挣开了墨漓,跌跌撞撞的朝着蒙面人跑了几步,高呼道:“放了衿儿吧,谁說蓬莱圣女只有衿儿一個?我也是!我替衿儿填泉眼!”
墨漓如遭五雷轰顶,“九歌!”
百裡九歌身形一闪,就在墨漓抓回她的前一刻,出现在了蒙面人的面前。反手将十支羽毛撒出去,瞬间布置出一道小型的阵法,阻止墨漓。墨漓试图靠近,却发现往前走便会陷入幻觉,根本无法再靠近百裡九歌一丝一毫。
他近乎咆哮,朝着她伸手,“九歌,回来!”
“我不回去。”百裡九歌定定的說,泪水流入口中,尽是痛苦的滋味。
她看着蒙面人,說道:“母后在信裡說了,只要是蓬莱圣女的嫡传血脉,都能够填泉眼。用血肉来填,其中的血,指的是额心血。虽然我的荼蘼兰胎记已经传给了衿儿,但是,母后在信中告诉我,用衿儿的血也可以激发我的胎记再出现,這样的话,我就和衿儿一样可以去填泉眼了。”
“九歌!”墨漓吼道。
百裡九歌哭着低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墨漓,接着又抬头直视蒙面人,苦涩的哭笑:“我现在很清醒,知道你们在這裡布置了阻杀阵,我不会动武。所以,把衿儿给我,我要用她的血激发出我额间的胎记。临死之前,让我抱抱衿儿吧,我……我求你了!”
差一点就要跌坐在地大哭,可百裡九歌忍住了,她笔直的站着,鲜红的衣裙,艳丽的比周围的烈焰還要张扬。
明亮的眸子,亮到极致,哪怕是走向绝路的尽头,她也要铁骨铮铮的面对。只因她是墨漓的妻子,是大周的皇后!
蒙面人迟疑了片刻,双手将衿儿交還给百裡九歌。
“衿儿。”百裡九歌连忙接過她,看着衿儿满是泪痕的小脸,被打出来的青紫,還有胳膊上的伤痕,百裡九歌哭着抱紧了衿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她不该接過衿儿,因为這样抱着衿儿,只会让她更舍不得去赴死。
她舍不得抛下衿儿,舍不得抛下墨漓,更对不起她腹中的孩儿。不知是翎儿還是娆儿,才四個月大,就被她无情的牺牲。
她百裡九歌,究竟对得起谁?
匆忙松开了衿儿,将衿儿送回了蒙面人的怀裡,百裡九歌抹了把眼泪,說道:“答应我,等我填了泉眼,就把衿儿给墨漓抱過去。”
“九歌!”墨漓不断的喊着她的名字,可是百裡九歌一直都沒有看向他。
她不敢看。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永远离开他,生怕看了這一眼后,她便会后悔。
背对着墨漓,百裡九歌纵声对蒙面人嗤道:“你必须答应我,把衿儿還给墨漓,否则我百裡九歌就是做鬼也不会放過你!”
蒙面人仿佛是不忍的哀叹,轻轻說道:“本座答应你就是了,不会食言。”
“好,我会在下面看着你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百裡九歌伸手,在衿儿胳膊上的伤处轻轻沾下一滴血,涂抹在自己的额心。
接着,额心像是被火烙了一般,疼得百裡九歌不禁皱眉闷哼。她痛苦的捂住额心,一朵金色的荼蘼兰胎记,渐渐从无到有,与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惊艳而凄艳。
百裡九歌张扬的笑了,望向那口被堆砌成井的泉眼,轻轻一跃,便到了泉井旁。
喷出的火焰,照亮百裡九歌的全身,她知道,泉眼就在井底。只要抵达井底,将自己的血肉融入泉眼中心的火焰中,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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