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
“那些人不在名册上嗎?”左青峰指着后面那些十五六岁的男孩,女孩。
“黄河下游被冲垮了,這裡所有人都是从固原一路经過榆林過来的。在榆林登记造册,发少量的口粮,就直接被送到山西镇,那裡会筛选一遍,把沒家室的青壮留下。剩下有家室的都往我們大同镇送,這一路下来,不管是饿死的,還是累死,都有可能。你指的那些,应该就是家裡男人沒了,山西沒要的。”姜涛說道。
“我也会杀人,我們来的时候和我爹一起杀了三個土匪,把我带上!”看见左青峰在指他们。其中一個胆子大的喊道。
“你叫什么名字?”左青峰招手让他到前面来。
“郭二狗。今年十七,吃得少,一天一顿,三個馍,让干啥干啥,让杀谁杀谁!”
“十七?”左青峰翻了翻手裡的册子,找了半天才发现是一個叫郭壮的儿子,十五岁不到,還有個姐姐叫郭丫,十六岁,母亲叫罗听蓉。
“马上就十七!军爷。收了我吧,我爹娘沒走到山西就沒了,只剩下我和姐姐。十五和十七,不差什么的,给口饭吃,十七能杀的人,十五也能杀。”郭二狗知道入伍规定必须年满十七,他们一家四口,本来是他爹当兵,他们几個吃粮的。路上遇到土匪打她姐姐主意,爷俩虽然杀了土匪,他爹却是沒了,剩下三個人沒走到山西,他娘又饿死了,现在要活命就得他自己想办法入伍。郭二狗心想自己在山西镇沒能入伍,要是在大同還不行,就全完了。自己可以去街上当乞丐,当小偷,哪怕是上山当土匪都行。可他有個姐姐,一起過来的人,都对姐姐不怀好意,要是在外面,他一個人,再怎么发狠,也护不住啊。
“老姜?”左青峰有些不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到底是個什么世界啊?面前這個孩子還不到十五岁,连双鞋都沒有,嘴裡讲的却是杀人混饭吃的营生。周围的人一点都不惊讶,连姜涛都一脸平淡,這才是最可怖的。他胸口发闷,他觉得這個世界得改变,至少孩子,得干孩子该干的事,他们心裡装的应该是朋友、是学问,那怕不是学问,那怕装的是姑娘,都不应该是杀人。
“十五岁和十七都能上战场,說的倒也沒错。只是,不到年龄,朝廷不给饷,要不然怎么会只挑出三十人不到,這样的小伙子,后面站了可有十五六個呢。”姜涛把左青峰拽到一边。
“我們自己养十五六個,一年耗不了多少钱吧吧?”
“這也不全是钱的事啊,自己掏钱养兵,那就叫私兵了,要出事情的!”姜涛說完看见左青峰为难的样子又說到,“我們可以先带回去,到时候分了防区也需要人手建個营地,這些人拖家带口,也需要房舍。之后我們在想办法?”
“只能這样了。”
“边军有规定,十七岁以上才能入伍。满十七岁的,带上自己的家人,找這位重新登记。”左青峰对着姜涛,“剩下的,跟我来。”
“军队是有军规的,规定說十七,那差一天都不行,我帮不了你们。”左青峰說道,“但是最近,我們要建一個营地,需要些人手。一天三顿饭,家人也有,但沒有工钱,愿意的也可以去那边排队登记。不愿意的,一人三十個铜板,自谋生路。哪家還有什么难处,跟我讲,只要合理,可以多给二十個個铜板。沒有听清楚的,我再讲一遍,一天三顿”左青峰說话尽量的不带感情。他心裡虽然同情這些十几岁的孩子,可說破天,自己就是個军侯,手裡就三千两银子,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今天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吃几天饱饭。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沒有一個来拿钱的。在军镇,有钱也是买不到粮食的。即便有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走私军粮,那也是贵的离谱。
“那個郭二狗鬼点子很多,明明只剩下一個姐姐,刚才登记的时候,又多出来一個奶奶和一個姑姑。你看我們還带他回去不?”姜涛拿着登记完的册子,走到左青峰身边。
“那两個有什么問題嗎?”
“身份肯定沒問題,祖上三代都在给人养蚕,攒了三代人的钱,在河南开了一家丝绸店,一场大水,就剩下娘俩。”
“你去跟他說清楚,那两個人我可以带去,但是他今天连续骗了我們两次,都给他记着呢。再有一次,就让他带着他姐滚蛋。說话的时候,狠一点,声音大一点,再抽一鞭子,让人都看到。往屁股上抽,還是個孩子。”左青峰說道。
“好。”說着把登记完的册子递了過来,“一共一百一十六,除了二十六個勉强合格的,再去除十三個年龄不到不能入伍的的,剩下的都是家眷。”說完抽出腰间的鞭子,朝郭二狗走去。
“有沒有木匠、石匠之类的?”想起刚才有個三代养蚕的,說不定能搞些副业。带回去的這些家属,就能有個活计。左青峰等姜涛回来,赶忙问道。
“怎么可能有?這些人都是筛了一遍的,轮不到我們的。直接去固原那边的灾民集中营裡找那些還沒来得及,登记造册的,倒不是不可能。”
“那明天我們走一趟固原?”
“无令离营,斩!”
“先回去,我明天去找史葫,他让我們自己招兵,总得让我們出去招啊,不然哪裡变出来人?”
“回。”
一切准备就绪,一百多人的队伍就开始收拾行囊,慢慢的向营地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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